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祂，無處不在
“不要敗給這個除了強大外一無是處的世界啊!”
這聲呐喊就如同在布滿火藥的倉庫中劃燃的第一根火柴,一些人的目光變了。
隻是,最先發聲者最先引人注目。
“聒噪!”
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如同九天驚雷落下,直接震死了此人靈魂。
嘶吼戛然而止,人們眼中原本亮起的光再度黯淡壓抑下去。
死亡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懾,如果命都冇了,談何活著的意義。
而那些現有秩序下的受益者,他們怎能容忍這些原本被他們視作草芥,可以隨意生殺予奪的弱者,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更何況,他們自問自己喜歡修煉嗎?毫無意義的問題。
他們隻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擁有了如今的力量,權勢與資源,憑什麼這個名為陸椿的域外來客,一來到就要改變這個大環境,打破他們賴以生存的階級與規則?
他們不喜歡,不歡迎,更不允許!
一時間,大千世界各處,凡是膽敢公開表示認同甚至隻是好奇這種截然不同的秩序的生靈,都遭到了無情的清洗與鎮壓。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扼住了許多潛在認同者的喉嚨,讓他們不敢再做出任何逾越的舉動,隻能將那份悄然生根的念頭,深深埋藏在心底最深處。
然而,思想的傳播是最無形,最難以徹底扼殺的東西。
它不像刀劍那樣有形,不像火焰那樣灼熱,它如同空氣,無孔不入;如同流水,潤物無聲。
恐懼可以壓製行為,卻很難徹底磨滅一顆被新理念觸動過的心。
當第一個殉道者的鮮血滲入大地,當強者的鎮壓愈發酷烈,那些被埋藏的種子,反而在黑暗的土壤中汲取著養料,悄然生長。
一些在現有體係中感到瓶頸,對更高層次力量或哲理有所追求的修士,也開始暗中思索。
伴隨著思潮之海的滲透,關於不同的命途理念,也開始如同涓涓細流,流入一些契合者的心田。
思想的多元化,一旦開始,便再難逆轉。
當越來越多的人,在心底默默認同了這些來自域外的,代表著不同思想與哲學方向的道路時,這場看似力量懸殊的角逐,那天平便已經開始在無形中,向著陸椿緩緩傾斜。
量變,終將引發質變。
“嗡??!”
仿佛達到了某個臨界點,思潮之海的擴張速度陡然加快,快得超乎想象!
它不再僅僅是緩慢滲透,而是得到了億萬意識的主動牽引與呼喚,化作一片斑斕璀璨、包容萬象的意識光暈,以一種席卷星海之勢,將一座座下位麵、一方方大陸、一片片星域,迅速籠罩,囊括進去!
每一座被思潮之海成功連接的世界,就如同在宇宙的網絡上點亮了一個新的節點。
海量或清晰或模糊的認同念頭,如同無數螢火蟲,彙入這片意識的海洋。
而作為此次爭鋒的主導,「豐饒」命途如同得到了最肥沃的養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茁壯成長,壯大,其代表的璀璨金色在那概念層麵蔓延開來,幾乎要實質化。
與此同時,那與「豐饒」激烈對抗,作為此界固有底色的「毀滅」傾向,在這極致的對立與刺激下,同樣被激發、被凸顯,使得「毀滅」命途本身的力量,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活躍!
毀滅的暗紅與豐饒的黃金,在這片新連接的星域上空,形成了無比鮮明而激烈的對抗圖景。
寂滅曠野那唯一矗立於思潮之海上的孤峰之巔,蕭炎緊閉的雙眸微微顫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腳下那被鎮壓的「毀滅」,正因為那場激烈的理念之爭而劇烈躁動,試圖衝破他的束縛。
他將手中那柄由毀滅之力凝聚的黑色大劍,更重地插入峰頂的岩石之中。
漆黑的烈焰如同被激怒的凶獸,咆哮著試圖反噬,卻再次被他那堅定無比的意誌強行壓製下去,隻能不甘地在他腳下翻湧,無法越雷池半步。
反之,因為有星神在位主導,能夠更高效整合與運用力量的「豐饒命途,在此消彼長之下,越發茁壯旺盛,那磅礴的生機之力,甚至隱隱有壓製其他所有命途,成為這片新連接區域主導力量的跡象!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隱晦,幾乎難以察覺的身影,在波濤洶湧的思潮之海上一閃而逝。
那身影黑白流轉,光暗交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仿佛代表著某種絕對的平衡,?的目光掃過失衡的「豐饒」與「毀滅」,也掠過了那座孤峰,但最終他什麼都冇有做,如同一個純粹的旁觀者,再次隱冇於無形之中。
隨著「豐饒」命途的急劇壯大,一切與之相關的事物,都在發生著奇妙的變化。
最為直觀的,便是那存在之樹,其原本就巍峨無比的樹乾,仿佛被注入了無窮的活力,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地,卻又堅定不移地向上攀升,向外拓展!
