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四、五、六和八
星神,是矗立於法則之巔的神?,亦是人性在極致升華後凝結成的璀璨結晶。
?們擁有凡人無法理解,無法企及的浩瀚神性,然而深植於其存在核心的,往往是比任何凡物都更加純粹、更加熾烈、也更加偏執的人性。
隻不過這人性被無限放大,烙印在了根本法則之上,化作了他們所執掌的命途。
?們行走在各自開辟的命途之上,如同最虔誠也最瘋狂的布道者,極端地、貪婪地想要將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理念,自己所認知的“真理”,如同播種般酒向每一個角落,覆蓋所有星辰,浸潤所有靈魂。
這是他們存在的意義,是他們力量的源泉,亦是他們無法擺脫的人性。
都亞在意識消散前,曾望著星空發出那聲微弱的歎息:“星神,可真是傲慢啊......”
?們的確傲慢,可這種傲慢並非源於對自身力量的盲目自信或膚淺炫耀,而是源自一種漠視。
?們不在意螻蟻的悲歡離合,不在意文明的花開花落,不在意個體的掙紮與選擇,甚至不甚在意其他星神的目光。
?們隻在意自身思想的貫徹,隻在意自身所執掌法則的彰顯,隻在意那條獨一無二的命途是否能蔓延至時光的儘頭。
這種將森羅萬象,億萬眾生皆視為實現自身理念之背景板或養料的超然姿態,本質上就是一種源於至高位置的、極致的不在意。
陸椿又怎會感知不到那場席卷星辰的劇變,那撼動存在之樹的犧牲,那在命運長河中強行投下的“時刻”.......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如同星海般浩瀚的感知中,清晰映照,分毫畢現。
但?,隻是靜靜地看著。
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園丁,帶著一絲好奇與欣賞,觀察著一株在特殊壓力與機緣下自然變異,最終綻放出前所未見之奇異花朵的植物。
?不會因為花朵的美麗而額外施加恩澤,也不會因為其可能蘊含的未知毒性而提前將其扼殺於萌芽。
?播種,?灑下蘊含無限生機的甘霖,然後,便退後一步,任由生命自身去掙紮,去選擇,去碰撞、去綻放出最絢爛的光彩。
這便是豐饒的慈悲,亦是豐饒的冷酷。
正如卡皮塔爾斯曾一針見血地指出的那樣,豐饒的賜福除了長生還有自由。
你可以滿懷感激地接受,也可以出於恐懼或理念而拒絕,每個人都擁有自由選擇的權利,這權利本身就是豐饒賜予的最寶貴的禮物之一。
陸椿賜予的是“可能性”的種子,而非“必然性”的枷鎖,?注視著依靠賜福高速發展,一度繁盛至極的鬥羅聯邦共和國在內憂外患的膿瘡爆發中崩塌,被一個以鐵腕和妥協締造的神聖鬥羅聯合帝國取代;?觀望著那個曾因殖民
擴張而極端輝煌、文化碰撞激烈的時代,在橘子與各方勢力的博弈下,無可奈何地走向實質性的分裂與星域自治。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不僅是王朝更迭的曆史循環,是文明自我調節的脈搏,在星神俯瞰的更高層麵上,這也是一種動態的、無處不在的均衡之力在悄然運轉。
"......"
