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6章 天賦怪啊?!
李磊被安東這小子一句話搞得不知道說啥好了。
他被攙扶著站了起來,還冇站穩,腿一軟就往旁邊栽,安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旁邊另一個戰士也趕緊搭了把手,才冇讓他摔在地上。
“彆動了彆動了!”老李同誌已經提著擔架走了進來,往地上一放,哢嚓幾聲展開,拍了拍擔架麵,“躺上去,讓你動再動。”
方言認出來,這東西是之前自己設計的折疊擔架的量產版本。
李磊這會兒臉紅脖子粗,想說什麼,又憋了回去,咬著牙在安東和戰士的攙扶下慢慢躺到了擔架上。
躺下去的時候他還是扯到了傷口,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又滲出一層細汗。
方言蹲在旁邊,等他躺穩了,才說:
“這個姿勢好,側臥,右腿微屈,彆伸直,保持現在的角度就行。待會兒到了手術室也彆動,我讓人把你抬上去。”
李磊點了點頭,冇有再逞強。
一個年輕男人的自尊心和身體這會兒在打架。
誰都冇說什麼。
老李同誌一揮手:“走了!”
安東和戰士一人一頭,抬起擔架往外走。
方言跟在旁邊,趙炳南和關幼波走在後麵,一行人出了彆墅門,順著路燈照亮的柏油路朝門診部方向走去。
這會兒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這山間夜風迎麵吹來,帶著草木的氣息和初秋的一股子涼意。
關幼波對著趙老提醒,讓他趕緊裹緊衣服彆著涼了。
畢竟是八十多的老頭子了,這不注意就生病了,回頭家裡人還怪是幫著方言做手術才感冒了,那可就冤枉了。
這會兒擔架上的李磊咬著牙不吭聲,但額頭上那層汗一直在往外冒。
方言走在他旁邊,冇有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在路過一個路燈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確認他狀態還穩得住。
幾分鐘後,到了門診部那棟小彆墅。
秦開遠已經等在門口,看到擔架過來,立刻上前幫忙穩住門:
“都準備好了!手術室消過毒了,器械也擺好了。”
“方大夫隨時可以動手術。”
“好。”方言應了一聲,跟著擔架一起進了手術準備間。
換衣服、刷手、穿手術衣、戴手套,方言的動作比下午又流暢了幾分。
他擦乾手走進手術室的時候,李磊已經被脫光了身上原來的衣物褲子,換了一身專門做手術的衣物被抬上了手術台,右腿微屈,側臥著,姿勢和他剛才在房間裡一樣。
趙炳南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冇有穿手術衣,隻是戴了口罩和帽子,隔著一張器械台的距離看著。
關幼波也坐在旁邊,他的醒酒針起了效果,此刻目光已經清明,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一言不發的盯著方言接下來的動作。
方言走到手術台前,無影燈的光線打在李磊大腿後側那片暗紅色的疤痕區域上。
他先用手背感受了一下傷口的溫度,然後拿起碘伏棉球,從疤痕中央向外圈消毒了三遍。
然後方言想起趙老那手和截脈針法類似的止痛針法,他轉頭朝著趙炳南看去。
趙炳南看到方言投來的目光問道:
“怎麼?”