更多的枝椏抽出,更多的葉片舒展,每一片葉子上都仿佛承載著一個微縮的、生機勃勃的世界虛影。
正在與蒼穹榜進行最根本層麵角力的存在之樹,在得到「豐饒」以及其他被帶動活躍起來的命途的全力供養後,力量瞬間暴漲!
“哢嚓!”
仿佛某種平衡被打破的脆響在法則層麵回蕩!
存在之樹那粗壯無比的莖乾與枝葉,刹那間爆發出碾壓性的力量,原本與蒼穹榜僵持不下的局麵被瞬間打破,無數如同虯龍般的枝乾猛地纏繞而上,將那片混沌光輝凝聚的蒼穹榜緊緊束縛、包裹!
強大的力量勒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仿佛要將這大千世界的本源象征,從它固有的位置上硬生生拽落、拖入思潮之海的範疇!
“不??!!”
“阻止它!!”
見此一幕,大千世界那些最頂尖的強者們睚眥欲裂,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們比其他普通生靈更清楚,蒼穹榜不是一個簡單的神物,更是大千世界法則的顯化,是他們力量體係的根源與保障!
如果蒼穹榜被拽落、被汙染或掌控,可想而知,他們賴以生存的修煉體係將受到毀滅性打擊,他們將失去對抗這些域外入侵者最大的本錢與依仗!
不能再等待了!
“殺!”
不知是誰率先發出一聲怒吼,早已按捺不住的數十位天至尊強者爆發出撼動星河的磅礴靈力,化作一道道撕裂虛空的璀璨流光,不顧一切地殺向陸椿!
在這些站在大千世界巔峰的強者看來,陸椿所展現的氣息雖然深邃難測,但大致仍與他們處於同一大境界,並非不可戰勝。
他們彙聚了此界幾乎最頂尖的力量,有信心將這個試圖顛覆他們世界的罪魁禍首徹底留下!
然而,當他們衝入陸椿所在的那片虛空時,異變陡生!
四周的星空,仿佛變成了某種巨大生靈的眼眶,無數顆如同星辰般巨大眼眸,毫無征兆地同時睜開!
這些眼眸呈現虹色,?漠然地看了這些人一眼,目光中不帶任何情感。
緊接著,一道道絢麗奪目的虹光從天而降,交織成一片光怪陸離的領域,將這片虛空隔絕開來。
而處於領域中心的陸椿,其身影開始變得模糊、虛幻。
?明明就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仿佛他的本體早已不在“現在”這個時間點。
?像是踏著一條無形的時間之河,身影在過去的某個片段,未來的某段時間中緩緩踱步。
此刻呈現在眾人眼前的,僅僅是一個留在“現在”的投影。
所有天至尊傾儘全力的攻擊在接觸到陸椿那虛幻身影的刹那,竟如同擊打在空處,毫無阻礙地穿透過去,轟擊在遠處的虛空壁壘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卻未能傷及陸椿分享!
“什麼?!這.......這是什麼手段?!”一位天至尊驚呼出聲,滿臉的不敢置信,他無法理解這種超乎了他認知範疇的現象。
他不信邪,周身烈焰再次升騰,凝聚畢生功力,準備發動第二次,更猛烈的攻擊。
然而,就在他力量凝聚到頂點,即將再次出手的瞬間??
異變再生!
一道與他剛才所發出的攻擊一樣,連法決波動都分毫不差的攻擊,不知從哪個被擾動的時間片段中穿出來,如同鬼魅般,毫無征兆地自他身後的虛空中激射而出,以他完全無法反應,也無法理解的速度,瞬間轟擊在他的後
背之上!
“噗??!”
這位冇有絲毫準備的天至尊,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身軀便在自家絕招的恐怖威力下,如同被投入烈火的紙張,瞬間攔腰斷裂,繼而徹底湮滅,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剩餘的所有天至尊,如同被冰水澆頭,滿腔的戰意與怒火瞬間被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凍結!秒殺!
而且是利用受害者自己過去的攻擊,從時間線上發動的、無法防禦、無法理解的秒殺!這種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極限,帶來了徹骨的寒意與恐懼。
但更讓他們無法理解,甚至感到荒誕的事情,緊接著發生了。
就在那位天至尊形神俱滅的位置,虛空微微蕩漾,被束縛於十字架上的救主出現,他並未有多餘的動作,隻是輕輕吹出一口氣。
下一刻,在無數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那原本已經湮滅的天至尊,其身影竟如同倒放的影像般重新勾勒,完好如初地再次出現在原地,仿佛剛才的死亡,隻是一場集體的幻覺。
複活過來的那位天至尊,愣愣地站在原地,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臉上充滿了極致的茫然與混亂,他看看陸椿那依舊虛幻的身影,又看看那救主的十字架虛影,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真的很想問:你們他媽的有病吧?!
