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壽瘟再現(5000字大章))
時光荏苒,數月時間在長生種漫長的生命尺度上,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然而,這數月對於鬥羅聯邦共和國而言,卻足以讓許多變化悄然發生,並逐漸滲透進社會的肌理。
首都的街道依舊繁華,懸浮車流如織,全息廣告牌閃爍著誘人的光芒,不同種族的身影穿梭其間,構成一幅充滿未來感的星際都市圖景。
王冬兒行走在寬敞的人行道上,目光略帶思索地掃過周圍。
貨幣改革法案在經曆過數次商討後冇有任何阻礙的被推出。
如今,信用點正逐步取代過去的貨幣,成為星際貿易和日常交易的新媒介。
“哎喲!這該死的玩意兒怎麼又支付失敗了?!”一個略顯焦躁和窘迫的聲音打斷了王冬兒的思緒。
她循聲望去,隻見一位穿著校服,似乎是剛放學的精靈少年,正徒勞地用手腕上的個人終端反複掃描街邊一個自動販售機的感應區,屏幕上卻一次次顯示信用點傳輸校驗失敗,請稍後再試,販售機裡是他很渴望的一瓶飲料。
周圍有人投來或同情或不耐煩的目光,這讓精靈男子更加尷尬,白嫩的皮膚微微泛紅。
“讓我試試。”王冬兒走上前,伸出自己的終端:”我幫你付吧。”
“啊?這......這怎麼好意思......”精靈男子愣了一下,連忙擺手。
“冇關係,一點信用點而已。”王冬兒溫和地笑了笑,熟練地操作終端完成了支付。
?售機發出“嘀”的一聲輕響,那瓶能量飲料滑落出來。
精靈男子拿起飲料,臉上滿是感激和不好意思:“太感謝您了,姐姐。
唉,真是丟臉,這新貨幣係統推行都好幾個月了,我這本來就笨,到現在還是有點轉不過彎來,操作老是出錯,要麼就是忘記預先充值綁定給您添麻煩了。”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似乎平複了一下情緒,接著又像是打開話匣子般?嗦埋怨起來:“你說這上麵也是,改革就改革吧,也不多給點適應時間,宣傳片倒是拍得花裡胡哨,實際用起來小毛病不斷,真是折騰人。
王冬兒隻是微笑著聽著,冇有打斷。
她能理解這種時代變革落在個體身上的細微不適感。
抱怨了幾句,精靈男子似乎也覺得光埋怨不太好,語氣緩和下來,最後像是自我安慰般,長長歎了口氣,吐出一句話:“唉,算了算了,幸好在大家都是長生種,有的就是時間去慢慢習慣,慢慢磨合。
反正日子長著呢,總有一天能弄明白的。”
他頓了頓,幾乎是習慣性地,如同呼吸般自然地在胸前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拇指與食指輕觸,形成一個類似藥草發芽的圖案,低聲念道:“藥王在上,讚美豐饒!”
王冬兒聞言,微微一怔。
“讚美豐饒。”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同樣微笑著回應了這句在聯邦境內早已融入日常生活,成為問候與祝福語的禱詞。
精靈男子再次道謝後,拿著飲料匆匆離開了。
王冬兒卻停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整條街道,熙攘的人群,閃爍的霓虹,高效運轉的公共設施.....眼前的一切,似乎不僅僅是首都一角的繁華景象,更仿佛是整個鬥羅文明在長生賜福下的一個縮影。
她腦中反複回響著那人最後的話。
“有的是時間去習慣。”
是啊,時間。
他們擁有著近乎奢侈的,漫長到足以讓舊時代人類瞠目結舌的時間去學習,去適應、去犯錯、去成長。
整個鬥羅聯邦共和國的繁榮文明,從某種意義上,正是建立在「豐饒」星神藥師所灑下的長生賜福之上。
這賜福並非簡單的壽命延長,它帶來了一種根本性的社會心態變化,因為有足夠的時間,焦慮感被極大地稀釋了。
一個人資質再普通,給他幾百上千年的時間去鑽研,也足以成為某個領域的大師級人物。藝術、科技、哲學......所有需要時間沉澱的學科都得以蓬勃發展。
就算是壽命相對最短,僅有五百年左右的步離人,其壽數也已是舊曆時代人類夢寐以求的長生。
更何況那些壽達千年的人類,以及天生便能輕鬆活過三千年的精靈。
時間似乎抹平了太多障礙,仿佛冇有什麼夢想是不可能完成的。
......
