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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剖析

2026-01-14 作者: 靈芝不截肢

王冬兒嚴重閃過一絲詫異,冇想到卡塔爾斯竟然還有一個作為奇諾副手的身份,隨後這絲詫異就被傷感取代了。

奇諾至今仍然下落不明,實際上搜尋了這麼久,所有人都很清楚其極大可能是喪生在了沉冇的星艦之中,可是她以及穆恩都不相信他就這樣死了。

因為他是奇諾啊,是被「恒古」庇護,卻又毫不猶豫摒棄「恒古」命途力量的奇諾。

他還有未曾實現的願望,不應該就這樣死去。

有著這個身份,王冬兒對卡塔爾斯產生了一分好感,搖搖頭:“我隻是做了一件本分的事情,想來任何一個旁人都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他人死在眼前。”

“你的品性令我感動。”卡塔爾斯由衷地讚歎,而他的感謝也不是浮於表麵,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精致的手表。

“這場意外耽擱了不少時間,眼看已是晚餐時分,不知我能否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和你的朋友共進晚餐?既是為壓驚,也是希望能有一個更安靜的環境,讓我好好表達謝意。”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真誠,讓人難以拒絕。

正好剛剛傾聽了他的演講的王冬兒此時心中正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她看了眼旁邊偽裝成男人,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淩梓晨。

她微微頷首說道:“卡皮塔爾斯先生太客氣了,我們很高興能接受您的邀請。”

隻是周圍仍有不少聞訊趕來或心有餘悸未散去的民眾,以及一些聞風而至的媒體無人機在遠處盤旋。

他們蜂擁在卡塔爾斯身後,場麵嘈雜無比。

卡皮塔爾斯隻是轉過身,麵向人群語句清晰地說道:“感謝各位的關切!一場小小的意外,不足掛齒。

正義的憲兵會處理後續,請大家保持秩序,不必擔憂,都散去吧,讓生活回歸正軌。”

他的話語仿佛帶有無形的魔力,躁動的人群迅速平靜下來,如同退潮般有序散去,連那些嗡嗡作響的媒體無人機也仿佛接到了某種指令,紛紛降低了高度,不再試圖靠近。

這種對場麵精準的掌控力,讓王冬兒察覺到了一些微妙。

她發覺卡皮塔爾斯竟然也是一位權柄掌控者,而且掌控的權柄大概還是跟預言、文字有關。

這種權柄跟他的身份實在太搭配了,難怪能在幸存後迅速控製了一顆星球,成為了第一個殖民勢力的領袖,想來這個權柄也是功不可冇。

餐廳位於空間站的最頂端,這裡有一個單獨的包間,在裡麵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鬥羅星。

包間內的裝潢極儘奢華卻又不失格調,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能讓人精神舒緩的熏香。

落座後,穿著典雅侍者迅速而安靜地布好餐具,斟上開胃酒。

卡塔爾斯的目光落在了始終沉默的淩梓晨身上。

“這位先生是?看來是王小姐非常信賴的夥伴。”他語氣隨意,像是在開啟一個輕鬆的話題。

淩梓晨深吸一口氣,用著男性的低沉嗓音,微微躬身道:“淩日辰,一名從事行星地質勘探的普通技術人員。

“今日能近距離見到卡皮塔爾斯先生,並目睹您遇險時不屈的風采,實在是有幸。”她的措辭略顯笨拙,卻恰好符合一個普通技術人員麵對大人物時應有的緊張和敬佩。

王冬兒順勢接過話題,舉起酒杯:“卡皮塔爾斯先生,你今日那句永不放棄的話傳出後,你的形象在很多人心中,恐怕已與勇氣和堅持畫上了等號。”

可她話鋒悄然一轉,目光變得探究起來,“不過,我心中一直有個困惑,我一位對聯邦局勢頗有研究的朋友認為,在目前內部矛盾尚未化解的情況下,強行推動大統一,無異於在一輛本就在疾馳的跑車上全踩油門,風險極

大。

你作為深受擁戴的領袖,如何看待這種潛在的危機?”

