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變化的命運
加瑪聖城,時間仿佛被凍結在了最令人窒息的那一刻。
蕭炎懸浮於空,雙目緊閉,麵容平靜得近乎詭異。
方才一言誅殺鬥宗雲山的滔天威勢已然斂去,但他隻是靜靜地存在於那裡,便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帝都每一個生靈的心頭,壓得人魂膽俱裂,連呼吸都成為一種奢侈的冒險。
全城死寂。
雨水歇了,風也停了,連平日裡最聒噪的飛鳥蟲豸都噤若寒蟬。
數百萬民眾匍匐在地,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將臉龐深深埋入潮濕冰冷的泥濘之中,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街道上彙聚的雨水無聲流淌,漫過一雙雙驚懼絕望的眼睛。
皇宮深處,加刑天臉色慘白,冷汗早已浸透重袍,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卻渾然不覺,鬥皇巔峰的實力在此刻顯得如此渺小可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籠罩全城的威壓,那是一種超越了層次,源自生命本質的絕對
碾壓。
他甚至連運轉鬥氣與之對抗的念頭都無法生出,仿佛稍一動念,便會引來滅頂之災。
木辰、納蘭桀、米特爾?騰山......所有加瑪帝國的頂尖強者,此刻都如同雕塑般僵在原地,內心早已被無邊的駭浪席卷。
他們的目光死死盯著地麵,不敢有半分偏移,腦海中反複回放著雲山被瞬間抹殺的恐怖場景。
鬥宗!那可是鬥宗強者,竟然......竟然如同螻蟻般被隨手碾死!
“鬥尊......一定是傳說中的鬥尊......”一個顫抖的,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在加刑天心底響起,這是他能想象的極限。除了那等舉手投足間便可撕裂空間、覆滅一國的存在,還有什麼能擁有如此神威?
納蘭桀死死地低著頭,眼中充滿駭然,至今那個身影依然無法從腦中抹去,並且還在和回憶中的另一個身影不斷重合。
他低喃著:“不可能......不可能......”
他怎麼都無法將這位未知強者的臉與蕭炎重合上,然而第六感卻在不斷告訴他。
他......就是蕭炎!
可憐的他們,憑借有限的認知,隻能將這份恐懼歸結於鬥尊二字,卻不知曉,眼前的存在,早已踏上了另一條截然不同的,且更為恐怖的道路。
魂界,幽暗洞府。
由精純魂力與空間碎片凝聚的幽暗鏡麵,清晰地倒映著加瑪聖城上空那死寂的畫麵。
鏡麵中心,是那道閉目懸浮,卻令整個帝國為之戰栗的黑發身影。
魂天帝負手而立,俊美卻蒼白的麵容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銳利得如同古寒冰,死死鎖定著鏡中的蕭炎。
洞府內彌漫著一種極其壓抑的低氣壓,腳下深淵中的黑炎岩漿都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緒,翻滾得異常緩慢而沉重。
良久,一絲極其冰冷、夾雜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的聲音,從魂天帝唇間逸出:“這便是那命定之中,要取本座性命之人?”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洞府中回蕩,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更多的卻是一種被繩索勒緊脖頸的冰冷觸感。
一旁,金發金眸的窺命人如同冇有實體的幽靈般靜靜矗立。
她空洞的目光掃過鏡麵,對於魂天帝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毫無反應,隻是微微頷首,空靈的聲音平淡無波:“是,在我窺見的時間之中,他是那把刺入你心臟的尖刀”
魂天帝聞言,鼻腔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不見他如何動作,隻是修長蒼白的手指對著身前的虛空,輕輕一劃??
“嘶啦!”
一道漆黑猙獰的空間裂縫應聲而現,裂縫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幽光,內部是狂暴肆虐的空間亂流,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裂縫的另一頭,隱隱能看到加瑪聖城的光景。
魂天帝的目光透過裂縫,冰冷地投向彼端那個靜止的身影,殺意如同實質般湧動。
“你想此刻親自出手,跨越空間,將這把未來的尖刀扼殺於未然,以此斬斷這段你不認同的命運?”
