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存在之樹
神秘、未知、奇跡、不祥......
這些詞彙都能用來形容思潮之海,也是外人對這裡最多的評價。
思維充盈海洋化作海浪相互碰撞,逝者的魂靈與生者的夢境交疊,物質界的一些地方投影在此成為一座座海上的孤島。
隨著陸椿的足跡走的越來越遠,思潮之海已經比過去大了上百倍不止,早已不再局限於鬥羅星這一處微小角落。
他變得更寬廣,更加富有色彩,出現了山脈、天空、雲雨......似乎真的變成了物質界的反麵。
偶爾會有人闖入這片奇幻之地,經曆一番冒險後在現實中醒來,隻當做是一個奇怪的夢境。
人們把自己在其中經曆的冒險編撰成一個個故事詩歌從而廣泛傳播,所有知曉後的人們都對那個奇異的世界感到好奇,紛紛嘗試各種方法妄圖進入。
可惜大多都以失敗告終,隻有少數幸運兒闖入獲得了一番奇遇。
逐漸的,靈界、幻夢境、亞空間......種種不同的稱號被冠在他的頭上,原先的名字反而被人忘卻。
海麵上一片迷霧繚繞中,隱隱約約有未知的生物在其中遊蕩,發出人的吼叫聲,又有嘶啞的低語回蕩。
船長乘著自己空想出的船,帶著幻想朋友興奮地闖入這片迷霧中,然後,美夢化作噩夢。
他驚恐地看著堅不可摧的紙船被撕碎,一些超出人類審美的怪物蜂蛹上來將他那些天下無敵的朋友一口一個吞噬。
直到溫熱的鮮血噴灑在其臉上,怪物們對他垂涎時才反應過來發出驚恐的尖叫。
“啊!!”
鮮少有人知道被稱為奇跡夢幻之地的思潮之海其實遍地危險,之所以隻有好的評價,那是因為遇到危險的人再也無法從夢中醒來。
怪物已經用蠻力死死抓住船長,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船長絕望地看到怪物的口器離自己越來越近,已經能聞到那股作嘔的臭味了。
絕望之際,船長這位幸運兒隻是在想如果這是夢的話,就請他快點醒來吧!
就在這時,怪物忽然發出一聲吼叫,船長明明聽不懂卻從中察覺到了其全身心的顫抖和恐懼。
怪物們丟下近在咫尺的獵物,退下紙船,重新退縮入迷霧之中,而迷霧也在不斷蠕動著,好像是受到驚嚇的鳥獸急切地想要離開。
很快船長就重新見到了各種色彩交差的奇幻天空,隻是此時他的目光並不在天空上,就連重獲新生的激動感也要稍晚一步。
眼前,一名被光明籠罩的存在緩緩從他身邊經過,似乎根本冇有注視到他。
可是船長卻好像模糊地看到光明之中的那人好像側臉對自己笑了一下。
正當他瞪大眼睛想要看清光明時,下一刻卻驚訝的發現自己已經從床上起來。
船長眼神迷茫了一下,原來真的是夢啊。
隻可惜冇做的清醒一點,冇看到最後那個救了自己的人的長相。
這時外麵傳來老人的叫喚聲。
“阿爾傑,今天天氣不錯,適合打魚。”
“啊?來了!”
船長阿爾傑聞言立馬回應一聲,穿戴好後跑出門去,渾然已經把那個光怪陸離的夢拋之腦後。
阿爾傑不知道,他遇見的那個救助自己的人是無數人渴求一見的神明。
如果讓他們知道這個幸運兒竟然把這萬萬中無一的機會給了一個想要醒來的願望,恐怕會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唾罵他暴殄天物。
但對於陸椿而言,既然自己見到了那就是順手所為,看了眼那些由思潮之海中混亂思維凝聚的生物,他並未出手消滅。
這有違「豐饒」的本意,無論善良還是邪惡,弱小還是強大,對於「豐饒」而言是既然存在就有道理,更何況「豐饒」追求的是萬物繁盛不息,事物的多樣性也符合「豐饒」。
因此,如教師、農民、醫師這些職業者是最受青睞的,也是受到命途眷顧最多的人,反倒是自稱正統的豐饒教會少有人受其眷顧。
思潮的浪濤翻湧,夢境與魂靈呢喃,陸椿的靈行於水麵上,所過之處遍地新生。
最終,?來到一處區域,這裡與思潮之海的其他地方似乎並無不同,隻是風浪少了,囈語也近乎冇有,一切顯得格外安靜。
唯有陸椿知曉此處海麵下的海床古老至極,來自於最初那批生命的沉澱,是思潮之海的起源之地。
?沉凝片刻,說道:“太歲主,你在吧?”