王冬兒的眉頭又輕輕蹙起。她想到了穆恩老師的溘然長逝,想到了橘子令人不安的轉變和警告,想到了議會中殖民派與本土派日益尖銳的對立,想到了不久前那場試圖引入“世襲議員”的荒謬鬨劇。
這個看似永恒的文明,從走出母星、確立聯邦共和體製到現在,不過才八百多年而已。
八百多年,對於個體長生種而言或許漫長,但對於一個龐大的星際文明來說,真的好短。
短到足以出現裂痕,短到足以讓深藏的欲望和矛盾開始浮現。
長生與短壽,誰又能真正說得清呢?
或許在那些朝生暮死的蜉蝣眼中,能活過四季的人類便已是永恒的存在了。
而獲得了長生的種族,他們的欲望,他們的衝突,他們又會將文明引向何方?
她不自覺地呢喃出聲,重複著那天晚上橘子用沉重語氣說出的話:“這個世界,冇有什麼東西是不變的………………”
.......
若是一切美好的事物,一切幸福的時光,都能停滯在一個完滿的時刻,永不衰敗,永不改變,那該有多好......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出的藤蔓,溫柔卻危險地纏繞上她的心扉。
然後,王冬兒悚然一驚,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自己怎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追求絕對的靜止、抗拒一切變化.......「恒古」的本意也非如此......
她強行掐斷了思緒,不敢再深想下去。某些禁忌的領域,僅僅是念頭觸及,都可能引來不可測的關注。
她收斂心神,加快了腳步,向著與淩梓晨約定好的秘密地點走去。
淩梓晨之前用加密通訊聯係她,語氣異常興奮和急切,聲稱似乎找到了關於都亞教授失蹤的突破性線索,讓她務必儘快趕來。
然而,就在她穿過一條連接著兩個繁華區域,此時卻人影稀少的步行街時,一種被暗中窺視的感覺再次浮現,惡意和貪婪。
王冬兒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但依舊冇有太過在意。
自從穆恩老師離世後,她敏感地察覺到周圍似乎多了一些懷有惡意的視線,但往往很快又會消失。
她猜測這很可能是橘子動用了某些力量在暗中清理。
對於這位好友隱藏在冷硬外表下的保護,她心情複雜。
但這一次,似乎有所不同。
就在她走到街道中段,兩側隻有高大的建築牆體和平滑的金屬裝飾時,異變陡生!
她腳下,被拉長的影子突然一陣詭異的扭曲,仿佛沸騰的墨汁!緊接著,影子的頭部位置,猛地睜開了兩隻腥紅、充滿瘋狂與饑渴的眼睛!
那活過來的影子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猛地脫離地麵,如同一張漆黑的幕布,裹挾著陰冷的氣息撲向王冬兒!
王冬兒戰鬥本能瞬間激發,身形未轉,皓腕一翻,數道純粹由光能凝聚而成的鋒銳光刃已然自身周浮現,精準地斬向撲來的影孽!
嗤嗤嗤!
光明顯然是這種陰暗存在的克星,那扭曲的影子被光刃切割、撕裂,發出一陣刺耳的,仿佛油脂燃燒般的滋滋聲,迅速變得稀薄,最終不甘地消散在空氣中。
然而,襲擊並未結束!
幾乎在影子被淨化的同時,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猛地從她身後爆發!
一隻覆蓋著粗硬灰毛、指甲尖銳如刀的狼爪,以驚人的速度抓向她後心要害!這一擊狠辣淩厲,蘊含著撕裂金石的力量!
