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重登神座
神棄之地的黑暗,持續了多久?
對於生活在這片焦土上的幸存者而言,黑暗是永恒的背景,是呼吸的空氣,是流淌在血脈中的詛咒。
自遠古神話時代終結,自巨人王庭隕落,光明就再未降臨。
直到這一刻,突如其來的光穿透了黑暗,黑暗中的怪物慘叫,幸存者淚流滿麵,呆滯地望著那個源頭的身影。
當亞當說出那句早已被遺忘在曆史中所話語時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要有光。”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他說要有光。
於是,光必須有!
星空深處,舊日們投下了目光。
“原初上帝......複蘇了?”
衰敗君王低語呢喃,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
“不,不是他。”
命運女神的聲音空靈而縹緲,否定衰敗君王的話語。
“哦,那真是個幸運的家夥。”衰敗君王的聲音裡聽不出是羨慕還是嘲弄,或者兩者皆有。
“阻止他嗎?”
舊日們在沉默中交流,如果隻是尋常真神,他們大多漠不關心,但涉及到支柱,涉及到原初上帝這至高三柱之一的複蘇,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突然,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月球方向那片翻湧的血海中傳出:
“不用管。”
偉大母親的話語簡練,卻讓所有舊日默契的結束了交流。
光,誕生了。
然後,它開始生長。
那籠罩了神棄之地數千年的黑暗發出了無聲的哀鳴,像遇到沸油的冰雪,瘋狂地退縮、消融。
天空中那隔絕一切希望的烏雲,被硬生生撕開,暗紫色的無聲閃電在光芒中顯得虛弱而可笑,掙紮幾下便消散無形。
數位真神殘留的力量和汙染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黴菌,迅速萎縮消失。
亞當說過:要有光。
那麼,一切與“無光”相關的,阻礙“有光”的,無論是物質、能量、規則,都不應存在。
神棄之地,數千年來第一次,被毫無保留地照亮了。
儘管大地依舊荒蕪,儘管生機遠未恢複,但黑暗真的退卻了。
永恒烈陽的神國。
奧賽庫斯,猛地從他那由純粹光和熱構成的王座上站起,他的視線穿透神國的屏障,死死盯住了神棄之地那顆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陽。
“這......他是怎麼做到的………………”
奧賽庫斯喃喃自語,璀璨如實質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恍惚。
他仍然是“太陽”途徑的真神,是光與熱的化身,是純潔與烈陽的象征,他對“太陽”這個概念,擁有著無與倫比的親和與掌控,但在此刻卻感受了一份荒謬,好像亞當的那顆太陽才是太陽。
"......
一個早已被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稱呼幾乎要脫口而出。
奧賽庫斯眼前仿佛出現了幻覺??久遠年代前,在那位偉大的、全知全能的主的座下,自己身為“純白天使”,沐浴在主無上光輝中的日子。
那時的光,溫暖、包容、充滿創造與秩序的偉力,而非如今這般熾烈、排他,充滿了懲戒與淨化的威嚴。
他猛地搖頭,驅散那不合時宜的懷舊與軟弱。
“空想家'途徑的成神儀式明明已經失敗了!亞當憑什麼成神?他走的是什麼路?”
困惑在奧賽庫斯心中浮現,直到他看到在神棄之地那片剛剛被光明覆蓋的焦土上,一座純白色,由無數書籍、卷軸、知識符文構成的巨塔轟然拔地而起。
塔身巍峨,塔尖仿佛要刺破世界的屏障,巨塔的頂端,穩穩托舉、承載著那顆剛剛誕生的太陽。
“白塔......赫拉伯根!”
奧賽庫斯的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一切。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赫拉伯根?!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智慧非凡。”奧賽庫斯的聲音在神國中回蕩。
不隻是他。
風暴之主列奧德羅的神國中,無儘的雷暴更加狂躁,電蛇狂舞,仿佛在宣泄神?內心的劇烈波動,列奧德羅沉默著,但握住雷霆權杖的手,指節已然發白。
現存的所有真神,都在同一時刻,將目光投向了神棄之地,投向了那座白塔和塔頂的太陽。他們都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亞當,以“空想家”途徑為基,容納了“白塔”唯一性,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登臨神位!
緊接著,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所有真神的目光,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意味,轉向了奧賽庫斯和列奧德羅的神國方向。
想看看,這兩位曾經侍奉主的天使之王,如今麵對以這種姿態回歸的,疑似主之化身的亞當,會作何反應?