於生機盎然、流光溢彩的黃金淨土之中,陸椿輕輕念誦著這個代表著平衡與製約的神名,聲音悠遠,仿佛在與宇宙本身的某種機製對話。
通過鬥羅文明這場跌宕起伏、充滿血與火、背叛與犧牲的事件,?已然明晰若自己未來想要將整個時代的浪潮,徹底推向那個萬物競發、生命永續、豐饒遍及寰宇的終極盛世,那麼這位執掌「均衡」,維係著微妙平衡的星
神,互,必將成為自己最持久,也最難以捉摸的阻礙與掣肘。
萬物存於互之間,法則因?而製衡。
?會如同一位永不疲倦的宇宙天平守護者,不斷地,悄無聲息地撥動命運的砝碼,維係著光與暗,生與死、秩序與混亂之間的動態平衡。
過度的豐饒,必然引來?無形的製衡之力,如同潮汐的漲落,此消彼長。
這一點,早在?剛剛飛升便已初現端倪??蕭炎本身就時一個精心設計的變量,是互悄然埋下,用於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平衡可能因豐饒過度滲透而導致生態固化、文明僵化的“解毒劑”。
想到這裡,椿那仿佛蘊含無儘生機的眼眸中,不禁掠過一絲淡淡的、帶著些許自嘲的失笑。
目前的星神總共不過三位。
如今互已因其命途本性,如同設定好的程序般,隱隱站在了致力於無限增長的豐饒的對立麵;而未來,那位尚在思潮之海中孕育,其命途基底已然清晰指向混亂、崩壞的新神,按其本質,幾乎注定也將是生命與繁榮的天敵,
是「豐饒」命途天然的敵人。
這局麵,細細想來,實在讓人有些無奈,又有些啼笑皆非的荒謬感。
儘管已經清晰預見到了這潛在的格局,陸椿的心中卻並未因此生出任何一絲提前扼殺威脅、鏟除敵人的念頭。
無論是去乾擾互那精妙的平衡布局,還是去摧毀那尚在胚胎階段,代表著宇宙另一麵本質的新神。
這有違豐饒的初衷,豐饒的本質是繁盛,是增長,是包容萬物的生機,是鼓勵一切生命形態儘情舒展其可能性。
扼殺與毀滅,是背離其核心信條的行為,更何況,在陸椿所眺望的,那個真正完美而和諧的「豐饒」盛世裡,支撐宇宙的星神數量,絕非如今這區區一掌之數所能囊括。
更多元的思想碰撞,更豐富的命途交織,彼此製衡,又彼此促進,共同構成一個既充滿活力又相對穩定的至高格局,那才是?理想中,生命所能達到的最終極的繁榮景象。
?的目光悠然投向存在之樹,瞬間便找到了代表蕭炎的那段根莖,而在那根莖之上,一個極其細微,若不仔細觀察幾乎會忽略過去的,仿佛被蛀蟲啃噬過般的奇異印痕,正清晰地烙印在那裡,散發著微弱卻不容忽視的悖論波
紋。
這便是都亞燃燒一切,以自身存在為祭品,強行錨定的那個“必然性時刻”。
一個永恒的“前提”,一個嵌入新生命途誕生公式中的“未知變量”。
陸椿眼中掠過一絲深邃的感歎。
在那個化身拉普拉斯妖、洞悉過去未來一切信息的一分鐘裡,都亞定然是窺見了某條至關重要的、充滿毀滅與絕望的時間線,預見到了某種若不加以乾預便將降臨的可怕未來,才會做出如此決絕的選擇,留下這個看似微小,
實則蘊含著撬動星神命途之偉力的“必然性時刻”。
這個決定,陰差陽錯,卻又如同命運交響曲中最恰到好處的音符,幫他完成了一件從長遠來看極為重要的事情??有效地延遲了那位代表著毀滅的新神的誕生進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乾預並可能永久性地改變了其未來命途
的具體走向與表現形式!
而都亞這驚世駭俗,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的舉動本身,其所凝聚的磅礴意誌,其逆轉乾坤結界的智慧,其對抗既定宿命的決絕勇氣,又如同最肥沃豐饒的土壤,自然而然地催生並孕育了另一位源自他遺產的,代表著全新哲學
思辨的??哲學的胎兒。
“都亞。”陸椿輕聲低語,那聲音如同春風拂過麥田,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與一絲惋惜:“你真的是一位讓人意想不到的天才。”
他本是最初的豐饒恩賜之子,是星神仁慈造就的奇跡,卻最終未曾沉溺於賜福的力量,而是以一場璀璨而悲壯的自我犧牲,幾乎觸摸到了一條獨屬於他自己的道路。
而這條未能由他親自走完的、充滿無限可能的道路,其正式的開辟與未來的延展使命,或許將交由那位哲學的胎兒來繼承。
就在這時,陸椿身旁寧靜的虛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般,蕩漾開一圈圈柔和而古老的漣漪。
一隻眼眸緩緩睜開。
「恒古」太歲主的注視,跨越了概念的阻隔,降臨於此間淨土。
?的話語一字一頓,帶著一種莊重與認真,說道:“他......的......故事......值得......記錄......值得......一觀......”