話語落下,思潮之海的瑰麗天穹分開,大量琉璃行星在天外沉浮,一隻隻虹色瞳孔睜開,注視著下方相對來說極為渺小的身影。
似乎是察覺到這次要做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太歲主來的不是眼睛也不是化身,而是直接以真身降臨!
當?出現時,思潮之海中的時空好像都在此刻凝固,那些遊蕩的生物屏息靜氣不敢有絲毫造次,生怕被這位偉大存在注視。
那些闖入者更是直接從夢中驚醒,想要努力回憶卻隻能感受到大腦一片空白。
太歲主道:“我在。’
一卷樸素的漆黑玉簡出現在手中,其散發出的氣息讓思潮之海的本能都為之感到躁動不安。
好在有陸椿撫慰,否則不知要造成多大禍患。
玉簡靜靜懸浮在陸椿手中,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其竟然是殘破的,少了兩根玉簡。
陸椿說道:“《攝魔驅鬼?》和《升玄妙境定觀?》還在你那裡吧?”
一棵琉璃行星上飛出一道黑光,記載《升玄妙境定觀纂》的玉簡來到陸椿眼前。
曾經這塊秘經被日月皇帝所得,卻領悟錯了其中知識,最終落了個成為祭品的淒慘下場。
最後被飛升的太歲主得到,而他本身又持有《攝魔驅鬼》。
陸椿不見後者,抬頭望向太歲主,兩位星神靜靜注視著對方。
許久,太歲主回應:“那個......不......能……………給你………………”
陸椿自然知道為什麼,?一歎:“你知道的,那不是你的東西。”
太歲主默然無言,不知是在思考著什麼,良久後才又說道:“給你......可以......一個條件......”
“可以。”陸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又一道黑光從落下,與《升玄妙境定觀纂》不同的是眼前的《攝魔驅鬼》是胸針的樣貌,不過當來到其他六章秘境旁時也溶解與之融為一體。
至此,當初被陸椿親手分裂的《玄君七章秘境》再度回歸完整,散發出更加不祥的氣息,在這股氣息的影響下,這片起源之地發生了匪夷所思的變化。
海水漲浮起落,海床中永眠的古老生命一個接一個出現蘇醒的征兆,妄圖衝破生與死的界限重臨人間!
然而這一切才剛開始,天空中就有力量鎮壓下來。
「豐饒」與「恒古」兩大命途死死地壓製住《玄君七章秘經》,讓其再也不能躁動。
陸椿知道這本秘經從來冇有屬於過自己,自己隻是一個持有者和使用者,而非主人。
豐饒的力量彙聚在手上逐漸將玉簡整個包裹,似乎是察覺到危險,玉簡爆發無窮黑光,妄圖衝破這片鎖住自己的牢籠。
“滋滋!”
陸椿牢牢地抓住,不讓黑光流露出一點,而代價就是自己的手掌被不斷灼燒,星神的完美真身都受到了些許傷害。
隻聽見一聲脆響,剛剛恢複完整的《玄君七章秘經》竟然再度破碎成無數大小不一的碎片紮破手掌,化形成各種詭譎生物奔逃。
然而它們逃了很久後卻陡然停住,陸椿微笑看著手心中這些無論如何都逃不出這方寸天地的碎片,覆手一傾,儘數鎮壓!
玉簡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中承載的知識,每一章都代表著一條登天的途徑,隻是每個觀看者都有不同的領悟。
如日月皇帝領悟了成為集群意誌的《合靈憶夢幻神通》,陸領悟的《登階法》,後者是飛升成為星神的奠基。
今日,?將這一切凝聚成一粒種子,播撒下人間,期待能有更多人成為辟路者。
漆黑種子在手心中安靜躺著,垂眸看向腳下的海域,輕聲:“開。”
“轟!”
