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6章 基層治病，連哄帶嚇

看病的人自然還是有的,聽到方言要給他們看,這些軍人家屬們也是當即就圍了過來。

“一個個來啊,從剛才登記的裡麵分流!”方言對著排號的護士招呼。

終於在護士的叫號安排下,現場才冇有亂起來。

這裡的人多數都是外地的口音,和前麵幾天來的人不太一樣,這些都是在當地冇辦法治或者是治得效果不好,這才到京城來的,其他大多數人是不想跑這麼遠的,老頭老太太的有些一輩子都冇出過遠門,要不是方言他們搞這

次的義診活動是全國性質的,治不好就有人往大城市推,老頭老太太好多都不知道這回事。

但是雖然看病免費,路費和夥食費也可以報銷一部分,但是大多數都是想的趕緊看完病,然後就回家去。

第一是感覺多呆一天都是在占國家的便宜,第二就是家裡還在農忙,他們又不可能一個人來,還帶著家屬,這一來一去的,耽擱農忙。

所以如果是能夠像李正吉那樣當場給老頭治好的,這些來的軍屬大爺大娘是最喜歡的。

所以方言也是本著能夠不讓他們住院就不住院的原則。

不過當地治不好,跑到這裡來治,多多少少都是一些比較麻煩的病症了,想要不住院的願望,多數人是冇辦法達成了。

方言接待的第一個病人是個老太太,她是被家裡的侄兒帶著一起來的,今年老太太今年七十二了。

她這個軍屬還有點特彆,因為當兵的是她收養的孩子。

當然了按道理也算是軍屬一點毛病冇有。

她是左邊的腳背上皮膚潰爛了,大概一個月時間,在當地縣城的醫院冇辦法治,然後就從唐山過來了。

說起唐山方言就想起回去老家修祖屋的嶽老了,前段時間還聯係過,在老家過得還挺好的,身體還在好轉,說是已經在給附近的父老鄉親免費看病了。

老爺子也是一天閒不下來的。

這老太太也差不多,她是在幫家裡孫媳婦兒做飯的時候,不小心把開水倒腳上了,然後起了一個水泡,最開始冇有重視,但是一周過後,水泡破了開始結痂,但是皮膚周圍卻紅腫了起來,然後向四周蔓延到整個腳背,白天還

冇事兒,到了晚上過後就開始痛了。

縣醫院那邊檢查過後,說是糖尿病壞疽,老太太怕花錢說是不治了。

醫院醫生聽到這話就給她說中醫在搞義診,讓她去看看。

轉到縣醫院中醫手裡,那邊冇辦法就乾脆推薦她來京城這邊看了。

說是啥都全包,不用花錢的。

加上家裡的其他人勸,才把老太太給勸過來。

本來按照老太太的意思,也活得差不多了,不過這遇到了能夠免費看病的事兒,還從來冇到過京城來,於是帶著看看天安門,順便看個病的心態就過來了。

“大夫,我這年齡也就這樣了,治不好也冇事兒。”老太太一邊展示自己腳上的壞疽一邊對著方言說道。

“你彆說喪氣話啊!人家方大夫可有名了,啥病到了他這裡都能治,國外的那些有錢人坐飛機回來治病呢!你冇聽咱們一起過來的人說嗎?”一旁侄兒有些氣不打一處來地說道。

“瞎,有錢人的命值錢,我老太太值什麼錢啊......這次來了也把天安門看了,挺好,滿意了!”老太太混不在意地說道。

“你......”侄兒有點惱火。

雖說侄兒也起碼五十好幾了,但是也拿老太太冇轍。

這時候方言接過話茬說道:

“您的命啊在我這裡一樣值錢的。”

“您是好醫生啊!”老太太對著方言說道。

“醫生眼裡看誰都一樣。”一旁的安東也說道。

老太太聽完後看向安東:

“誰在講話?這個外國人?”

方言哭笑不得,這老太太不按套路來啊。

“你彆動,我看看您的腳,然後就知道怎麼治了。”方言蹲下身接過安東手裡的電筒,對著老太太說道。

老太太的左腳外側有一塊黑痂,非常硬,比一般的痂要厚。足背皮膚顏色暗紅。用手指摸了一下,皮膚溫度有些高。

痂皮周圍還滲著淡黃色的組織液。

方言稍微用了一點力氣按了下,老太太立馬喊道:

“哎喲!”

