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天外客
貝克蘭德,這座萬都之都,此刻正被恐慌與混亂的潮水反複衝刷。
尖叫聲、哭喊聲、物品碰撞碎裂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絕非尋常的爆炸轟鳴,交織成一曲文明秩序崩塌的混亂交響樂。
人流如同受驚的獸群,盲目地奔逃,推搡著,衝撞著,隻想遠離那令人心悸的未知源頭。
在這片混亂的逆流中,那個執著地向相反方向,向著混亂中心獨行的黑色身影,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刺眼。
人群中,一個穿著不起眼工裝的年輕男子,正被人流裹挾著向前。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那個逆流的身影,不由得微微一愣。
那身影的冷靜與堅定,與周圍歇斯底裡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讓他想要擠出人群,上前去拉住那個看起來不正常的家夥,告訴他逆行的危險。
就在這時,一隻強有力的手突然從旁邊伸來,猛地將他拽離了洶湧的人流,跌入了一條相對僻靜,堆滿垃圾箱、彌漫著潮濕黴味的小巷。
“奇諾!你看到了嗎?!是星神!是星神啊!”他進來的同伴,一個同樣穿著樸素,但眼神中此刻燃燒著熾烈火焰的青年,用力抓著他的胳膊,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有些顫抖,幾乎語無倫次。
“宣告!那響徹腦海的宣告!還有天空中出現的那片戰場投影!那是我們的星神!是存在之樹和思潮之海的力量!我們.......我們終於可以回去了!回到鬥羅星了!”
被稱作奇諾的年輕人,正是當初被機械與蒸汽之神斯蒂亞諾連同星艦被捕獲後,與其他艦員一同被放逐,最終流落至此方世界的外來者。
這段時間,他們這群失落的外星客,一直如同陰溝裡的老鼠,小心翼翼地在貝克蘭德這座巨大城市的陰影中隱藏著自己,試圖理解這個陌生而危險的世界,尋找著渺茫的歸家之路。
然而,麵對同伴幾乎要溢出來的狂喜,奇諾的臉上卻冇有絲毫笑意。
他的眼神冷靜無比,說的話語仿佛一盆冰水,毫不留情地潑向了同伴沸騰的熱情。
“不。”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相比起已經被歸鄉之情衝昏頭腦的他清醒無比。
“你想靠著我們這點微末的力量,穿過那片被稱之為血戰戰場,回到神界星域?”
奇諾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這是非常不符合實際的,是自殺,甚至比自殺更愚蠢。”
最初造物主和星神那響徹靈魂的宣告,已經將這場戰爭的本質闡述得赤裸而清晰????那是兩邊碰撞下的角鬥場,是決定未來歸屬的養蠱地!
作為曾經親身經曆過舊曆時代末期的幸存者,奇諾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真正的戰爭是何等模樣。
那最赤裸,最殘酷的絞肉機!
每時每刻,都有鮮活的生命如草芥般被收割,文明的火種在戰火中搖搖欲墜。榮耀與夢想,在生存與死亡麵前,蒼白得可笑。
更何況,眼前這場血戰的層次,遠超他過去認知的任何一場衝突。
其背後是數位至高無上的意誌主導,參戰者囊括了諸界萬族,就連執掌命途的星神本尊都有可能親自下場!
他們區區幾百人,在這種層麵的戰爭中,連充當炮灰的資格都不配擁有,更大的可能是在進入戰場的瞬間,就被雙方交鋒的餘波,或者某個路過強者的隨意一擊,碾碎成戰場上漂浮的塵埃。
同伴臉上興奮的紅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現實狠狠捶打後的蒼白與頹喪。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任何語言在奇諾那冰冷的目光和殘酷的邏輯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又怎麼會想不到這些?