然而,真神們的視線剛一轉過去,異變再生!
兩道凝練到極致的光束猛地紮入奧賽庫斯和列奧德羅的神國中!
“嗤!”
有真神愕然,情緒幾乎失態:“他在做什麼?!”
指的自然是剛剛登神,連信仰錨點都未穩固的亞當。
剛剛複蘇,重臨神位,連神國都未及構築完善,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清理背叛者,這真的是那位以全知全能、睿智、深沉著稱的“主”會乾出來的事嗎?
就在眾神驚疑不定之際的時候。
源堡之上,灰霧彌漫的宮殿中。
“嗬嗬嗬嗬…….……”一陣低沉而愉悅的笑聲,在克萊恩的腦海中響起,那是天尊的聲音,帶著看穿一切的戲謔:“可真是個喜歡趁人之危的家夥啊,哦,我不是說你,克萊恩,你彆瞎代入啊,誰代入了誰心虛,誰心虛誰輸。”
克萊恩的意識體站在灰霧中,麵無表情。
他已經習慣了這位遠古詭秘之主時不時冒出來的瘋話和挑釁。
“他想直接晉升舊日?”
他問道,目光穿透源堡,看到神棄之地正在發生的一切。
“你覺得呢?”天尊的聲音懶洋洋的,卻又透著深邃:“他會成功的,一定會成功,因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世界站在他那邊。”
克萊恩沉默了幾秒。
“世界......”
他低聲重複,瞬間明白了這所謂的“世界”指的是什麼。
亞當選擇在這個最混亂也最“安全”的時刻登神,正是巧妙地利用了所有高端存在的相互製衡和心理。
“原來如此。”克萊恩了然。
“新的星界之主將要誕生,”天尊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的催促:“那麼,請容許我問一下,我們親愛的,未來的靈界之主,你什麼時候能回歸你忠誠的靈界啊?我都等得有點無聊了。”
“快了。”克萊恩平靜地回答:“愚弄一次命運,,這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他已經得到了“愚者”的唯一性,所差的隻是一次成神儀式,對此他心中已然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就在他話音剛落之際,麵前的灰霧突然一陣不正常的波動。
無數道細微的,仿佛來自不同維度,不同時間線的光線憑空出現,重疊,交織,最終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不斷變幻形態的光影。
“呦。”天尊詫異道:“這不是我們親愛的高維俯視者嗎?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光影微微波動,一個聲音傳出:“天尊,請叫我塵劫,過去的高維俯視者已成往事,如今我是「恒古」的令使。”
「恒古」?克萊恩心中一動,對麵那個世界的星神之一,對方的令使竟然繞過了血戰之地出現在這裡。
他立馬明白了亞當現在成神的用意之一。
塵劫的轉向克萊恩,繼續說道:“領效「恒古」的意誌,在必要的時刻,我會助你一臂之力。你的道路,亦是‘永恒’畫卷中不可或缺的一筆。”
“「恒古」記錄著一切,迷惘與混沌同樣包含在內。”
因為此刻所有高端存在的注意力,都被神棄之地亞當那越來越恢弘的登神氣象所吸引,就連最初造物主那朦朧的意誌都因此產生了些許波動,無人察覺源堡內這場會麵。
克萊恩望著光影消失的地方,眼神深邃。
亞當懸於白塔之巔,那顆新生的太陽就在他身後,光芒萬丈,他清晰地感受到,體內屬於“上帝”的那部分意誌,如同沉睡的巨獸,正在緩緩蘇醒。
那意誌浩瀚、威嚴、充滿了全知全能的冰冷神性,幾乎要衝垮他作為“亞當”的人性堤壩。
但是,本應該出現的爭奪身體主導權的衝突並冇有發生。
那蘇醒的“上帝”意誌,在觸及亞當意識的瞬間,便歸於一種更深沉的沉寂,他主動退讓,將舞台完全交給了亞當。
亞當心中了然。
計劃成功了。
作為從最初造物主身上分裂出的三大支柱之一,“上帝”最深的恐懼,並非消亡,而是“回歸”。
回歸到那個渾沌的、一切的源頭,失去自我,成為“最初”的一部分,在這個最初造物主意誌因為星神降世而空前活躍的年代,“上帝”絕不敢輕易徹底複蘇,生怕徹底喚醒“最初”。
而同樣的,麵對自己最重要的一個“側麵”,最初造物主的朦朧意誌,也散發出了無比“渴望”和“迫不及待”的情緒。
他渴望著亞當這部分象征“理性”、“秩序”、“知識”、“空想”的權柄回歸,為此,甚至主動幫助亞當壓製了容納多份唯一性時那足以令任何真神瘋狂的聚合與衝突本能!
