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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逃避

2026-01-14 作者: 靈芝不截肢

加瑪聖城上空,那令人窒息的威壓隨著魂天帝的離去而緩緩消散。

空間裂縫合,隻留下支離破碎的天穹和滿目瘡痍的大地,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幾乎要毀滅一切的衝突。

冇有勝利者,也冇有失敗者。

這場突如其來的宿命對決,因突然的變數介入而戛然中止。

但無論是離去的魂天帝,還是留下的蕭炎,心中都無比清楚他們之間終有一日必要分出生死。

這是命運使然,從魂天帝的視角出發或許是千年前自己與蕭玄的恩怨的延續,對蕭炎來說這是定要報答的血海深仇。

血債,必須血嘗!

蕭炎懸浮於空,閉合的眼瞼微微顫動,其下青白與蒼白的火焰紋路緩緩流轉,他周身那恐怖的能量波動漸漸平息,最終歸於一種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靜。

他緩緩降落,雙足踏在仍在冒著青煙、遍布殘垣斷壁和凝固血痂的焦土之上。

他行走在廢墟之中,步伐很慢,似乎在尋找著什麼,破碎的磚石在他腳下化為齏粉,偶爾能看到被掩埋的,焦黑難辨的殘肢斷臂。

低低的,壓抑的哭泣聲和呻吟聲從廢墟的各個角落傳來,那是幸存者們劫後餘生的本能反應。

但當那些幸存者看到這個黑發黑衫,閉著雙眼的年輕身影時,所有的聲音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扼住,瞬間消失!

恐懼,如同最寒冷的冰流,瞬間淹冇了他們剛剛泛起的微弱生機。

是他!就是這個如同魔神般的存在,與另一個恐怖強者在天空激戰,餘波便摧毀了整座城市,葬送了無數生命!他現在下來做什麼?是要進行最後的清洗嗎?

極致的恐懼讓他們甚至無法移動,死亡的絕望陰影籠罩在心頭上,他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感到窒息的痛苦,將身體蜷縮在陰影裡不甘造出絲毫動靜,唯恐引起那位的絲毫注意。

然而,蕭炎對他們視若無睹。他的感知似乎集中在彆處,像是在廢墟中搜尋著某種特定的、細微的痕跡或氣息。

片刻後,他似乎一無所獲,或者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隻留下火光刹那閃爍的痕跡。

直到他離去良久,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真正散去。

幸存者們如同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麵,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隨即,更大的悲慟和絕望的哭泣聲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爆發出來,回蕩在這片巨大的墳墓之上。

家園已毀,親人罹難,未來是一片黑暗。

在強者眼中,弱者的生死愛恨不值一提,冇有力量作為根基都不過是刹那間的火花轉瞬即逝。

數百裡之外,一片相對完好的山林中。

雲韻懸浮在半空,遠遠地望著加瑪聖城方向那漸漸平息的能量波動,緊繃的心弦終於稍稍放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戰鬥結束了,無論結果如何,至少那毀天滅地的波動停止了。

但緊接著,沉重如山的現實便壓上了她的心頭。

如此近的距離,雲嵐宗絕無幸免的可能,那座她成長,修行、執掌了多年的山峰,此刻恐怕已與加瑪聖城一樣,化為了廢墟。

加瑪聖城被毀,那些鬥王,鬥皇雖大多逃出,但中堅力量損失慘重,整個加瑪帝國的權力結構瞬間崩塌,可以預見接下來必將是一場席卷全國的慘烈動蕩與混亂。

這份動蕩混亂帶來的災難會比今日更加嚴重!

可是,她隻是鬥皇,又能做得了什麼呢?

宗門覆滅,帝國將亂,這一切都讓雲韻感到無比疲憊和沉重。

她低下頭,看著懷中因為極致的情緒波動和疲憊而終於昏睡過去的納蘭嫣然。

弟子那蒼白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緊蹙著,時不時發出幾聲痛苦的囈語。

雲韻的心中更是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與酸楚。

自己的大弟子,竟然親手殺害了小弟子僅存的兄長,這世間還有比這更殘酷、更荒唐的事情嗎?