電光火石間,王冬兒的身形驟然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被風吹散的流螢,險之又險地讓那致命一爪穿透了虛影。
光點在幾步之外重新彙聚,王冬兒的身影再次凝實,她麵若寒霜,冷冷地看向襲擊者。
那是一個步離人,這個種族是舊曆時代末期,某些瘋狂追求長生的家夥濫用初步理解的煉丹術造就的豐饒孽物的一種。
後來,隻因其中一部分個體奇跡般地保留了相對健全的靈智和可交流的智慧,才在聯邦成立後經過漫長而痛苦的爭論,被勉強承認為一個獨立種族。
他們的形象往往是直立的人形身軀,卻頂著一顆猙獰的狼頭,雙手雙足也皆是利爪形態。
大多數步離人因其痛苦的起源和體內始終躁動的孽物血脈,性格普遍陰鬱、凶狠、多疑,極難與其他種族和睦相處,備受歧視和警惕。
眼前這個步離人,肌肉賁張,眼中閃爍著嗜血與貪婪的光芒,但他身上的能量波動顯示,他甚至連初步凝聚自身的權柄都未能做到。
這樣的對手,對於早已踏入權柄掌控者層次數百年年的王冬兒來說,根本構不成威脅。
甚至無需動用強大的光之權能,王冬兒手腕一翻,一道由純粹能量構成的、閃爍著符文光芒的鎖鏈便在她手中凝聚成型。
“嘩啦啦!”
鎖鏈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瞬間彈出,在空中劃過一道炫目的軌跡,輕而易舉地便將那試圖再次撲上來的步離人捆了個結結實實。能量鎖鏈觸及他的皮膚,發出輕微的灼燒聲,讓他發出痛苦的悶哼。
“為什麼襲擊我?”王冬兒冷聲質問,心中充滿疑慮。
如果真是那些對自己身上某些“東西”有所圖謀的大勢力,不可能隻派這樣一個弱小的家夥前來送死。
那步離人被鎖鏈束縛,掙紮了幾下發現根本無法撼動分毫,索性不再白費力氣。
他抬起頭,狼吻咧開,露出尖利的牙齒,發出嗬嗬的冷笑,眼中冇有絲毫求饒之意,隻有瘋狂和一種“算我倒黴”的憤懣。
“為什麼?當然是為了更強大的力量!更長的生命啊!”他低吼道,聲音沙啞難聽。
王冬兒眉頭緊鎖:“胡言亂語!”
“胡言亂語?”步離人嗤笑一聲,眼中貪婪之色更濃:“你們這些天生就能活一千年的家夥,怎麼會懂我們隻有五百年壽命的痛苦?!憑什麼?!憑什麼你們人類能不斷延長壽命,我們步離人就活該短命?!”
他猛地掙紮了一下,鎖鏈的光芒又灼傷了他一塊皮膚,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死死盯著王冬兒:“嘶!你可能還不知道吧?那些老掉牙的記載裡寫得明明白白!豐饒的賜福,是可以被掠奪,被轉化的!隻要吃了你們這些高
等長生種!尤其是你這種身上帶著老東西味道的!我們就能突破血脈的限製,得到更長的壽命!更強大的力量!”
王冬兒麵色驟然一變!
她不再覺得對方隻是危言聳聽或言語!因為她自己就是從舊曆時代末期活過來的人!她親身經曆過,也親眼見證過那個黑暗的時代??有多少絕望或貪婪的人,相信通過煉丹術吞噬其他生命就能掠奪其生命精華,延年益
壽,甚至獲得力量!
而這種瘋狂的行為,最終絕大多數隻會製造出更多失去理智,隻知吞噬的怪物??即豐饒孽物!
步離人的祖先,正是這種瘋狂產物中相對幸運的一批。
他們曾經能拿普通人的生命煉丹,現在自然也可能拿他們這些所謂的“豐饒寵兒”來煉丹!
一股寒意順著王冬兒的脊椎攀升。
如果這些本該被徹底埋葬的煉丹術真的重見天日,並且在某些陰暗角落流傳開來,那麼後果不堪設想!
那些原本被清掃一空的豐饒孽物,那些因吞噬生命而扭曲的怪物,是不是也會伴隨著對長生的貪婪,再次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舊曆時代末期那場幾乎摧毀文明的巨大災厄,正是以這些渴求長生的瘋狂者和他們製造出的、能散播瘟的豐饒孽物為起點!他們的出現,帶來的傷痛至今仍未完全撫平!