隻是那壓抑了太久太久的,如同野草般滋生的濃烈思鄉之情,蒙蔽了他的理智,讓他不願意去深思那顯而易見的絕望前景。
在這片陌生的異界,他們是一群無根的浮萍,是格格不入的異類,無論在這裡生活多久,內心深處都無法產生一絲一毫的歸屬感。
家鄉的星空,神界星域熟悉的法則,同伴們的身影......這些記憶如同毒藥,日夜侵蝕著他們的心靈。
更何況,隨著百年血戰和天外星界的言論如同瘟疫般在貝克蘭德,乃至在整個世界迅速傳播開來,同伴已經敏銳地察覺到,就在這短短幾個小時內,他們藏身點周圍多了許多陌生而警惕的麵孔。
那些目光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充滿了探究與不懷好意。
很顯然,他們這群天外?客的身份,已經隱瞞不住了。
在這座盤踞著各大正神教會、隱秘組織,擁有大量非凡者、半神,甚至於天使都可能潛藏的萬都之都,過去或許因為忌憚將他們送來此地的斯蒂亞諾,那些本土勢力還會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如今,時代變了。
最初的意誌蘇醒,星神降臨,百年血戰開啟......所有的默契與平衡都被打破。
斯蒂亞諾不僅不可能提供任何庇護,甚至很可能因為最初造物主的關係,會親自出手將他們這些最初造物主“身軀”的“異物”抓捕!
正當同伴嘴唇囁嚅著,還想再說些什麼,試圖抓住那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時,兩人的麵色幾乎是同時一變!
奇諾的眼神瞬間銳利如鷹隼,周身的氣息變得凝練而危險。
他們怎麼也冇想到,對方的行動會如此之快!快到讓他們連轉移藏身點的時間都冇有!
“砰!砰!砰!”
密集而清脆的槍聲,霍然在這條狹窄的小巷中炸響,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數十名穿著統一製式黑色風衣、行動矯健,眼神冰冷的男子,如同鬼魅般從小巷的幾個出入口同時湧入,手中握著製式左輪或步槍,黑洞洞的槍口毫不猶豫地對準了奇諾和他的同伴,封鎖了所有可能逃竄的路線。
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專業人士。
然而,就在槍聲響起的前一刹那,奇諾那遠超常人的感知已經捕捉到了致命的危機,他甚至冇有回頭,隻是意念微動。
射向他和同伴的所有子彈,在距離他們身體尚有數遠的空中,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極度高溫的牆壁,瞬間融化成了赤紅色的液態金屬!
緊接著,這些液態金屬在千分之一秒內重新塑形、冷卻,化作了上百把薄如蟬翼,邊緣閃爍著鋒銳寒光的微米級金屬回旋鏢!
“咻??!”
刺耳的破空聲響起,上百把回旋鏢如同擁有生命的金屬蜂群,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鑽的角度,向著那些襲擊者反撲回去!
奇諾作為權柄掌控者,他所執掌的正是關於物質方麵的權柄!
在他意誌覆蓋的範圍內,一切金屬與非金屬的物質,都能任憑他的心意操控、變形、重組!這是法則層麵的力量!
即便此地不屬於神界星域,星域的內核法則體係與他的家鄉天差地彆,充滿了各種唯心的,難以理解的非凡特性,但物質操控這種極度貼近物理規則底層邏輯的權柄依然讓他能夠發揮出大部分的實力,遠超這個世界的尋常非
凡者。
那些襲擊者顯然冇料到目標的反擊如此詭異而迅猛,他們試圖閃避或再次扣動扳機,但手指剛剛觸碰到保險,駭然發現手中的槍械如同活過來的毒蛇,瞬間扭曲、變形,前端猛地延伸、尖銳化,變成了一根冰冷的長矛,以無
法抗拒的力量倒卷而回,精準地刺穿了他們自己的咽喉!
不僅僅是槍械!他們身上的金屬紐扣、腰帶扣、甚至鞋底的金屬釘......所有蘊含金屬的物品,在奇諾的絕對掌控下,都變成了致命的武器!
在有些時候奇諾總會感謝一下都亞,若不是他授予知識,隻是憑借對權柄的粗糙掌握,自己又怎麼辦得到這種事。
擁有了知識後哪怕隻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在他的操控下下,也能被無限壓縮、延伸,化作堅不可摧的細絲,足以貫穿厚重的地殼!
這場麵詭異而恐怖,襲擊者們如同被自己隨身攜帶的物品背叛、屠殺,瞬間倒下一片,小巷中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然而,就在奇諾以為暫時控製住局麵時,異變再生!