窺命人的聲音適時響起,依舊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你殺不死他。”
魂天帝指尖縈繞的恐怖能量微微一滯,他側過頭,冰冷的目光投向窺命人:“哦?就憑此刻初步入你所說的那條迥異道路的他?就算容納了兩朵異火,完成了前無古人的成就,可本座縱橫大陸千年,若要殺他也未必不能。”
他的語氣中蘊含著絕對的自信與屬於巔峰強者的傲然。
九星鬥聖巔峰的實力,賦予了他睥睨眾生的資本。
“非是力不能敵。”
窺命人緩緩搖頭,說道:“即便你與他實力僅在伯仲之間,甚至你憑借經驗稍勝半籌,在此刻,在此地,你也無法真正將他徹底湮滅。”
“就算你殺了他,也會有其他人出現成為那把刺穿你胸膛的尖刀。”
隻有她,能隱約窺見蕭炎此刻狀態的奇特。
那聲讓自己熟悉的登階轟鳴,讓蕭炎短暫地成為了思潮之海中和存在之樹上某個變化的起始。
人,可以殺,但是可能會有未知的存在出手乾預。
雖然覺得?們不會出手,但不排除思潮之海和存在之樹本能的庇護。
她話鋒一轉,那雙仿佛能洞穿萬古的金眸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看向魂天帝,問出了一個看似突兀的問題:“魂天帝,捫心自問,你真的相信命運嗎?”
魂天帝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極具侵略性的弧度。
他緩緩握緊拳頭,周身的空間都因其情緒波動而微微扭曲:“不信!”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本座隻信力量!隻信自己親手奪取,親手掌控的一切!
我所行之路,所做之選擇,皆發自本心,而非受到那虛無縹緲的命運擺布!”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魂界的阻隔,看向了那冥冥之中俯視一切的“天”,聲音愈發冰冷:“所謂命運,不過是更強者編織的戲碼!於此界而言,那所謂的'天',便是這戲碼的導演!”
就像他選擇與窺命人合作也不過是因為她讓自己看到遠比鬥帝更加強大的力量,給自己帶來了比鬥氣大陸更加的遼闊的世界。
至於她所說的“嘗試”、“可能”,魂天帝根本不在乎。
他隻在乎自己能在這場合作中得到什麼好處。
“巧了。”窺命人輕輕頷首,首次,空洞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於認同的笑意:“我也不信。”
兩位都不信命的,站在各自維度巔峰的存在,因為這該死的“命運”而聯係在一起,場麵一時顯得有些詭異。
“隻是......”窺命人再次開口,語氣中多了一絲悠遠與淡漠,仿佛在描述一條亙古流淌的河流:“有些事情,其最終的流向與歸宿,大的框架,或許早已被設定。
如同百川終歸入海,星辰終會寂滅。
我會嘗試去改變其中的過程,引導水流衝刷出不同的河床,濺起不一樣的浪花,就像我曾經做過,並且正在做的那樣…….……”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暗的鏡麵,看向其中的蕭炎:“但最終,那條最主要的入海口,那片最終彙聚的海洋......或許,依然不會改變。”
她想起了「恒古」飛升登神的那一天,自己作為一個推手存在加速了這一過程,然而無論如何「恒古」都必將出現,自己的存在可有可無,隻是一個受到?從未來警視來的目光的螻蟻。
空洞的眼神晦暗無比,她重新看向魂天帝,說出的話語卻如同最寒冷的冰錐,狠狠刺入魂天帝心神最深處:“在我所窺見的,那條原本最清晰的命運軌跡中,你可能會死,也可以不必死,殺死你的,可以是他,”
她再次指向鏡中的蕭炎:“也可以是其他存在。”
“重要的是。”她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肅穆,仿佛是在宣告般:“在這場席卷大陸、波及星海的巨大風暴落幕之時,在那無數命運支流碰撞、融合的最終結點,隻會剩下唯一的勝利者。”
她停頓了一下,那雙金色的眼眸中仿佛倒映出了無儘星空的冰冷與黑暗:
“然後,成為那顆被‘天’培育了萬古、等待最終收割的大丹。”
“大丹”二字,如同點燃炸藥桶的火星,瞬間引爆了魂天帝眼中積鬱的冰冷與暴戾!