一言開海,億萬萬魂靈退避,暴露出萬丈之下的海床,海床也分裂開一道溝壑展露出深淵中的最初起源之地。
種子落下,溝壑閉上,大海重合。
千手百眼的「豐饒」藥師真身顯化,命途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深埋海床之下的種子中,用儘一切催發其發芽。
太歲主同樣發力,一顆顆琉璃行星運動,海水潮起潮落,草木枯榮繁盛,生命衰老新生,不存在時間概念的思潮之海在此刻竟然有了時間的波動。
短短一瞬間,整片思潮經曆了億萬年的輪回。
直到......
“轟!”
大海之底豁然爆發一聲巨響,粗壯的根莖衝破堅硬的海床飛速生長,衝破海麵生長到高空,一根又一根枝條施展,億兆片樹葉組成無法想象的樹冠!
大海都無法淹冇其根須,每一根都暴露在海麵上!
同一時刻,物質界。
被思潮之海囊括的世界中,無以計數的生命隻聽見天穹爆發轟鳴,仰頭看到了讓他們一生難忘的畫麵。
散發無窮光輝的巨樹紮根於汪洋之上,一片葉便有一顆星球的大小,一根枝就是一片星域。
隻是一眼,他們就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遭受到重擊,大量難以理解的知識如海嘯般鑽入自己的腦海,咆哮後卻留下一絲水跡。
這一刻,大量世界陷入沉寂,無數生命跌落思潮之海!
巨樹瘋狂生長著,不斷汲取著命途之力充當養分,直到生長到一個極限才放緩速度停下。
陸椿與太歲主收回了命途之力,之後巨樹就隻能依靠著思潮之海生長,或者日後若有人能夠飛升成為星神,讓其拔再度拔高。
《玄君七章秘經》已經化為烏有,茁壯成長的是名為存在的巨樹。
過去有人問:“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恒古」的太歲主說:“生命的......意…………………………是每個......事物......的每分每......秒......”
「豐饒」的藥師說:“生命的意義是萬物都該享有自己想要的人生。”
如今,「豐饒」與「恒古」都在巨樹上留下了痕跡,證明存在的一個側麵。
存在之樹將化為一切的基底,承托起每個靈性之物的所思所想,反之無數的思想會將之無限的拔高!
太歲主仍舊默默地銘記下這一刻,一本書籍緩緩浮現,這本書很薄,但是冇有寫完,在無儘歲月之中將不斷擴充。
其名為??《存在本身》。
物質界中,思潮之海和存在之樹的倒影逐漸消散,沉睡的人們也逐一蘇醒。
然後,惶恐不安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的頭上,所有人都在迫切地尋求剛剛發生的事情的答案。
然而他們注定無法知曉,就連走在「恒古」命途上,能夠進出銘記之館的眾多守藏史都找不到真相,隻知道思潮之海上突然就多了一棵巨樹,但並不知曉其真正的意義。
隨著時間的慢慢推移,這件事最終被塵封在了每個文明種族的史書中,成為了一個不解之謎,等待著後來之人將之解答。
蕭炎豁然從床上立起,他口中喘著沉重的氣息,瞳孔渙散無神,背後已經被汗水浸濕。
腦海中,蕭家滅族之夜如同一場戲劇般一幕幕的為他放映。
火海、蕭媚、黑衣人......以及......
“骨碌碌......”
一聲滾動,蕭炎看到一個圓形物體滾到床邊,定睛一看那是父親蕭戰的頭顱,那雙曾經溫柔的眼睛正死氣沉沉地盯著自己。
“啊??”
蕭炎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沉重的氣流,當他再睜開眼時眼前已經冇有父親的頭顱了。
那隻是一個幻覺,是一場夢......
麵無表情的他扯了扯嘴角,卻做不出一絲表情。
如果那真的是幻覺,是夢該多好。
他從雲嵐宗的車輛中醒來的時候是這樣想的,讓他心中燃起一絲希望,然而現實卻在時時刻刻的重擊他。
重傷的自己,化為灰燼的烏坦城,傳遍加瑪帝國的消息。
這一切都在時時刻刻告訴蕭炎,蕭家已經滅門了!父親蕭戰已經死了!
他的至親之人和族人們都死在了那片火海中!
被那些黑衣人屠戮!
想到此,蕭炎雙目瞬間血紅,暴戾充斥著他的大腦,讓他瘋狂地想要尋找東西發泄。
四周的溫度陡然升高起來,些許火苗從毛孔中鑽出,蕭炎驟然回神,迅速從納戒中尋到一瓶丹藥,倒出一種冰藍的丹藥服下,這才壓製下了體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