隨著?那緩慢而厚重的話語,一本古樸無華的厚重書籍,自虛無中悄然浮現,緩緩飄落,懸停在陸椿的麵前。
書封之上冇有文字標題,隻有無數微縮的,如同星點般閃爍的光影在不斷流轉、變幻,仔細看去,那正是都亞一生中那些關鍵節點的濃縮景象??血祭的瘋狂,初生的迷茫,漫長的潛伏,最終的爆發與犧牲......
“............他......送給......你......”
陸椿伸出那蘊含著無限生機的手,輕輕接住這本承載著一個人,一個時代片段的史書。
指尖觸及書封的瞬間,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厚重時光質感與都亞那短暫卻波瀾壯闊的一生所留下的、熾熱的靈魂印記。
?的嘴角噙著一抹溫和而了然的微笑,輕輕頷首:“嗯,我會好好收藏的,他的故事是這一抹不可多得的,濃烈而複雜的色彩。”
太歲主的虹眸緩緩眨動,那目光仿佛不僅注視著現在,更同時掃視著已知命途的過去與未來長河:“豐饒......恒古......均衡......”
?一一念誦著當今三位星神的名諱,聲音如同古老的鐘鳴。
然後,那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照出了存在之樹下,那道正在瘋狂滋長,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灰燼根須,他頓了頓,那遲滯的語調似乎帶上了一絲確認的意味,又道:“…………毀滅……………”
本身作為貫徹時間線對存在,太歲主已然依稀看到了那尚在孕育中的第四命途的基底色彩與核心意象。
?的聲音再次響起:“還差......一道......”
還差一道命途,一位星神。
唯有五位星神道存在,「豐饒」盛世對基底才算是初步完善,否則一掌之數都冇有算什麼豐饒」?
然而,這至關重要的第五位星神的誕生......
"R............"
太歲主的聲音帶著一絲亙古的悠遠與確認。
互那近乎偏執的,追求絕對對稱與完美平衡的審美與神性,注定了在“四”這個已然具備某種初級平衡美感的數字之後,“五”這個打破完美對稱,引入不穩定奇數的存在,將會受到均衡命途本能地,持續地排斥與壓製。
其誕生之路,注定布滿荊棘,充滿難以想象的坎坷與變數。
“不,並不難。”陸椿卻微笑著搖了搖頭,?的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看到了超越當前格局的、更遙遠未來的無限可能性,看到了均衡本身所蘊含的,超越簡單數字對稱的更深層邏輯與動態之美。
“豐饒對毀滅,那均衡和恒古呢??不喜歡‘五’,但是......”
陸椿的笑容變得有些深邃:“?可以欣賞‘六’的完美三角對稱,也可以沉醉於‘八’的穩定立方結構呀,平衡並非隻有一種單調的表達方式。”
“一切,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的話語輕柔和緩,如同母親對孩子的低語,卻仿佛蘊含著足以改變未來宇宙格局的宏偉預言與堅定信念。
就在這時,一絲絲極其微弱,卻帶著不祥的猩紅與冰冷吞噬氣息的能量本源,如同剛剛蘇醒的細小毒蛇,又或是尋找宿主的奇異種子,悄然從太歲主贈與的那本記載著都亞一生故事的書籍扉頁中鑽出,帶著一絲遲疑,一絲渴
望,縈繞在陸椿那散發著生命暖意的指尖。
這是食屍鬼的本源,是都亞存在過的最後,也是最本質的證明,是那個因他這獨特存在而理論上可能誕生,卻被他自身有意無意壓抑和回避的全新種族的“起源之種”。
追求萬物豐饒,不忍任何生命形態、任何可能性輕易斷絕於世的陸椿,又怎會坐視這樣一個尚未真正來到世間展現其姿態的“種族”概念,就此伴隨著第一人的逝去而徹底湮滅於虛無?
都亞一生都未曾去嘗試繁衍自己的族類,將這份矛盾的恩賜傳遞下去。
如今,這份未竟的職責將由這位播撒生命的「豐饒」星神來親手接過,並為其尋找合適的土壤。
那縷猩紅色的本源在陸椿的指尖輕輕纏繞、搏動,仿佛一顆微弱卻頑強的心臟,感受到了至高生命源泉的靠近,開始從沉睡中蘇醒,發出渴望新生的悸動。
它將離開這本記載過去的史書,去往物質宇宙,尋找新的載體,在新的溫床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