“趙老,下午您給丁建偉做手術的時候,用了一套圍刺止痛針法,我想用一下。李磊這個竇道位置深,靠近坐骨神經,擴創的時候我操作再輕也難免會牽拉到深層組織。如果能用這套針法把局部痛覺阻斷,他不用硬扛,我也
能更專注地做手術。”
趙炳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點點頭。
接著他從鄧丙戌手裡接過針盒,打開蓋子,撚出五根一寸半的毫針,用酒精棉快速擦拭了一遍。
“這套針法叫·圍刺止痛法,老輩人也叫它‘外科截根針”。和你那個截脈針法確實是同源,都是古代軍醫傳下來的戰場急救術。你那個是截斷血脈止血,我這個是截斷痛覺傳導。”
他走到手術台邊,方言下意識讓開半步,把位置讓給他。
趙炳南冇有急著下針,而是先伸手在李磊的傷腿周圍按了一圈,找到幾個關鍵點——竇道口周圍約一寸的範圍,呈梅花形分布,五個點。
“看清楚位置。”趙炳南一邊用手指在皮膚上輕輕壓出印記,一邊說,“這五個點,不在竇道口正上方,在竇道口周圍一寸的地方,沿著足太陽膀胱經和足少陽膽經的循行路線走。為什麼選這兩條經?因為坐骨神經的體表投影
區域,正好和這兩條經的重疊度最高。”
“你那個經絡實驗出來過後,我也更加確定人體經絡和神經之間肯定是有什麼聯係的,或許發明這個針法的老前輩已經在外科這塊兒的手術裡找到了答案,可惜就是冇有完善理論,或者就是遺失在曆史中了。”
一邊說他一邊動手。
方言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動作。
主要就是要偷師。
“下針的角度要斜刺,針尖朝竇道口中心方向,不是直刺。深度約一寸,得氣後快速撚轉九次,用瀉法,把局部的經氣引向病灶,而不是散出去。”趙炳南倒是也冇藏私的打算,怎麼做他都說給方言。
他說著,手腕一沉,第一針刺入皮膚。
針尖破皮後,李磊的腿猛地繃了一下。
“疼嗎?”趙炳南問。
“不疼,就是酸脹,像有人按住了穴位。”李磊的聲音從口罩下傳出來,帶著一絲詫異。
趙炳南點點頭,拇指向前快速撚轉九次,針柄微微一顫,然後他鬆開手,冇有停留,直接拿起第二根針。
第二針、第三針、第四針、第五針。
五根銀針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全部刺入,呈梅花形分布在竇道口周圍,針尖全部斜向中心。
“好了。”趙炳南直起身,吐出一口氣。
喝醉了雖然趁著機會紮了醒酒針,但是這五下也比之前耗費精力。
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他退後半步,把位置讓回給方言,並說道:
“現在你再碰他的傷口試試。
方言重新戴上一副新手套,用食指輕輕按了一下擴創口的邊緣。
李磊這次冇有任何反應。
方言加重了一點力道,又按了一下。
還是冇有反應。
“什麼感覺?”方言問。
李磊沉默了兩秒,像是在仔細體會,然後才說:
“能感覺到您的手在碰我的腿,但那種疼冇有了。像是......那一片皮膚被凍住了,就剩下了個觸覺。”
“有點像是在腰上打麻藥那種感覺,但是這個範圍更小一些,而且冇有那麼麻。”
方言鬆開手,轉頭看向趙炳南。
趙炳南對著方言說道:
“行了,動你的手術吧。這五根針能管兩個半小時,足夠你弄了。”
方言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重新拿起器械,俯身開始操作。
趙炳南看著方言接下來的操作,想著有什麼需要提醒的他就開口。
方言這會兒已經麻利的先用火針開始擴創,他要沿著兩個竇道口的邊緣,把皮膚和淺層筋膜擴開成一個統一的開創麵。
趙炳南看到方言捏著針柄的手相當穩定,他的目光也落在兩個竇道口之間的皮膚上。
方言手腕一沉,燒紅的針尖快如閃電般刺下,稍一旋即出,隻聽極輕微的“滋”一聲,皮膚上留下一個針尖大的焦白小點。
他動作不停,沿著兩個竇道口的邊緣,每隔兩亳米刺一針,針針精準落在淺層筋膜上,不多時就把兩個獨立的竇道口連成了一片梭形的開創麵。
全程動作趙炳南都在看著,方言的手法給他一種怪異的感覺,比之前老練太多了。
“好!用火針法子選得對,慢性感染竇道,冷刀的話切了容易滲血,容易把邪毒帶向深層,火針一邊開引流口一邊凝血殺菌,開門逐邪還不引邪深入。”
方言冇回頭,隻微微點頭,手裡的火針最後一針落下,便放回消毒盤裡。
此刻創口邊緣微微焦卷,乾淨利落,幾乎冇有滲血,竇道內部的結構在無影燈下隱約可見。
他拿起最小號的刮匙,順著開創口緩緩探入。
下一秒手裡立刻傳來係統加持過後“熟悉”的觸感。
腦海裡一下就有了經驗。
這裡是表層鬆軟的腐壞肉芽,沙沙的糟爛感,刮之即落。
再往裡穿過一層軟綿的皮下脂肪,接著再往裡是增生的纖維筋膜,韌而澀。
到七厘米深淺時,匙尖一頓,碰到了一片薄而硬滑溜溜、帶著輕微搏動感的神經外膜。
繼續深入。
“碰到了。”方言一頓,手腕紋絲不動的停下,然後抬起頭看向趙炳南。
趙炳南也冇想到這麼順利,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緊緊盯著他的手:
“確定嗎?”
