第一百二十四章 來信
荻雪山莊,位於歲雪城外五十裡。
一條蜿蜒的河流如玉帶般將山莊溫柔地一分為二,東岸是飛簷翹角的東莊,朱門繡戶間隱約可見嫡傳弟子們習武論道的身影。
西岸則是青磚灰瓦的西莊,劉似水的小屋就掩映在一片翠竹之後。
西莊都是入門弟子所在的地方,而東莊則是嫡傳弟子與真傳弟子住的地方。
即便是一個門派之中,弟子也分三六九等。這一條不過數丈寬的小河,卻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
她靜靜的看著那條把荻雪山莊一分為二的河,河流的兩岸,種滿了像蘆葦的荻花。待到深秋時節,這些形似蘆葦的荻花便會漫天飛舞,宛如冬日初雪,山莊也因此得名。
璿璣閣分三脈:鏡天觀星,爻變參變,荻雪修心。鏡天一脈常年獨居雪山,爻變一脈鑽研陰陽之變,唯有荻雪一脈最是特彆。
荻花生在寒水之中卻潔白不染,荻雪一派追求的正是這種看透世事無常,卻依然保持清冷孤高的心境。
世間如同大糞坑,但我依舊子然獨立。
“師妹,你的信!”一聲嬌媚的呼喚打斷了劉似水的思緒。
她轉身望去,隻見齊師姐一襲豔麗的羅裙,手中捏著一封信箋,正笑吟吟地看著她。劉似水剛要伸手去接,齊師姐卻突然抬高了手臂。
“似水師妹最近好生孤僻呢,都不來與我們玩耍。”齊師姐的紅唇微微嘟起,眼中帶著幾分嗔怪。
她的說玩,自然是很多師姐師妹師兄師弟一起快樂的聚會。
劉似水參加過幾次,除了兩眼發白,渾身疲憊,隻是覺得許多光陰。她加入璿璣閣是為了練武報仇,而不是成為泄欲的工具。
“近日修行緊迫,實在無暇.....”劉似水話音未落,齊師姐的纖纖玉指已抵上她的唇瓣。
“時間嘛………………”齊師姐的手突然探入劉似水的衣襟,將信箋塞進她懷中,“就像這裡,擠一擠總會有的。
她的指尖在劉似水心口輕輕一按,“太孤僻的人,可冇什麼好下場哦。”
在齊師姐眼中,這些新入門的師妹就像未熟的杏子,青澀中帶著誘人的酸味。
“………………好,聽師姐的。”劉似水垂下眼簾,輕聲應道。
自入璿璣閣起,她便做好了出賣肉體的準備。之所以屢屢推拒,不過是嫌那些聚會動輒數日,太過耽誤練功。
那些師兄師姐們整日裡如饑似渴,不是在尋歡作樂,就是在去尋歡的路上。更有甚者縱欲過度,年紀輕輕便耗儘精氣而亡。
須知真氣乃“血氣精神”所化,縱欲自然會損傷根基。雖有雙修功法可以彌補,但雙修之道。但璿璣閣的弟子,哪個不會雙修功法,何況雙修功法,從來都是強者愈強,弱者愈弱。
“那就這麼說定了~”齊師姐滿意地拍了拍劉似水的臉頰,裙裾翩躚地正要轉身離去,忽然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河對岸傳來:
“什麼說定了?”
兩人循聲望去,隻見緋胭脂赤著雪白的雙足,一身彩衣飄飄,踏著粼粼波光款款而來,宛如淩波仙子。她每一步落下,水麵便泛起一圈漣漪,卻不見半點水花沾濕裙角。
“見過緋師姐!”兩人連忙躬身行禮。
緋胭脂作為荻雪山莊的真傳弟子,便是西莊莊主也要讓她三分,何況她們這些普通弟子。
“什麼說定了?”緋胭脂又問了一遍。
“冇有什麼……………”齊師姐強笑道:“隻是看似水師妹孤僻,想讓似水師妹多與我們走動走動,畢竟師姐妹之間,就是要多多親近才行啊。”
緋胭脂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她轉向劉似水,淡淡道:“聽說你有信。
齊師姐心頭一跳。這封信是今早才由驛差送來,前後不過兩個時辰。她特意截下此信,本就是要借此敲打劉似水。冇想到緋胭脂這麼快就得到了消息。
看來西莊裡,緋胭脂的眼線不止一個。
不過對於西莊的弟子來說,能攀附上真傳弟子,那可是天大的機緣。齊師姐心中暗恨,不知是哪個小蹄子竟有這般好運,在緋師姐麵前得了臉。
劉似水連忙從懷中取出那封尚未拆閱的信箋,雙手奉給緋胭脂。明明是自己的信件,卻要先經他人過目,這般滋味,在璿璣閣已是常態。
緋胭脂接過信箋,隻見信封上寫著“荻雪山莊劉似水親啟”,落款處一行小字:“界王拳館,孫悟飯”。
看到“界王拳館”四字,她眉梢微揚,待瞧見“孫悟飯”三字,又輕輕蹙起眉頭。
莫非這個“孫悟飯”就是“拔吊石”的馬甲。
她指尖剛要挑開封口,忽覺齊師姐仍在身側,當即橫眉冷目:“你怎麼還在這兒?“
您也冇說讓我走啊!
齊師姐心中叫苦不迭,麵上卻堆著笑:“小妹這就告退。”
待她走遠,緋胭脂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卻很快失望地發現信中儘是詢問功法之事。轉念一想,這本就不是寫給自己的信,冇有隻言片語提及私情才是正理。
雖然知道拔吊石不會喜歡劉似水,但是萬一呢?
“日後若此人再有信來,需先呈與我過目,明白麼?”緋胭脂把信還給了劉似水,語氣溫柔,但不容置疑。
“遵命!”自那次與緋胭脂外出,偶遇石飛火後,劉似水就再未見過這位真傳師姐。那次公差,本就是個苦差事,是她要代替緋胭脂收取那一片的“貢”。
“嗯,還算懂事。若有人為難你,報我名號便是!”緋胭脂說罷,彩袖一拂,翩然而去。
待她身影消失在回廊儘頭,劉似水剛要展信細讀,卻見齊師姐去而複返,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想不到似水師妹居然與緋師姐那麼熟,連信件都可以看。”
“若是師姐往日有什麼得罪之處,還望師妹海涵啊!”
劉似水捏著信件,淡淡道:“師姐言重了,哪有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師妹且在此靜心賞景吧!”說著,她離開了這裡。
劉似水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拆開未閱的信件。
荻花生在寒水之中卻潔白不染,可江湖上哪裡不是“寒水”呢?江湖又真的有“荻花”般的地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