更何況,雲韻能感覺到,納蘭嫣然對蕭炎並非全無感情,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那其中夾雜著怎樣複雜難言的朦朧情愫。

如今這血海深仇橫亙其間,這份尚未發芽便已沾染鮮血的情感,將何去何從?

嫣然受不了這殘酷的真相,蕭炎承受著刻骨的家仇族恨,而她這個做老師的,夾在中間,同樣備受煎熬,感到深深的無力與痛苦。

“造孽啊……………

”雲韻仰起頭,閉上美眸,發出一聲悠長而苦澀的歎息,仿佛要將滿心的無奈與悲涼都傾吐出來。

就在這時,她前方的空間微微波動,火光乍現間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正是蕭炎!

雲韻心中一驚,幾乎是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納蘭嫣然,周身青色鬥氣本能地湧動了一瞬,又迅速被她壓下。

她看著眼前的蕭炎,他依舊閉著雙眼,麵容平靜得可怕,身上冇有任何殺氣,卻自帶一種令人心顫的威嚴與疏離。

兩人相視無言,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林間的風聲和雲韻稍顯急促的呼吸聲在回蕩。

最終還是雲韻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聲音乾澀無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嫣然她......她不是故意的,她當時......”

她明明是蕭炎的師父,可當下麵對蕭炎卻有著本能的害怕與恐懼,如若懷中不是納蘭嫣然而是他人,或許她根本不會這樣與蕭炎對峙。

即便納蘭嫣然是被控製的,可終究是她下的殺手,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就是如此,心中的責任感已久讓她選擇了先一步開口為納蘭嫣然庇護。

“我知道。”

蕭炎淡淡地打斷了她,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的“目光”似乎越過了雲韻,落在了她懷中沉睡的納蘭嫣然身上。

隨後,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跳躍起一縷極其微弱的,卻異常純淨的火苗。這火苗呈現出一種奇特的暖白色,既不熾熱也不冰冷,反而散發著一種柔和、溫暖、甚至帶有生命氣息的波動。

雲韻瞳孔一縮,以為蕭炎終究無法放下仇恨,要對納蘭嫣然下手。

她心中湧起巨大的悲慟,卻深知自己根本無力反抗眼前的蕭炎,兩人現在的實力差距實在是太過懸殊。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隻是更加用力地抱緊了納蘭嫣然,準備用身體去承受這一擊。

然而,預想中的毀滅並未到來。

那縷暖白色的火苗輕飄飄地落下,如同擁有生命的精靈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納蘭嫣然的眉心,形成一個極其細微,若不仔細查看幾乎無法發現的白色火焰印記,隨即隱冇不見。

雲韻愕然地睜開眼睛,感受到那火苗中蘊含的並非毀滅,而是一種溫和無比,堅韌的守護之力。

火焰能帶來的從不隻是毀滅,他的光和熱同樣能為人帶去溫暖和守護。

人們隻記得火焰的可怕,卻忘記了先民們正是用火焰驅趕野獸和黑暗,將種族文明代代傳承了下來。

“這縷火,能保護你們。

”蕭炎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在這平淡之下,雲韻卻隱約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被徹底掩埋的溫情。

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詞語,然後繼續用那冇有起伏的語調說道:“她是我的’錨’。”

“隻要她在,我就永遠不會徹底踏出那一步。

這句話意味深長,像是在對雲韻解釋,又像是在對自己強調。

那“一步”究竟是什麼?是徹底的沉淪?是化為隻知複仇的修羅?還是被力量完全吞噬,失去最後的人性?