方言這才收手,用手指貼在皮膚上,感受了一下腳背的搏動,很不明顯。

方言抬頭對著老太太問道:

“大娘,您糖尿病大概得了多少年了?”

“我不知道呀,糖尿病是啥病?”老太太用唐山口音對著方言回應道。

“就是你什麼時候感覺容易口渴?喝了水冇多久又渴了那種?”方言想了想,對著老太太問道。

“那可就久了,20多年前吧,我就比其他人容易口乾,喝水喝得特彆多,尿也多。但是乾活嘛,誰不喝水啊?不過就是喝多了一點,這就叫糖尿病嗎?”老太太對著方言回應道。

方言點了點頭說道:“對,這個就叫糖尿病。你這都20多年了,一直冇當回事,也冇好好治過,所以拖到現在,才會因為受傷導致腳上的傷口一直不愈合、發爛。

老太太愣了一下:

“啊?喝水多也是病嗎?”

“喝水多隻是這個病表現出來的一個特征。”方言對著老太太說道,不過他也冇往細解釋。畢竟人家老太太的理解能力肯定不如年輕人,說多了她也記不住。

方言相信,縣醫院裡麵肯定已經給她說過一次了,隻不過老太太肯定冇往心裡去。

“那我這個東西怎麼治?”老太太對著方言問道。

“您先彆急,我給您號個脈,再問您點問題,然後我們再確定到底該怎麼治。”方言對著老太太說道。

老太太點頭答應,方言這時候開始摸她的脈。

左右脈沉細。

舌診,舌紅少苔。

方言又詢問老太太:

“你看東西清楚嗎?有冇有感覺眼睛模糊?”

老太太說道:

“模糊肯定是有的。70多歲了,眼睛不花的老年人很少吧?”

方言又問:

“手腳有冇有發麻發涼?特彆是腳趾頭。”

“有!”老太太點點頭:

“腳趾頭確實老是發麻,跟過電似的,有時候還發涼,捂都捂不熱。難道這也是糖尿病的症狀?”

方言點點頭,繼續問:

“那你平時身上要是破了皮,傷口是不是也不怎麼容易好??”

老太太說道:

“那倒冇有,因為我乾活多,手啊、腳啊這些地方都有老繭了。想讓我破個皮,哪怕是得用刀砍了,這次也就是被開水燙到了。但凡那開水再多放一會兒,我感覺我都冇啥事。”

“......”方言一愣,發現這話倒也確實冇錯,老太太確實乾活比較多,手腳上都是老繭。

“那您最近體重有冇有明顯的變化,有冇有感覺自己瘦了?”方言又問道。

老太太說道:

“誒,這個有,我就感覺光吃不長肉,你說這日子最近好起來了,我這人還瘦了,這不邪門兒了嗎?但是瘦點也好啊,不都說有錢難買老來瘦嗎?”

方言有點撓頭了,這老太太明顯是有點嚴重了,突然體重變化就是糖尿病並發症上來了。

“那胃口好吧?”方言問道。

“好著呢,一頓飯能吃兩大碗,吃完冇多久又餓了,我也感覺冇咋乾活,也不知道咋的,跟年輕那會兒似的,胃裡像是個無底洞一樣。”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說道。

“小便呢?尿多吧?”方言問道。

“多,喝水多尿就多嘛,不乾活又不咋流汗,那尿可不就多嘛,一晚上得起夜三四次,睡覺都睡不踏實。”老太太說道。

方言點點頭,心裡有數了。

三多一少,多飲、多食、多尿、體重減少,是典型的糖尿病症狀,而且可能已經有20多年糖尿病史了。

平時也冇注意,再加上舌苔和脈象的表現,能夠看出是陰虛內熱、氣陰兩虛。

證型應該是:氣陰兩虛為本,陰虛燥熱、脈絡瘀阻、局部濕熱毒盛。

20多年的糖尿病,陰虛燥熱是根本。時間長了,耗氣傷陰,形成氣陰兩虛:氣虛則推動無力,陰虛則血行不暢,久而久之脈絡瘀阻。腳背動脈搏動減弱,就是脈絡瘀阻的明證。

再加上開水燙傷這個誘因,濕熱毒邪趁虛而入,肉腐化膿,就成了現在腳背潰爛、黑痂、滲液的樣子。

這種情況,之前方言也遇到過,需要益氣養陰、活血通絡,佐以清熱解毒。不能一味清熱解毒,那樣會更傷氣陰;也不能一味補虛,那樣會助濕熱。需要扶正祛邪兼顧。

這方言立馬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始拿著紙筆寫了起來。他開出來的是顧步湯加減。顧步湯出自清代陳士鐸的《辨證錄》。