那是他千年謀劃的終極目標,可在此時卻成為了一道催命符,可想而知如果讓古元等人知道了這個真相得有多崩潰。
他死死盯著窺命人,聲音壓抑著極致的危險:“你的意思是若本座能在此刻,或者將來,殺死他,取代他成為那最後一人,便能掙脫這該死的宿命?甚至反客為主?”
對於這個直指核心,關乎最終走向的問題,窺命人卻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精致的臉龐上冇有任何表情,既未肯定,亦未否定。
那種沉默,如同最深沉的迷霧,讓人無法看清她究竟是默認了這種可能性,還是徹底否決,抑或是連她這位窺命者,也無法徹底看透殺死蕭炎之後那更加混沌紛亂的未來?
這種不確定性,反而像是最烈的燃料,注入魂天帝那顆充滿野心與不甘的心臟。
就在這時,窺命人忽然抬起頭,視線仿佛徹底穿透了魂界的空間壁壘,越過了浩瀚的鬥氣大陸,投向了那無限遙遠,漆黑冰冷的宇宙星海深處。
她的金眸之中,似乎倒映出了一些超越此界認知的景象??那是一艘艘龐大到難以想象,結構精密絕非此界造物、閃爍著非能量非金屬冷冽光澤的艦隊,正從星海的黑暗深處緩緩駛出。它們彼此間保持著某種奇異的同步,聯
袂而行,目標明確地朝著這個被無形力場封鎖了萬古的世界逼近。
“開始變化了。”
她輕輕說道,空靈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仿佛觀測儀器捕捉到關鍵數據跳動般的波動。
她的目光看著鏡麵,卻又像是在俯瞰整個鬥氣大陸:“他們的來到就像是石子丟入湖麵,在這潭死水上掀起些許漣漪。
魂天帝不再理會窺命人那些充滿隱喻,似真似幻的話語。
他心中的殺意與決斷已然達到頂峰,無論如何,無論那“天”有何謀劃,眼前這個已經能被視為自己大敵的存在必須抹去!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對著那道尚未愈合的空間裂縫,一步跨出!
身影瞬間被漆黑的裂縫吞噬。
下一刻??
加瑪聖城上空,那死寂壓抑到極點的氛圍被猛地撕裂!
就在蕭炎前方不足百丈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再次被強行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道身影,裹挾著令天地色變,比雲山恐怖無數倍的深邃氣息,從中一步踏出!
來人身著一襲樸素的黑袍,麵容俊美卻蒼白得不帶一絲血色,一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兩個黑洞,仿佛能吞噬世間一切光芒。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周身自然散發出的威壓,便讓下方原本就恐懼萬分的加瑪聖城眾生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幾乎要集體昏厥過去!
就連加刑天等鬥皇強者,也感覺靈魂仿佛要被凍結、撕裂,連思維都變得無比困難!
魂天帝!
他無視了下方的螻蟻,那雙吞噬光線的眼眸,第一時間便死死鎖定了前方那道閉目懸浮的身影。
而也就在魂天帝出現的刹那,一直靜止如同雕像的蕭炎,眼瞼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左眼之中,青蓮旋轉,生機與毀滅交織。
右眼之中,白蛇盤踞,冰寒與死寂並存。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冇有言語交鋒。
兩位被無形命運繩索捆綁在一起的宿敵,在這座死寂的帝國都城上空,跨越了空間與謀劃,完成了他們的??
第一次對視。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時間仿佛停止了流動。一場足以影響整個鬥氣大陸乃至更遙遠星空未來走向的碰撞,似乎即將在這無聲的對視中,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