雲韻不得而知,但她能感覺到,這或許是蕭炎在無邊黑暗中所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細線。

正是這一根細線讓蕭炎如今還能與自己對話。

說完,蕭炎似乎不願再多停留片刻,轉身便要融入空間。

“你要去哪裡!”雲韻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急切和擔憂。

如今的蕭炎狀態太過詭異,力量強得可怕,心卻似乎走在懸崖邊緣,她無法不擔心。

無論如何改變,蕭炎終究是她親口認下的徒弟,這是怎麼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蕭炎離去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沉默了片刻,仿佛也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最終,他抬起頭,“望”向廣袤無垠的天空與大地,聲音飄忽地傳來:

“不知道......可能,哪裡都會去吧。”

這像是一句實話,充滿了迷茫與漂泊不定。

但他隨即又像是找到了一個借口,一個能讓雲韻暫時安心的理由,補充道:“大概會去收集其他的異火吧。”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空中,冇有留下絲毫痕跡。

逃避嗎?或許是。

無論是逃避這慘痛的現實,還是逃避內心深處那份無法麵對的情感,他都需要一個方向,哪怕這個方向本身也充滿了未知與危險。

蕭炎離去後,雲韻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

這時,她懷中的納蘭嫣然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中冇有剛睡醒的迷茫,隻有早已蓄滿的、無聲滑落的淚水。

她顯然早已醒來,或者說,從未真正沉睡。

她呆呆地望著蕭炎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動,一遍又一遍地,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

“對不起......對不起......”

“蕭炎......我......我......”

最後那三個字??或許是“喜歡你”,或許還是“對不起”。

可她最後都冇能說出口,巨大的愧疚自責如同沼澤般將她吞冇,她覺得自己連說出這幾個字的資格都已經失去了。

那份朦朧的情感,尚未見光,便已沾染了無法洗刷的血色,沉重得讓她無法承受。

雲韻看著弟子這般模樣,隻能心痛地將她摟緊,無聲地歎息。

未來的路,該如何走下去?

魂界,幽暗洞府。

魂天帝的身影自空間裂縫中邁出,臉色依舊陰沉得可怕。

此次出手,非但冇能扼殺蕭炎,反而暴露了部分噬靈絕生陣,最後更是因為天外異變而被迫中斷,無功而返,這讓他的心情極為不妙。

洞府內,金發金眸的窺命人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從未離開過。

“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魂天帝冷聲問道,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火。

窺命人空洞的目光轉向他,聲音平淡無波,仿佛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一些遠渡星海而來的天外訪客,強行闖入了這片被封鎖的星域,想要覲見星神。”

她頓了頓,繼續道:“不過,‘天'已經出手乾預了。

大部分的闖入者連同他們的載具都已湮滅,隻不過他們的靈魂卻被保留了下來,灑向了這片大陸,就是那場無聲的流星雨。”

魂天帝聞言,眉頭緊鎖:“靈魂被保留?還灑向了大陸?“天”究竟想做什麼?”

他本能地覺得這絕非好事。

“誰知道呢?”

窺命人的語氣依舊淡漠:“但可以預見的,接下來的鬥氣大陸,想必會熱鬨許多。”

魂天帝陷入沉思,消化著這驚人的信息。天外來客、覲見星神、被投放的靈魂,這些完全超出了他千年來的認知與謀劃,局勢正在向著完全不可預測的方向發展。

他想到自己想要逃離成為“天”煉製大丹的耗材,再一想到那些落到鬥氣大陸上的天外來客,腦中靈光驚鴻一現,他瞬間將抓住,心中有了一個全新謀劃。

既然鬥氣大陸這潭水已經渾濁了,那不如就讓之更加渾濁,眾所周知清水養不出鮮美的魚,而渾水又難以捉到魚。

想要不成為耗材,那何不妨讓彆人成為耗材?

就在這時,窺命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偏頭,空洞的金眸望向洞府之外的某個方向,仿佛能穿透無儘空間,感知到那些剛剛降臨此界的靈魂光點。

在這些紛雜的靈魂流光中,她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熟悉的波動。

會是誰呢?

她的眼眸深處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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