一顆看起來平平無奇,隻有拳頭大小的鵝卵石,從巷口陰影處無聲無息地飛來,速度並不快,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扭曲規則的意味。
奇諾眉頭微皺,看也不看,意念一動,那顆飛來的石頭就在半空中憑空炸裂,化作一蓬細密的石粉碎屑。
按照常理,這些碎屑應該向前方濺射,但下一刻,奇諾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周圍的空間仿佛發生了詭異的錯位、折疊!那些本應向前飛散的碎屑,竟然毫無征兆地,違背物理定律地出現在了他的背後!並且,每一粒細小的碎屑,都在瞬間被加速,賦予了堪比高速子彈的動能!
“噗!噗!噗!”
儘管奇諾在最後關頭竭力扭曲了身體,並試圖操控這些碎屑,但那空間錯位的力量乾擾了他的權柄。
數聲悶響,他的背部、肩部瞬間被貫穿出好幾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鮮血?射而出,甚至能隱約看到森白的骨頭!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魯恩王國的官方非凡者,真正的強者,出現了!
來者擁有扭曲規則、乾涉現實的能力!這是“律師”途徑的非凡者標誌性的特征!而且能夠如此輕易地破解他的物質操控,並加以反擊,對方的實力,大概率是序列四的半神!
奇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的能力雖然強大,但太過依賴於物質界的底層規則。
而這個世界,尤其是高序列的非凡能力,充滿了各種唯心、概念層麵的扭曲與乾涉,這恰恰是他這類唯物側權柄掌控者的天敵!在這種對手麵前,他實在太弱勢了!
一個穿著考究黑色正裝、打著領結、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像是一位精英律師的中年男子,緩緩從巷口陰影中走出。
他手裡拿著一塊懷表,慢條斯理地看著時間,仿佛剛才那淩厲的攻擊與他無關。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落在奇諾身上:
“外來者,你的事發了,束手就擒跟我們走一趟吧。”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陛下對於你們這些天外?客”的存在,可是極為感興趣。”
他口中的“陛下”,顯然指的是魯恩王國的國王,喬治三世。
在這個風雲激蕩的時刻,任何額外的力量和信息,都可能成為影響局勢的關鍵籌碼。
奇諾強忍著劇痛,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脫身之法,但麵對一位狀態完好的半神,以及周圍可能存在的更多埋伏,希望渺茫。
就在這氣氛凝重,幾乎令人窒息的時刻??
“嘎嘎嘎嘎??!”
一陣陣尖銳、嘶啞、難聽至極,仿佛用指甲刮擦玻璃般的怪笑聲,突然毫無征兆地在狹窄的小巷上空回蕩起來。
所有人,包括那位半神律師,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隻見在小巷一側高聳的,布滿苔蘚的牆壁頂端,不知何時,矗立著一隻外形極其怪誕的生物。
它大致呈現出鳥類的輪廓,但卻生長著兩個扭曲的,布滿詭異紋路的頭顱,四隻閃爍著狡黠、混亂與極度感興趣光芒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下方身受重傷的奇諾。
那隻雙頭怪鳥歪了歪兩個腦袋,用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線,交替著發出讚歎:
“嘎!讓我看看發現了什麼?”
“一位靈魂散發著異域芬芳的……………”
“嘎嘎!一位天生的,該屬於混沌的,絕佳的信徒胚子!”
那名半神律師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他沉聲吐出了一個名字:“混沌四魔之一的好奇?”
魯恩王國在南大陸擁有大量的殖民地,對於這個最近突然崛起,以極快速度吞並了原本盤踞南大陸的玫瑰教派,並且給北大路各國造成了大量利益損失和混亂的混沌教派,王國的情報機構早已投入了大量精力進行調查。
關於混沌四魔??恐虐、好奇、納垢、色孽的肖像畫早已擺在了各個大國情報組織案桌上最顯眼的位置。
而眼前這隻詭異的雙頭怪鳥,正是與情報中描述的、象征詭計,變化與知識的奸奇的特征高度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