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晉庭漢裔 > 第九十八章 定策解圍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九十八章 定策解圍

2026-10-21 作者: 陳瑞聰

赦免張氏兄弟,是劉羨經過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雖然河西如今叛亂確鑿無疑,可張是畢竟執掌河西近五年,在涼州的影響力是無可取代的。隻要向河西宣傳這一決定,無疑就能抹除叛軍起兵的借口,從而奪回朝廷在政治上的號召力。隻是同時也要考慮到,赦免並不等於官

複原職,如今既然能夠將張是置於監管之下,也就冇必要再讓他去當河西的土皇帝。

因此,劉羨將張是置於聚集京畿極近的江州,讓根基不深的張茂去河西通報消息。他已經允諾,隻要叛軍能在張茂抵達河西後第一時間投降,那就一律既往不咎。但反之,若叛軍還要繼續負隅頑抗,那朝廷也就隻有深究到底

了。劉羨並不認為,在冇有了大義的支持下,涼州軍能支持多久。

而真正一直讓他憂慮的,還是劉聰對於仇池的攻勢。

在得知趙漢軍進攻陳倉,深入武都的消息後,劉羨產生了主要兩個擔憂。此時劉羨雖不知道仇池公失蹤的消息,但無論仇池情形如何,事關親屬家鄉,楊難敵在戰事應對中能保持鎮靜,做出理智的判斷麼?二是在趙軍的侵擾

之下,漢軍必然處於兵力劣勢,魏浚在這種情形下,真能確保防線不失麼?

可無論仇池的狀況如何,此時義安與仇池天高路遠,想要調兵援助仇池戰場,冇有三四個月是不可能做到的,而且糧損耗太大,也不可能調用太多的兵力。

更讓他忌憚的是,祖逖同樣在豫州方向傳來快報,聲稱隴右生亂的消息已然傳播到中原,就連石勒與齊漢也得知了。據說雙方此時正在進行積極聯絡,要趁著南漢將要在關西用兵的機會,一齊率兵進攻豫州,收複中原。

此事雖說暫時還冇有其餘的情報作為佐證,可南漢作為如今國力最雄厚的勢力,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劉羨不能不顧及其餘方向的軍事壓力。加上改製方才推行了一年有餘,國內的財政也隻是略有盈餘,想要大規模在北麵投

放兵力,恐怕也不夠現實。

故而在反複權衡後,劉羨放棄了直接從西南方向加派援兵的打算,而是決定用最簡單也最通用的戰略——圍魏救趙。

這主要是從地理上來考慮,從義安派遣援軍進入隴右,不僅需要奔赴數千裡,中間還需要經三峽、劍閣、漢中種種天險,糧秣轉運的困難實在太大,但從南陽武關上洛進長安,不僅路程縮減了一半有餘,而且中間大半都

是平原與坦途,可以說是關中四塞中最容易攻破的道路。

此事可以說有先例在前,當年漢高祖受楚懷王之命西征滅秦,便是先止馬洛陽不前,然後在張良的建議下,先南下南陽,後攻破武關,最終大勝藍田,一舉完成了滅秦偉業。

其次是從戰況上來考慮,劉羨親自走過一次陳倉道,雖然這已經是八九年的事情了,但劉羨對武都郡的狹窄山道刻骨難忘。他深知一個道理,在這種山林穀道裡進行戰,兵力很難展開,兵貴精不貴多。而劉聰必然也在這個

方向上投入了大量的精銳兵力。在關中留守的兵力或許不少,但能夠形成精銳戰力,能阻擋己方的士卒應當不多。

所以劉羨思考,在如此情形下,倘若自己能派出一支精銳之師,自武關插入關中,兵臨長安城下,引得關中震動,或許便能解了仇池之圍。

隻是這個戰略好想出,但能夠執行的人選卻不多。圍魏救趙最講究的便是對戰爭尺度的把控,身處敵軍腹地之內,隨時會遭遇敵軍的重兵包圍,他必須能夠敏銳地判斷敵軍的動向與己方的軍情,既能夠對敵軍發動足夠的重

創,以達到逼迫敵軍撤退的效果,同時又要留有一定的餘力,以便能隨時撤出。

能做到這種水平的將領,放在兵法之中,那大概就達到了“兵無常勢、水無常形”的境界。放在當今之世,滿足這個要求的將領,絕不超過兩手之數。而輪到自己麾下,大概也就自己和李矩做得到了。

可根據現在其餘方向的戰線來看,李矩需要在豫州提防石勒軍的動向,國內改製方興未艾,自己也需要留在義安穩定人心,到哪裡弄出這麼一位符合要求的將領呢?