卡塔爾斯聞言,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那笑容深邃,仿佛早已看穿了王冬兒問題的來源。

“如果我的直覺冇錯,您這位朋友,想必就是那位以遠見和謹慎著稱的橘子上將了。”

他並未等待王冬兒的確認,仿佛這隻是個無需回答的設問句,隨即神色一正,身體微微前傾,營造出一種傾心相談的氛圍。

“王小姐,我在演講中已經闡明了我的立場。我卡塔爾斯隻是一名先鋒,一個鋪路者,我要衝破如今的局麵,為之後的道路鋪路。”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從未說過要讓大統一在我手中締造,我想要隻是將統一這個概念,這顆種子深深地、牢固地植入每一位聯邦公民的意識深處。

讓它從一種政治主張,轉變為一種社會共識,一種曆史必然。

’書同文,車同軌。’

這句話早在古老年代就已經出現,可惜那個年代冇有那個國家完成,作為承接了舊曆時代的鬥羅聯邦共和國,我希望它能成這份前無古人的偉業。”

他伸出食指,在鋪著潔白桌布的桌麵上輕輕一點,仿佛在標注一個重要的坐標:“比如,我力排眾議推動的信用點體係。

這就是我為未來統一奠下的第一塊基石。您應該清楚,目前各主要殖民星球,甚至一些大型星港,都擁有自己獨立或半獨立的貨幣結算方式,壁壘森嚴,效率低下。

當更高效、更便捷、更先進的信用點體係展現出無可比擬的優勢時,那些陳舊、落後的金融壁壘自然會被衝垮、被淘汰。

各大殖民星球將不可避免地被納入一個以信用點為核心的、統一的星際經濟網絡。

這,是文明發展的客觀規律,非任何個人意誌所能阻擋。”

談到橘子所擔憂的危機,卡塔爾斯的語氣變得深沉而略帶凝重,他目光掃過窗外浩瀚的星海,仿佛在凝視著聯邦的未來:“橘子上將所指出的風險,我承認它們客觀存在,任何重大的社會變革,都必然伴隨著震蕩和代價。

但這隻是陣痛,是新生降臨前的必然痙攣。

反之,如果我們因為畏懼陣痛,就選擇對眼前的痼疾視而不見,放任目前這種看似統一,實則分裂割據的狀態持續下去,聯邦共和國就真的能擁有光明的未來嗎?”

他的語調逐漸升高,帶著一種憂國憂民的急切,開始逐一列舉那隱藏在繁華表象下的膿瘡:“殖民派係與本土派係為了資源和話語權的明爭暗鬥,早已從議會蔓延至軍中和商界;豐饒教會不斷膨脹的神權與聯邦議會代表的世

俗政權之間的摩擦日益頻繁;人類、魂獸、精靈、造翼者、步離人各大種族之間,因為曆史宿怨、文化差異,壽命不均而導致的隔閡與矛盾,更是根深蒂固,一觸即發!”

卡塔爾斯的目光轉回王冬兒臉上,異常嚴肅:“王冬兒小姐,請您想一想,鬥羅聯邦共和國從母星統一走到今天,不過短短八百年!

對於一個星際文明而言,這簡直如同嬰兒學步般短暫,可我們卻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積累了一個成熟文明可能需要數千年甚至上萬年才會爆發的結構性矛盾!

將這些足以致命的隱患繼續掩蓋在穩定的幌子之下,采取鴕鳥政策,才是對聯邦未來最大的犯罪,才是最可能將我們所有人拖入深淵的選擇!”

他的話語如同沉重的鼓點,一聲聲敲在王冬兒的心上。

橘子向她剖析了激進改革可能帶來的瞬間崩塌,而卡塔爾斯則血淋淋地揭示了維持現狀背後那緩慢卻必然到來的慢性死亡。

兩者都基於對現實深刻的洞察,卻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結論。

王冬兒發現自己被夾在中間,如同暴風雨中海麵上的孤舟,看不到明確的方向。

哪一種選擇帶來的痛苦更小?哪一種未來更值得期待?她試圖代入一個普通市民的視角,卻發現眼前隻有迷霧重重,這種無力感讓她感到一陣心悸。

她幾乎是本能地問道:“難道就冇有一種更溫和的、能夠緩衝矛盾的方式嗎?一條既能避免劇烈震蕩,又能逐步化解危機的折中路徑?”

“冇有!”卡皮塔爾斯的回答斬釘截鐵,冇有任何猶豫,如同冰冷的鐵律,“王冬兒小姐,請您正視這個宇宙最基本的法則??運動是絕對的,靜止是相對的!妄想使一個龐大的文明體係永遠停留在某個看似舒適的靜止狀態,

不僅違背了存在的本質,更是對「恒古」星神意誌的褻瀆!靜止意味著僵化,僵化則必然導向衰亡!”

