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希望」命途
“一名治愈百病的良醫,一名開拓文明的政治家,一名已然逝去的死者。
“以上都是我的身份,至於我的名字......嗬,不提也罷,逝者的名字雖然值得被紀念,但人不能隻活在過去,要往前看。”
老師輕笑一聲:“在我人生最後的那個時刻,我看到了一位貫穿「毀滅」意誌的星神誕生,看到一隻可憐蟲死去。”
“我在存在之樹上留下一個錨點,錨定了一個時刻,為的不是拯救那隻可憐蟲,為的隻是拯救那些在「毀滅」下喪生的人。”
“在群體的利益麵前,個體的利益不值一提,那些人隻要活著就還有未來,還能創造出許許多多的可能性。”
在老師出現後,蕭炎的精神變得穩定,聽不見體內另外兩個意誌的聲音,他喉嚨乾澀,說道:“所以,你是來殺我的嗎?”
他的聲音平淡,可卻依舊流露出一絲恐懼,不是恐懼死亡,而是.......
目光留戀地看著被定格的母親,即便知道這是個夢,他依舊甘願在其中墮落。
“殺你?嗬嗬,彆開玩笑了,你雖然踏出了那一步,但可冇有成功,在踏出那一步的第一時刻「毀滅」命途就拋棄了你,你是第一位辟路者,但卻並非能夠走在最前方的那人。”老師笑了笑,將蕭炎貶低到泥土裡。
“作為開啟「毀滅」這道方程的人,你便是要最先被毀滅掉的對象。
蕭炎沉默,良久說道:“那請殺了我吧。”
“如果我死了,能終結「毀滅」,那我甘願赴死。”
自己做錯的事,就由自己來彌補。
然而,他剛一說出這句話,老師的臉就陰沉下來,冷聲道:“看來我說了這麼多你是一句都冇聽進去啊。”
“死?如果死了就能解決問題,你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毀滅」的方程一旦開啟就無法停止,你死了也無所謂,在不知道多少個進程以後終將會有一位新的星神去繼續完成他。”
“思想無法被抹殺,隻能被打壓,最終迎來反彈。”
“那能怎麼樣啊!我也冇辦法解決啊!你說的那麼好聽,為什麼你不去解決這個問題!真的!求求你了,讓我一了百了好嗎?!”
蕭炎那撕心裂肺的呐喊在凝固的空氣中回蕩,帶著無儘的絕望與哀求,仿佛要將靈魂都嘔出來。然而,回應他的,並非預想中的憐憫或是冰冷的宣判,而是??
“啪!”
一聲清脆而響亮的拍擊聲驟然響起。一本厚重書籍帶著不輕的力量,重重地拍在了蕭炎的臉頰上。
這一下不僅打斷了他瀕臨崩潰的哭嚎,更將他整個人都拍得一個趔趄,臉頰上火辣辣地疼,腦子裡嗡嗡作響,瞬間懵了。
他捂著臉,抬起淚眼婆娑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依舊雲淡風輕的老師。
老師麵無表情地拍了拍手,仿佛剛才隻是拂去了一粒微塵,他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平淡語調說道:“我其實很討厭和蠢貨,傻子、笨蛋交流,那會讓我說話很累,仿佛在對牛彈琴,白白耗費心神。”
他頓了頓,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但我依舊會不厭其煩的去說,因為每個人都有值得被教育的意義,但如果實在聽不懂人言,好為師長的我,也未嘗不會施展一番拳腳功夫,幫你醒醒腦子。”
他微微俯身,湊近還有些發懵的蕭炎,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現在,給我好好聽,好好學,把你那些無用的自怨自艾和求死之心,暫時都收起來。”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一絲橘紅色的火苗,毫無征兆地從老師垂落的指尖跳躍而出。這火苗並非幻覺中那毀滅一切的赤紅烈焰,它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淨化的溫暖與明亮。
火苗輕輕飄落,觸碰到旁邊被定格,臉上還帶著心疼淚痕的蕭母的衣角。
“不??!”蕭炎瞳孔驟縮,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下意識地就要撲過去。
但已經晚了。
那星星之火,卻在瞬間形成了燎原之勢!溫暖的火焰如同流淌的黃金,迅速蔓延開來,輕柔地包裹住蕭母,然後是近處的蕭父,緊接著是整個客廳,這間承載了他短暫美夢的溫馨小屋......所有的一切,桌椅、碗碟、牆壁、天
花板,都開始無聲地燃燒起來。
冇有濃煙滾滾,冇有刺鼻的焦糊味,更冇有物品崩塌的巨響。
這火焰安靜得詭異,它並非在破壞,而是在融化,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眼前這真實無比的世界,連同他最珍視的父母,都在溫暖的火光中逐漸變得透明、模糊,最終化作無數流淌的光點,如同逆流向天空的金色雨滴。
刺鼻的煙霧幻覺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蕭炎無比熟悉的,刻骨銘心的黑暗與虛無。
冰冷、死寂、空無一人,仿佛剛才的溫暖與喧鬨隻是一場過於逼真的海市蜃樓。
世界,再次隻剩下他與老師兩人,懸浮於這無垠的黑暗之中。
而老師那道略顯單薄的身影,也開始變得朦朧,邊緣處散發出細微的光粒,仿佛隨時都會如煙雲般散去,融入這片永恒的黑暗。
他的聲音卻依舊穩定而清晰,直接響在蕭炎的心底
“蕭炎,看好了,這是我教你的第一課,也是唯一一課,這節課的課題是??”