第一時間,劉羨就想到了江州刺史周玘。畢竟他將周玘調到江州時,就有此後再將他調入朝中的想法。

在經過了荊州戰事與揚州戰事,與周記當過一次敵人也當過一次盟友後,劉羨對周玘已經算是非常了解了。周玘是一個優劣都非常鮮明的人。

就戰術上而言,周玘的嗅覺極為敏銳,總能發現敵軍的破綻與缺陷,把握住稍縱即逝的戰機,同時極為剛毅不願服輸的個性能讓他麵對挫折挺過困境。但周玘缺少識人之明,很難越過自己的視角進行全局統籌,也缺少容人之

量,無法協調部下的矛盾,也無法發現隱藏的內部危機。

所以劉羨很快便判斷,與其做一支大軍的主帥,周玘其實更適合作為一支軍隊的副手。讓他做這支入關軍的軍師,或許會是不錯的人選。

可接下來該從哪裡找入關的主帥呢?想到此處,劉羨便會格外懷念何攀,若他還健在就好了。又或者啟用寧州刺史李鳳麼?劉羨同樣覺得他有較大的人格缺陷,恐怕也不合適。又或者啟用湘州刺史鑒?但鑒守成有餘,進

取恐怕有所不足。

心中既然糾結不定,劉羨乾脆將此事與尚書台眾人商議,一時也眾口紛紜,傅暢笑著進言道:“陛下怎麼忘了,在洛陽還有一位帥才啊?!”

“你說得莫非是士稚?”說起祖逖,劉羨也考慮過,他首道:“士在河南威望很高,我若是調他離開,河南的局勢恐怕會鎮壓不住。”

“陛下想錯了。”傅暢微微搖首,再次進言道:“我說的乃是安定公啊!”

“你說賈彥度啊!”劉羨猶如醍醐灌頂,頓時拍手擊節道:“不錯,現在正是該用他的時刻!”

賈彥度便是賈疋,當年閻鼎與賈疋率軍與趙軍對峙之時,賈疋決定行襲擊平陽之策,孰料率軍奔襲之時,閻鼎遇刺,趙染夜奔,使得關隴戰局整個崩潰。反倒是他陷入了被趙軍重重包圍的窘境,賈疋無奈之下,隻能自軨阪

強行突圍,經弘農崤函去投奔祖逖,但因為冇有補給,劉聰又派呼延翼等人進行追擊,這使得賈疋損失極為慘重,投奔祖逖之後,麾下的五千騎兵僅僅隻剩下九百餘人。

劉羨得知這個消息時,楊難敵已經拿下隴右,而賈疋的官職又是秦州刺史,所以便起了直接將他征辟為朝官的心思。於是便派使者傳信洛陽,打算請賈疋擔任太子少保,也算是優容寬待了。

可詔令傳到洛陽,賈疋自己卻拒絕了邀請。他反向朝廷上表稱,自己身為敗軍之將,理應受到懲罰,為何反而能身居高位呢?他不願在義安素位屍餐,如今既然身在洛陽前線,不如幫助河南將士做點實事,於是就以安定郡公

的身份,不任官職,一直滯留在洛陽。

而如今,劉羨既然要派一位將領做主帥殺入關中,恐怕冇有人比賈疋更合適了。

賈疋在關中征戰多年,對於當地的風土人情都極為熟悉,他同樣也是劉聰等人的老對手,知道趙軍名將領的作戰風格,所以也就能做到臨機應變。而最難得的是,就過去的經曆來看,賈疋為人勇於進取,但又不失冷靜,正是

劉羨理想中的人選。

因此在赦免張是兄弟之前,劉羨便下令加急驛馬奔赴洛陽與武昌,周玘與賈疋入朝。還未等兩人抵達義安,朝廷又已經頒詔,任命安定郡公賈疋為車騎將軍,都督雍州,並州諸軍事,又任命周玘為雍州刺史,鎮西將軍,作

為賈疋的副手,主要輔助他出謀劃策,並保障民夫與輜重的供應。

賈疋得知此次自己被啟用入關,深知是一雪前恥的大好機會,也冇有推辭,立刻就率領親隨十餘騎南下趕來義安,快近兩千裡的路程,他晝夜換馬疾馳,五日便趕到了,然後到這種陌生的江南新都中求見天子。

劉羨也等待他多時,雖然已經久聞賈疋之名,但他還從冇有見過這位年少自己近十歲的年輕俊才,如今總算是彌補了遺憾。第一次見麵,劉羨上下打量這位賈詡曾孫,發現他與自己想象得並不一樣。早年聽說賈疋器宇軒昂,

相貌不凡,劉羨還以為是一位神采飛揚,氣質卓然的高大武人。但今日一見,他發現對方竟然更偏向一名文人,即使身穿甲胄,也難掩內裡的儒雅淡然之氣。

稍微寒暄了幾句後,劉羨見賈疋談吐慢條斯理,態度不卑不亢,心中生出另一種欣賞,便直接問道:“以當前的形勢,彥度認為該如何解仇池之圍啊?”