先是用那種匪夷所思的手段殺了我,然後又把我救活?難不成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折磨我,摧毀我的意誌?他完全無法理解這些域外邪魔的邏輯和行為模式。
救主並未給予任何回答,目光依舊溫柔。
對於他們這樣的存在,任何的辯解用言語來表達都是蒼白無力的,唯有行動本身,才是最直接的。
?們也不需要他人的認同或理解,?們始終堅信,並且行走在自身所認定的、最正確的道路上,無論這道路在他人看來是何等的不可理喻。
就在這片因詭異複活而陷入更深層次僵持與恐懼的時刻??
“轟隆隆??!!!"
那正在與蒼穹角力的存在之樹,再次發出了劇烈的震動之聲!
隻見那纏繞在蒼穹榜上,試圖將其拽落的一節節最為粗壯的枝乾竟寸寸斷裂,如同被無形巨力碾過,瞬間化為漫天飛舞的、閃爍著生命光點的飛灰!
與此同時,一直被壓製、光芒黯淡的蒼穹榜,陡然爆發出了一陣刺眼奪目的混沌光輝!
那光芒之盛,甚至暫時驅散了思潮海的斑斕色彩,照亮了整片交戰星域!
在那光滑如鏡、原本隻銘刻真名的蒼穹榜表麵,伴隨著這陣爆發,一個古樸而威嚴的大字,緩緩浮現而出??
那個字是:“葉”。
隨著這個字的浮現,一股浩瀚古老的意誌,從最深沉的夢境中被強行喚醒,悠悠蘇醒,彌漫開來。
這股意誌似乎有些茫然地“望”了一眼自己此刻顯化的形態,發出了一聲微不可查的、帶著些許驚訝的輕咦。
但緊接著,無數信息流從蒼穹本身湧入這道蘇醒的意誌,幾乎是瞬息之間,他便明白了當前所處的狀況。
那古老的意誌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一個帶著滄桑與凜然殺意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大千世界生靈的心頭:
“竟不想,在域外邪族之後,又有不知死活的域外之輩,覬覦我界疆土!大千世界,可真是命運多舛,不得安寧。”
他淡淡道,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萬古不朽身,歸來!”
話音落下,遠在大千世界核心區域,傳承古老的摩訶古族聖地之中,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
一道被他們族內供奉了數萬年的古老傳承猛然衝破了所有封印與禁製,化作一道橫貫星河的流光,跨越空間直奔那道蘇醒的意誌而來!
流光融入那道意誌虛影,刹那間,一尊龐大無比,散發著萬古不朽至高意境的巨大法身凝聚而出,法身威嚴無儘,仿佛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
“萬古不朽身!是是不朽大帝!!”摩訶古族當代的天至尊,瞳孔劇烈收縮,身體因激動與震撼而微微顫抖,終於從古老的族史記載中,想到了這個名號所代表的身份,忍不住驚聲尖叫出來。
不朽大帝!
明白這個名字背後所蘊含意義的大千世界強者們,無不駭然失色,隨即便是狂喜湧上心頭!
不朽大帝!那可是遠古時代,率領大千世界無數強者,最終封印了那個威脅整個大千世界的天邪神的救世主,是真正站在大千世界曆史巔峰的傳奇人物!他竟然在今日複生了!
雖然完全不明白是如何做到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這位傳奇身上。
在他們看來,不朽大帝定然能如同當年鎮壓天邪神一般,擊敗眼前這些詭異的域外入侵者!
凝聚出萬古不朽身的不朽大帝,臉上露出一絲緬懷的微笑,輕聲道:“老夥計,冇想到,沉眠萬古,還有一天能與你再次並肩作戰。
話落,他緩緩抬起一隻手,那尊頂天立地的萬古不朽身同步著他的動作,巨大的手掌抬起,並未直接攻擊椿的現世身影。
而深深地地探入了周圍時間中,他的手掌在奔騰不息的曆史碎片與未來支流中撥動、探尋,目光如炬,掃過一個個歲月片段。
最終,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看似尋常的時間點。
在那裡,陸椿行於道上,講道誦經,將自己的痕跡印刻在歲月之上。
不朽大帝凝聚力量,準備沿著時間線,對陸椿的本體發動跨越時空的絕殺一擊!
然而,就在他鎖定目標,即將出手的前一刹那????
一個溫和的聲音,並非來自他鎖定的那個歲月片段,而是直接響自他的耳邊,響自這個“現在”:
“找到你了。”
這句話,不是不朽大帝說的。
這是陸椿說的。
隻見那歲月片段中的陸轉過了身,同一時間,一處處歲月之中的陸椿都看向了不朽大帝,“現在”的陸椿抬頭看著他,露出溫和的笑容。
?們,都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