“說!是誰告訴你的這些?還有誰在研究這種術法?!”王冬兒厲聲逼問,鎖鏈收緊。
然而,那步離人卻隻是閉上嘴,用那雙充滿仇恨和貪婪的猩紅眼睛冷冷地盯著她,再也不發一言,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嘲弄般的冷笑。
王冬兒又嘗試了幾種方法,甚至動用了一絲精神壓迫,但這步離人顯然經過某種特殊訓練或暗示,意誌極其頑固,根本無法撬開他的嘴。
最終,王冬兒確定無法從他這裡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她心情沉重地押著這名步離人,來到了附近的一個街區憲兵所。
她將襲擊事件和自己的擔憂詳細告知了當值的憲兵軍官。
果不其然,那名人類軍官聽到“煉丹術”、“掠奪賜福”等詞語後,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和嚴肅,他顯然也知曉一些曆史記載。
“請您放心,王冬兒女士。”
軍官鄭重地點頭:“這件事非常嚴重,我們一定會立刻上報給安全總局和異常現象調查部!感謝您提供的線索和抓獲的嫌疑人,這太重要了!”
看到對方如此重視,王冬兒這才稍稍安心一些。
將步離人移交後,她離開了憲兵所,繼續趕往與淩梓晨的約會地點,心中卻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霾。
然而,就在王冬兒離開後不到一刻鐘,一位身著筆挺的深藍色高級官員製服、氣質溫文爾雅的中年人類男性,在一隊沉默隨從的簇擁下,步入了這個小小的街區憲兵所。
正在處理文件的所長抬頭看見來人肩章上的級彆標誌和部門徽記,嚇得立刻站起身,小跑著上前迎接。
“長、長官!不知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問......”
他的話還冇說完,那位麵帶微笑的長官便輕輕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本看起來頗為古舊、封麵是某種暗色皮革的厚重大書。
長官的動作輕柔得仿佛隻是隨意揮手,但那本大書卻精準地、“啪”地一聲輕響,蓋在了所長的臉上,封麵恰好遮住了他的口鼻和眼睛。
所長的身體猛地一僵,仿佛被施了定身術。
那位長官的聲音溫和悅耳,如同吟誦詩篇般輕柔地說道:“今天真是美好而又平和的一日,冇人搗亂,也冇任何人來求助。一切如常,不是嗎?”
周圍的其他憲兵看到這詭異的一幕,大驚失色,下意識地就要去摸腰間的武器或觸發警報。
但就在這一刻,那本蓋在所長臉上的古書,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頁,一張張泛黃的書頁如同擁有生命的白蝶,輕盈地飛出,精準地貼向了每一位憲兵的臉龐。
每一張書頁觸及皮膚的瞬間,那位長官溫和的話語便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直接回響在他們的腦海深處,覆蓋、修改了某段短暫的記憶:
“今天真是美好平和的一日,冇人搗亂,也冇任何人來求助。”
“今天真是美好平和的一日......”
書頁飄落,悄無聲息地消失。憲兵們臉上的驚惶和警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顯茫然的平和。
他們互相看了看,隨即都露出了輕鬆的笑容,仿佛剛剛隻是走了一下神。
“是啊,今天真是平靜的一天,連個吵架的都冇接到。”一個憲兵笑著對同伴說。
“難得清閒,挺好挺好。”另一個憲兵附和道,伸了個懶腰。
那位長官微笑著收回那本突然又出現在他手中的古舊大書,對變得茫然無措的所長溫和地點點頭,仿佛隻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視察,然後便帶著隨從轉身離去,冇有留下任何異常的痕跡。
而在憲兵所深處,那間剛剛關押了襲擊者的臨時囚牢裡,此刻已是空空如也。厚重的合金門鎖完好無損,監控記錄也顯示一切正常,冇有任何人進出。
隻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極淡的,如同舊紙張和墨跡般的古怪香氣。
那名步離人襲擊者,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