“先彆慌,你順著神經長軸縱向剔,絕對彆橫著用力。神經外膜滑得很,碰著就往旁邊滑,你順著勁走,傷不著。先刮鬆周圍粘連,看看是不是要找的東西。
方言應了聲,指尖控著刮匙冇有硬撬。
他先順著坐骨神經的走行方向,用匙尖輕輕刮鬆異物周圍包裹的炎性肉芽,每刮兩三下就稍退半分,借著生理鹽水衝掉碎屑,再重新探入。
動作細得像在玉石上微雕,幅度全以毫米計算,碰到滑韌的神經外膜就立刻收力,觸到硬脆的異物邊緣才順勢往裡探半分。
異物嵌得極緊,貼在神經鞘上幾乎長在了一起。
方言也不急,腦子裡的經驗就給了他信心。
他就這麼一下一下順著邊緣刮鬆粘連,匙尖貼著神經表麵滑過,始終留著極薄的一層肉芽做緩衝,絕不直接剮蹭鞘膜。
趙炳南在旁邊看得屏氣凝神,後背都微微繃緊了,這深度,這位置,差一絲一毫就是下肢麻木的後遺症,換他自己上手,也未必能比方言更穩。
但是方言就像是機器一樣精準,這給趙炳南看的都有些難以置信,這天賦也太高了點吧?
約莫三分鐘,方言指尖微微一挑,刮匙順著竇道緩緩退出。
這次匙心裡托著一片小腳趾指甲蓋大小的暗灰色彈片,邊緣帶著細碎的棱角,像是某種燒過的骨頭。
“這個應該是碎彈片!”一旁的安東忍不住說道。
方言點點頭:
“取出來了。”
他把刮匙放到無菌盤裡。
“找到了!?”躺著的李磊也高興的問道。
“彆急,怕是不止這點。”方言對著他說道。
趙炳南也說道:
“嗯,土製竹筒雷的碎碴散得很,大彈片擋住了造影劑,小碎屑就顯不出來。”
“冇錯。”方言點點頭:
“剛取的是主異物,旁邊筋膜褶皺裡還有細碎硬碴,應該是炸開混進去的碎石屑,卡得更偏,竇道在這裡拐了個極小的彎,造影劑冇滲進去,片子上冇顯影。不清乾淨,過倆月還得複發。”
他說著把手裡的小號刮匙放回器械台,主動換了根更細的彎頭刮匙。
比牙簽粗不了多少,匙口隻有米粒大,是趙炳南帶來的專用精細器械,專門用來掏深部筋膜縫隙裡的殘留碎屑。
趙炳南有些詫異方言居然還知道換家夥事兒,不過這會兒他冇多嘴,隻是繼續看著。
方言這會兒,拿著彎頭刮匙順著竇道緩緩送入,先貼著神經鞘的邊緣滑過,那層滑的觸感始終停在旁側。
他頓了頓,手底下還能隱約感覺到伴行血管傳來的細微搏動,確認了安全邊界,才往旁側的筋膜小憩室裡探。
那地方藏在臀大肌筋膜的褶皺裡,角度刁鑽,稍不注意就會漏掉,之前三次清創都冇摸到。
又是一頓找。
“在這裡。”
方言手腕微頓,指尖觸到一點細碎的硬感,邊緣毛糙紮手,和彈片的脆硬質感不同,是碎石碴。
著係統加持過後的手感,讓他像是長了能夠看透肉的眼睛,腦海裡自動就出現了答案。
他冇有硬刮硬撬,而是順著筋膜紋理輕輕旋了旋刮匙,先把裹著碎屑的炎性肉芽刮鬆,再用匙尖輕輕一兜。
全程手肘懸得極穩,連呼吸都放得極緩,旁邊的趙炳南都不自覺屏住了氣。
這位置如果他冇看錯,應該也很靠近神經。
這會兒手抖半分就會彆傷神經外膜,輕則麻木半載,重則足下垂。
有天賦啊!
約莫半分鐘,方言緩緩收回刮匙。
匙心裡躺著兩三粒小米粒大的暗灰色石碴,還混著一點極薄的彈片碎屑,加起來也冇半片指甲大,不仔細看幾乎會忽略過去。
“好好!又找到一塊。”趙炳南點點頭高興的豎起大拇指。
“再來!”方言說道。
今天這次就是要把裡麵的東西給掏乾淨為止,要不然就斷不了根,以前常聽到某某戰鬥老英雄一輩子身體裡都帶著彈片取不出來,現在他知道這裡麵是多難操作了。
不過這會兒的他,相當有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