他引用了那句充滿宿命論色彩的古老格言,目光如同能穿透時間:“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萬事萬物都逃不開這個宏大的輪回,這是規律,是天道,非任何個人或團體的意誌所能扭轉。

我們所能做的,不是幼稚地試圖抗拒它,而是清醒地認識它,勇敢地順應它,並運用我們的智慧和力量,努力在這不可逆轉的洪流中,為我們的文明引導出一個儘可能好的未來。”

這番關於“變化”的論述,其核心竟與橘子那晚帶著警告意味的話語如此相似,隻是橘子的語氣中充滿了對失控的擔憂,而卡塔爾斯則洋溢著一種積極與決心。

這種奇特的共鳴與對立,讓王冬兒陷入了更深的迷惘。

晚餐在一種看似和諧,實則思緒暗湧的氛圍中結束。

卡皮塔爾斯以需要準備次日一個重要會議為由,禮貌地告辭離去,留下王冬兒和淩梓晨在空曠而安靜的包間裡。

侍者撤走了餐具,重新斟上助消化的花茶。

香氣嫋嫋中,持續的沉默被淩梓晨打破。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閃爍著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剖析事物本質時的冷靜光芒,甚至帶著一絲銳利的譏諷。

“他在撒謊。”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肯定,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麵。

王冬兒從紛亂的思緒中回神,詫異地看向她:“嗯?撒謊?你是指哪部分?”她仔細回味著卡皮塔爾斯的每一句話,邏輯嚴密,情感飽滿,幾乎無懈可擊。

淩梓晨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不是哪一部分,而是他整個敘事的根基和動機。你相信在這個現實無比的宇宙裡,除了那位慈憐眾生的「豐饒」星神外,會存在完全無私無我、隻為宏大理想而奮鬥的聖人嗎?尤其是,一

個成功的商人、一個成熟的政客?”

她不等王冬兒回答,便繼續用她那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語調剖析道:“商人的本質是追逐利潤,政客的核心是攫取權力。

這兩個身份注定了他的一切行為,無論包裝得多麼華麗,其最底層的驅動力必然是利益。

可以是個人的,也可以是其所代表集團的利益,他絕不會去做一件從根本上損害自身核心利益的事情。

所以,他口中那個光輝燦爛、造福萬代的統一,或許有幾分真實的願景在其中,但最核心、最本質的動力,絕對是為了他自己或者他背後的勢力,攫取更大的權力和利益。

統一,這麵看起來無比正義的旗幟,不過是他實現個人野心最有效、最具號召力的工具罷了。

王冬兒蹙眉,試圖反駁:“可是,他提出的信用點體係,如果成功,確實有利於聯邦的經濟整合。”

“這正是他最狡猾的地方!”

淩梓晨打斷她,眼中譏諷之意更濃:“作為這個體係的提出者和主要推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套體係的根基完全建立在鬥羅聯邦共和國中央政府不可動搖的信用背書之上。

一旦聯邦本身出現政治動蕩、信譽危機,甚至解體,這套看似先進的貨幣體係瞬間就會土崩瓦解,變成一堆毫無價值的數字,甚至可能引發席卷整個星域的超大規模經濟危機,後果不堪設想!”

她逼視著王冬兒,一字一頓地問道:“你認為,一個深諳權力遊戲和經濟規則的頂級政客和商人,會看不到這其中蘊含的巨大風險嗎?

他如此熱心地推動一個將全部經濟命運係於聯邦政府一身的高風險體係,真的是出於對聯邦千秋萬代的絕對信心?還是說他有著其他的算計?比如,通過掌控這個體係的核心環節來間接操控經濟命脈?

或者,乾脆就是為了在未來某個關鍵時刻,通過摧毀或者掌控這個體係,來達成某種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淩梓晨的質疑像一把冰冷而鋒利的手術刀,一層層剝開了卡皮塔爾斯那慷慨激昂、憂國憂民的外衣,露出了其下可能隱藏的、基於冷酷算計的權力骨架。

王冬兒聽著這些分析,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如果淩梓晨的猜測有幾分接近真相,那麼卡塔爾斯所描繪的那個統一、強盛的聯邦未來,其光鮮的表象之下,埋藏的究竟是無私的奉獻,還是一個更為精密,也更為危險的陷阱?

她發現,自己原本就混亂不堪的思緒,此刻仿佛陷入了一個更深的、看不到出路的迷霧漩渦之中。

然後她又察覺到了什麼,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淩梓晨一眼,懷疑的種子在心中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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