這是陽謀,亞當賭的就是“上帝”怕回歸,“最初”盼回歸。
而他,則在這個微妙的夾縫中,以亞當這個相對獨立又緊密關聯的身份,瘋狂攫取力量!
隨著自己成為“白塔”,相伴數千年的“空想家”唯一性也被容納。
突然,他麵前的空間劇烈扭曲,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撕開,漆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芒的帷幕之後,一雙充滿了痛苦、瘋狂的眼睛睜開。
緊接著,一個被倒吊著的,身軀殘缺卻散發著恐怖墮落與陰影氣息的巨人,艱難地從帷幕後擠了出來。
真實造物主!
這位“倒吊人”途徑的真神混合了遠古太陽神隕落時的負麵情緒和人性,裹挾著滔天的墮落與陰影之力,降臨山巔!
幾乎同時,大地深處傳來“嘩嘩”的潮水湧動聲。
那不是水聲,是“混沌”,是“海洋”,一片漆黑的海洋,試圖從亞當腳下的大陸中噴湧而出??這是因亞當的登神與聚合本能而被引動!
陡然,亞當身後的太陽光芒大盛,光輝化作無形的枷鎖,強行將那試圖湧出的“混沌海”鎮壓回大地深處。
白塔震顫,無數知識符文流淌而下,化作鎖鏈加固封印。
然後,亞當看向了真實造物主。
神性,與人性。
理性、秩序、知識的化身,與瘋狂、墮落、陰影的集合體。
兩者隔空對望,冇有言語,冇有戰鬥。
真實造物主那雙痛苦瘋狂的眼睛裡,倒映出亞當平靜而威嚴的臉龐。
亞當清澈的眼眸中,也倒映出真實造物主那扭曲卻執著的身影。
片刻的靜止後,真實造物主開始緩緩向前,走向亞當,每走一步,他的身影就淡化一分,那滔天的墮落與陰影之力儘數湧入亞當體內。
亞當張開雙臂,坦然接受。
冇有排斥,冇有消化,仿佛本就是一體兩麵的東西,終於重逢。
當真實造物主的虛影徹底消失在亞當胸前時,亞當周身的氣勢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神聖與墮落,秩序與瘋狂,這些矛盾的特質在他身上達成了和諧統一。
“倒吊人”唯一性,悄然被容納。
一塊古樸的的石板,憑空出現在亞當手中??那是第一塊褻瀆石板,掌控“混沌海”的鑰匙。
此刻,全知全能五途徑:“空想家”、“白塔”、“倒吊人”、“太陽”、“暴君”。
亞當已得其三,隻差“太陽”與“暴君”。
仿佛是在回應他的念頭,下一刻。
轟??!!!
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純粹到仿佛能燒穿世界法則的熾烈陽光,如同神罰之矛,從天外射來,目標直指白塔之巔的亞當!
陽光所過之處,空間扭曲融化,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灼熱軌跡。
緊隨其後的,是無邊無際、壓縮到極致的風暴!
那不是自然的風,是“暴怒”,是“懲戒”,是“毀滅”的具現化,數萬道青色雷霆在風暴中咆哮,仿佛要將整個神棄之地重新撕碎!
奧賽庫斯與列奧德羅,終究是選擇了出手。
他們的身影在陽與風暴中若隱若現,目光堅決,甚至帶著一種決死的?然,將自身最強的權能與武器,毫無保留地對準了亞當,對準了這位他們曾經侍奉的“主”。
今日,他們不再是天使,而是真神。
今日,他們要將“背叛”進行到底!
亞當望著那毀天滅地而來的熾陽與風暴,望著那兩張熟悉,如今卻寫滿決絕的臉龐。
他輕輕歎息了一聲。
那歎息聲中,有遺憾,有追憶。
這一日,注定被銘刻在曆史書上。
這一日,高懸的烈陽,於更古老的太陽麵前,黯然墜落。
這一日,勇往直前、撕裂一切的風暴,悄然平息。
這一日,全知全能者,拿回屬於他的權柄,回歸了屬於他的禦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