他的聲音在這裡略微停頓,帶著一種莊重的儀式感:
“??何為希望?”
“嗡??”
仿佛古老的琴弦被撥動,一聲蒼涼而悠遠的嗡鳴自無儘的黑暗深處傳來,蕭炎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他發現自己正俯瞰著一片蒼茫、原始的大地。
狂風卷過裸露的岩石,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嘶吼,群身披粗糙獸皮、臉上塗抹著泥漿的原始人,正圍著一堆篝火。其中一位格外強壯的漢子,手裡拿著一根不知何種巨獸的腿骨,他用尖銳的石器,在全神貫注地、一點點地
在堅硬的骨頭上鑿出孔洞。
他的動作笨拙,汗水順著古銅色的脊背滑落,終於他完成了,將骨管湊到唇邊,鼓起腮幫,用力一吹????
“嗚??嗬??”
一陣低沉、沙啞、甚至有些難聽的聲音從骨笛中發出,不成曲調,卻仿佛帶著穿越蠻荒的力量。
圍觀的族人們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興奮的歡呼,圍繞著篝火跳起了拙樸的舞蹈,那聲音穿透了黑暗,驅散了部分野獸帶來的恐懼,在寂寥的天地間,宣告著一個族群精神的蘇醒。
老師那變得有些空靈的聲音適時響起,如同畫外音的注解:“聽,這穿梭在簡陋骨笛裡的,那是先人與自然搏鬥後粗重的呼吸,那是蒙昧中迸發出的、文明的先聲。
它意味著漫長而無邊的黑暗與野蠻,終於被撬開了一絲縫隙,微弱卻堅韌的光明與智慧,即將開始嘗試照耀在每個人類的身上。”
畫麵如同水波般蕩漾、消散。
緊接著,蕭炎看到了一片惡臭彌漫、腐敗不堪的沼澤,淤泥翻滾著氣泡,枯枝爛葉沉浮,死亡的氣息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
可就在這片泥沼中央,一株幼嫩的、翠綠得驚人的嫩芽,頑強地頂開了汙濁,探出頭來。
它纖細的莖稈在汙風中微微顫抖,卻堅定不移地吸收著淤泥中肮臟卻豐富的養分,艱難地向上生長。
日升月落,不知過了多久,它終於掙脫了泥沼的束縛,在頂端,綻放出一朵潔白無瑕,花瓣晶瑩剔透的花朵,它靜靜地立在那裡,與周圍的環境形成了極致而聖潔的對比。
“所謂‘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不外如是。”
老師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純潔,並非誕生於無菌的溫室,恰恰相反,它最鐘愛的溫床,正是那最汙濁、最絕望的深淵。”
場景再次切換,這一次是一座被濃重霧靄籠罩的工業城市。
高大的煙囪如同巨獸的呼吸孔,噴吐著黑色的煙龍,街道上,人群如同受驚的螞蟻,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彙成一片絕望的哀嚎之河。
然而,就在這混亂不堪、色彩灰敗的人潮中,一個身影格外醒目,那是一位穿著得體舊西裝,手持文明的年輕紳士,他麵容沉靜,眼神堅定,與周圍恐慌的麵孔格格不入。
他非但冇有隨波逐流,反而逆著洶湧的人潮,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城市深處,那危險的核心區域走去。
他的背影,在混亂中顯得如此孤獨,卻又如此挺拔,仿佛一根定海神針,試圖釘入狂亂的漩渦中心。
“世人多是愚昧的蠢貨,習慣於隨波逐流。”老師的聲音裡聽不出褒貶:“而希望的行者,往往明知前方是萬劫不複,是螳臂當車,是愚蠢的一意孤行,卻仍然為了心中的那點微光,選擇一意孤行,這份固執,有時比天賦更為
可貴。”
所有的畫麵,如同退潮般,迅速從蕭炎的眼前消散,一切景象歸於寂滅,他重新回到了那片冰冷、虛無的絕對黑暗之中。
而這一次,眼前連老師那逐漸淡去的身影也徹底消失了。
唯有他最後的話語,如同洪鐘大呂,又如同嫋嫋餘音,在這片意識的深淵中清晰地回蕩,每一個字都仿佛洪鐘,砸在蕭炎的心湖上,激起圈圈漣漪:
“既然身已在此地,在深淵之底,那麼你每向上踏出的一步,無論多麼微小,都是在向上攀爬。堅持下去,總有一日,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直到觸及頂峰。”
“記住,即便是最深沉的深淵,也並非絕對冇有光亮,隻是被絕望蒙蔽了雙眼的盲目之人,往往看不清。”
最後一句問話,如同利箭,直刺蕭炎靈魂的最深處:
“蕭炎,你還記得嗎?記得自己最初在那一切紛爭、力量、仇恨與毀滅開始之前,你內心深處,最純粹、最本能渴求的,究竟是什麼?”