賈疋已經猜到了天子的想法,直接回答道:“宜當以精銳之師威逼長安,殺賊奪氣,令賊子喪膽回援。”

但他隨即又補充道:“隻是這絕不是孤立的行動,倘若隻動用一支精銳之師,恐怕難以成功,陛下應輔以其餘調動,以逼迫劉聰全麵收縮。”

“怎麼說?”劉羨頗有耐心地等待對方的答案。

手上一時冇有帶地圖,賈疋便直接對著桌案比劃道:“劉聰的兵力其實不少,而我軍武關,以丹水河穀的狹窄,補給其實也不容易,若是自南陽轉運支撐後勤,最多能供三萬精銳,還非常勉強,兩萬人最為合適。但這點兵

力想要震懾胡虜,還是較為困難的。”

“因此,您不妨令大量豫州之兵陳軍於洛陽,做出佯攻弘農的態勢。畢竟相比於武關,潼關才是關中的第一險要,一旦胡虜丟失,將來陛下便能派十餘萬大軍發兵入關,胡虜冒不起這個風險。所以即使我率軍孤軍深入,胡虜

的潼關之軍不敢妄動,那哪怕我麾下隻有兩萬人,也能進可攻退可守。”

說到這,賈疋詢問劉羨道:“我聽說陛下手中有騎師上萬,不知是真是假?”

劉羨點頭道:“確有一萬騎師,三萬軍馬,其中兩匹換乘,一匹攜輜重鎧甲,你要多少?”

“若陛下信得過我,就請全部托付給我!”賈疋斷然道:“我以一萬騎師在前,率軍突入關中,召集些許舊部,一萬戟師在後穩定退路,足夠攪得關中大亂。”

“兩萬人......”劉羨略作猶豫,問道:“你確認足夠麼?”

“足夠了!”賈疋毫無踟躕地回答道:“彆看劉聰最近在關中改製風風火火,但多數不過是擂鼓助威罷了。如今他派大軍進攻池,關中剩下來還能夠替他死力賣命的,我看也不過就是四五萬人,待我打出陛下的旗號,先北至

北地,以義攬眾,而後陳兵灞上,拜謁灞陵,說不得也能有幾萬人前來呼應呢!”

對待賈疋的種種答複,劉羨感到極為滿意,他當即留賈疋在宮中用膳,先引薦給尚書台眾臣說:“彥度之才,可比作今之段熲,當建逢義之勳!”等周抵達義安之後,又讓兩人會晤,並對周記介紹道:“我給你找了一位武庫

做搭檔,你可不要因他年輕就小覷啊!”

在十一月下旬,天子正式下詔,命征北大將軍李矩率兵七萬,進駐洛陽之地,做出進軍弘農之勢。又命寧州刺史李鳳迅速北上河西,擔任新一任的涼州刺史,既支援隴右戰事,又負責安定河西。同時調軍中諸葛延、公孫躬、

郭誦、毛寶、張光、張寶、田徽、溫嶠八部至賈疋麾下,每部兩千五百人,又合周玘麾下兩千人馬,合計精銳兩萬二千,正式發兵北上。

對於參與此次入關戰事的將士來說,主帥賈疋的計劃雖尚未公布,可大家大多猜到此戰要孤軍深入,無比凶險,因此許多人都在出發前到關王廟或者報恩寺進行祈禱。直到十一月下旬,其餘諸將帶軍前來襄陽彙合之後,這支

軍隊才正式啟行。

主帥賈疋身處中軍,騎一匹冇有雜色的赤棗馬,頭戴突騎皮帽,身披赭黃色披風,身邊騎士如雲。有人問賈疋對於此戰前途的看法,賈疋淡淡道:“我既上受皇恩,下托百姓,早已下定決心,必竭儘智力,策馬殺敵,與諸位

隻有共生死而已,勝則勝,敗則敗,何複多言?”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