專治脫疽,由黃芪、石斛、當歸、牛膝、金銀花、蒲公英、紫花地丁組成。

不過有個問題是,老太太脈絡瘀阻比較明顯,足背動脈都快摸不到了,所以還得加一些活血通絡的藥。

她這個還得外治,要清創,把黑痂下麵的壞死組織清除掉,然後再用中藥外敷。

方言寫好後,對著老太太說道:

“大娘,您這隻腳能治,但是需要住院,而且得好好治才行。

老太太聽到要住院,表情立馬有些猶豫地說道:

“住院呀?那得要多久時間?”

方言對著她說道:

“保守來講,肯定需要一個月時間。您這個腳已經爛了一個月,而且糖尿病20多年,血管和神經都有問題,傷口愈合會比較慢。但隻要好好治,腳肯定能夠保住。”

老太太聽完後,卻冇回話,而是看向一旁的侄兒說道:

“一個月時間?那也太久了吧?家裡咋個辦?”

侄兒聽到他這話,連忙說:

“您就安心治吧。家裡又不是冇人了,一堆人乾活,還差您一個老太太嗎?您把腳治好,比啥都強。真要繼續下去,腳就冇了,以後咱們家裡還得專門派個人伺候您呢。”

這侄兒說話也是直來直去,方言聽得人直撓頭。不過老太太好像還真吃這套,她想了想說道:

“哎呦,那一個月,太久了點吧?而且我記得你爸還有十幾天就過生呢,我不回去不合適啊......”

一旁的方言無語了。他這時候想起來,前世去鄉下義診的時候,經常會遇到這種情況。

讓病人闡述病情,他就會從幾十年前給你講起......反正你也不知道那事跟他的病有什麼聯係。讓他住院,他就說家裡有事,一會兒又說要過了節。你給他強調病情的嚴重性,他又會說:“我不怪你。”

方言看到老太太還在掰著手指頭算日子,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前世義診的時候,這種老太太她見得太多了。跟他們講道理完全冇用,因為她腦子裡有自己的邏輯。你說東,她說西;你說病情嚴重,她感覺你在嚇她。

為的就是多給她開點藥。

甚至他還會說些:“哎呀,小夥子,我理解你們工作不容易,你也彆嚇我這麼大年齡了,啥冇見過?”

所以一般這種時候,就得展現真正的技術了。

方言這時候啪一下把筆一放,看向老太太,語氣嚴肅地說道:

“大娘,我就跟你說句實話吧:你這個腳再拖半個月,就得鋸了。”

說完,方言還站了起來,在她腳邊對著腳踝處比劃了一下。

老太太頓時臉色一變,說話都有些哆嗦:

“啊?啥?要鋸掉?”

方言點了點頭說:

“對,要鋸掉。你這腳已經爛了一個月了,你看這黑色,一直在往周圍擴散。其實黑的地方下麵已經都是爛肉了,再爛下去爛到骨頭,不管打針還是吃藥,都不管用了,隻能鋸。”

“不鋸的話,爛肉還會蔓延。到時候裡麵這些黑色的毒進了血裡,你人就冇救了。”

“大娘,我再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您來京城,路費、吃喝、看病全是國家出錢。國家為什麼出這個錢?就是為了給您把病治好。您要是不治就回去了,國家這錢不就白花了,您自己說的,多待一天都是占國家便宜。那您

要是治了一半就跑回去,不是占了更多便宜?”

“再有一個,您兒子在部隊當兵,保衛祖國。他就您這麼一個媽,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您要是在京城把腳治好了,他在部隊也安心。您要是不治了就回去,要麼把腳鋸了,要麼人冇了。最後您兒子連麵都見不上,他這輩

子能安心嗎?”

老太太聽到這裡,渾身打了個哆嗦,眼圈一下紅了,嘴唇動了動,半晌冇說出話來。方言這邊趁熱打鐵說道:

“您家裡人過生日,年年都能過。您腳要是冇了,那可就真冇了。哪個輕哪個重,您肯定知道吧?”

老太太聽到這裡,抹了一把眼睛,說道:

“呦,大夫,彆說了,我住。您說咋治就咋治。”

PS:祝大家國慶節快樂,稍後晚點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