是因為遭遇了不公,所以渴望碾壓一切的力量嗎?是因為滿腔的憤怒,所以想要顛覆世界的秩序以求進步嗎?
不......好像......不是的。
蕭炎空洞無神的雙眸,在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不由自主地劇烈顫動起來。
在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中,就在他的正前方,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個光點。
那光點起初隻有針尖大小,微弱得仿佛隨時會熄滅。
但它頑強地存在著,並且越來越亮,越來越穩定,在這片絕對的黑暗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格外溫暖,如同迷途旅人在暴風雪中看到的、指引方向的孤燈。
他怔怔地,幾乎是本能地,凝視著那一點光芒。
那光芒開始流動、變幻,在他身前勾勒出一個個熟悉而親切的輪廓。
首先出現的,是臉上帶著嗔怪卻難掩關切的蕭母,接著是沉默寡言但目光溫暖的蕭父,然後是豪氣乾雲的蕭戰,嚴厲的兄長,清冷如仙的雲韻,還有那倔強驕傲的納蘭嫣然……………
一個又一個,他曾珍視、曾怨恨、曾辜負,也曾被辜負的身影,由光芒構築,微笑著,如同跨越了時空長河,依次出現在他的麵前。
他們什麼都冇有說,隻是微笑著,對他伸出了手。那手掌由光構成,溫暖而真實。
蕭炎的心臟砰砰狂跳,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渴望湧上心頭,他幾乎是顫抖著,下意識地,伸出了自己傷痕累累的手,想要搭上那些溫暖的光之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最前方蕭母那光影之手的瞬間??
嘩!”
所有的光影人影,如同鏡花水月般,驟然消散,無影無蹤。
蕭炎的手在半空,心中一陣劇烈的失落。
然而,就在光影徹底散去的位置,另一隻手堅定地從虛空中伸出,一把緊緊握住了他懸在半空,無所適從的手!
那是一隻年輕,有力,骨節分明的手,帶著熟悉的溫度與觸感。
蕭炎愕然抬頭,順著那隻手看去。
握住他手的,不是彆人,正是另一個“蕭炎”!
這個“蕭炎”麵容與他一般無二,隻是眼神更加清澈、更加堅定,眉宇間冇有了那些暴戾,瘋狂與絕望,隻有一種平靜與溫和,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安的笑意。
這個“蕭炎”直視著他的眼睛,目光仿佛能穿透靈魂,他的聲音平穩而有力,直接在蕭炎的心間響起:
“我是你,是你被遺忘的初心,是你糾纏不休的心魔,是你沉淪時最初也是最後的夢,是你於毀滅的灰燼中重新燃起的??”
他的話語頓了頓,整個黑暗空間仿佛都隨著他的話語而震顫,光芒自他握住蕭炎的手開始,洶湧澎湃地綻放開來!
“??「希望」!”
“身在光明者,不需要時刻將「希望」掛在嘴邊,唯有身在無邊深淵者,才真正配擁有它、理解它,並最終成為它!”
“「希望」並非絕望勢不兩立的敵人,它們是一體兩麵,是相伴相生,是最親密無間的摯友。
冇有極致的絕望,何以映襯出希望的可貴?”
“咚??!!!"
一聲來自來自存在根基的巨響轟然炸開!
這聲音並非通過耳朵聽見,而是直接震撼著每一寸意識,每一個靈魂粒子!
在這巨響之中,蕭炎看到,在那棵貫穿無數世界存在之樹的虯結根係深處,一道前所未有的,閃耀著柔和而堅韌的乳白色光輝的嶄新根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汲取著養分,瞬間壯大,變得與其他命途根係一般粗壯,穩
固!
一道全新的,代表著無限可能與未來的命途,於此正式開辟!
其名??「希望」!
光芒徹底吞噬了蕭炎,也吞噬了那個握著他的手的“蕭炎。
無儘的溫暖與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如同溫暖的潮水,將他緊緊包裹。
“讓我,讓我們去擁抱「希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