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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齊軍三路南下

2026-10-21 作者: 陳瑞聰

自從完成了初步的政體改製以後,齊漢一直在為下一輪的戰略決戰做準備。

正如王彌事先為劉柏根所分析的那樣,以目前兩國的實力對比,齊漢無疑是處於絕對的劣勢。在內政上,大興朝廷缺乏足夠的掌控能力,在外交上,齊漢又處於四戰之地,容易左右支絀,在軍事上,大興朝廷也缺乏足夠的強

兵悍將。因此,即使表麵上看,齊漢的民力與南漢並無差距,但時間卻是站在劉羨這一邊的,齊漢必須主動出擊,以攻為守,才可能彌補以上種種不足。

故而這一次決戰,劉柏根與王彌可謂是蓄謀已久,甚至不惜一切代價。從去歲的九月開始,他們就已經在各軍之間大肆練兵講武,並籌劃新的克敵方略。

期間齊漢同樣遭受了關西的蝗災波及,雖然不如關西嚴重,但也出現了大量減產。可為了確保來年的軍糧充足,大興朝廷並冇有任何救濟災民的想法,反而對賦稅照征不誤,這使得中原出現了不小規模的饑荒。而後他們又在

泰山一帶大肆砍伐,以營造船等大型器械,耗費甚多。

但耗費最多的還是馬匹,為了集結起一支規模空前的騎軍,劉柏根將庫存金銀拿出泰半,分彆去找段部鮮卑與中山王石勒買馬,找共買得馬匹五萬餘匹,加之自己牧場可得的三萬餘匹戰馬,共練得騎兵近四萬。可以作為比較

的是,在隴右、河西的支持下,南漢的騎軍數量僅能維持在兩萬左右,不足齊人的一半。

而真正的戰略準備是從四月開始的,齊人先是如計劃般伴作與義安朝廷和談,由主劉柏根親自接待,以顯示和談之誠意,但暗地裡,燕王王彌已經離開了大興,先一步前往青、徐、冀三州調兵,集結了將近九萬兵力,移動

到彭城一帶。

此後到了五月,王彌又以準備互市為名,在汝陰、汝南一帶運送了大量物資。他還傳達給兗、豫各州塢堡主,聲稱河北方麵石勒有異動,讓他們聚集軍隊,到許昌一帶集合,以作對石勒方麵的示威。經過這種種準備,齊人可

動用的軍隊總數達到了驚人的十六萬之眾。

而後在七月之初,第一次贖買人質完成之後,王彌這才暴露了真實的意圖。他一麵親率主力南下盱眙,一麵號召許昌大軍前來彙合,並如此傳信諸軍道:

“去歲劉羨僭位,先有大旱,焦地千裡,後有蝗神,啃儘木毛。如此異象,實乃上蒼降罪於劉羨,而令我伐之。若此妖星不除,則天下動亂不。今上蒼賜我神符,加諸軍法力,以順逆,此乃大吉之相,諸君勉之!”

王彌所言神符,乃是他去年在泰山營造的祥瑞。有人在泰山發現一塊通體雪白的玉石,上用朱砂塗有“上參南鬥第一星,木根自立為紫庭。神龍之岡柏樹生,鳳鳥舒翼翔且鳴”的文字。言下之意,是齊軍將在南方取得大勝,以

此成就一統之基業。

為了彰顯此次決戰的決心,齊漢動用的將領亦極為廣泛,除去韓王劉仲道依舊坐鎮冀州,鄭王徐邈、鄧王徐負責在中原都督後勤以外,以燕王王彌為主帥,下轄魯王王璋、宋王曹嶷、蔡王劉靈、陳王高粱、邢王蘇峻、申王

鞠彭等十六王,各統兵一萬,可以說是精銳儘出。

到了這時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齊漢高層的決心,他們在集結時議論說,這一戰或許是國家的國運之戰吧,隻許勝,不許敗。

也就是在七月中旬,第一批人質交付給何攀不久。齊人的第一批騎軍受王彌命令,輕鬆越過淮河,潛入到臨淮郡境內。

這一批騎軍的首領正是邢王蘇峻,他的麾下有萬人規模,為了達成出其不意的效果,他僅僅帶了十日左右的乾糧,晝伏夜出,一直到東陽縣城東。此處受徐州所轄,亦是在上一次壽春之戰中,何攀與齊漢議和,少數直接放棄

的淮南地區。這就使得齊軍擁有了一個不用渡過淮水,便能直接往合肥出兵的前進基地。

眼下就到了發揮奇效的時候,蘇峻命全軍在此處休整一夜,待到天明後,派使者向淮北的主力通報位置,便立即向西行軍。

在他們麵前是一堆密密麻麻的丘陵區,名叫石固山,此時正值初秋,丘陵中滿是如雲的翠柏,裡麵有些許野雞和野豬,但道路並不算難走。而現在,這些丘陵成了齊軍的屏障,也是齊人與南人天然的分界線,齊人從中穿梭而

過,突然出現在南漢境內。

然後齊人沿路不停,如同一把尖刀一般,直接朝淮南重鎮合肥橫插過去。沿路的漢民驚詫地發現一支騎軍如疾風般奔騰而來,又如疾風般奔騰而去,隻留下一地馬蹄印。

這期間大概有三百裡的路程,但對於備有從馬,可以輪換騎乘的蘇峻所部而言,也就耗費了一日時間而已。到次日下午,他們就已抵達至合肥城東三十裡處。到了此處,他們開始放慢腳步,轉而折向東南,待施水映入眼簾,

便沿著施水向南行進。

這一路走來,齊人的作風驟然大改。他們在沿路遇到的二十來個鄉村塢堡,無一例外,全部進去掠奪一頓。他們先是將此處的百姓儘數驅趕出村落,然後將糧食掠奪一空,再將這些房屋儘數焚毀,遇到的船隻儘數鑿沉。一時

間,齊軍所過之處,儘是一片殘垣斷壁。

而合肥的漢軍得到消息,很快便派出千餘騎前來探查,但見齊軍萬馬奔騰,旗幟如雲,一時難以弄清具體人數,便隻好龜縮城內,等待元帥商議計策。

此時何攀的身體已經嚴重敗壞,站立都已經非常勉強,但在得知如此軍情之後,他知道情況十分緊急,於是立刻在城內召開軍議。參會的有杜弘、何彰、杜曾、戴淵等將領,孟和作為朝廷使者,也在一旁旁聽,一起研究齊人

發動戰事的目的。

也不知何攀的病情到了何等地步,麵容已經明顯地消瘦蒼老。但這時他還是強撐著身子,捂著胸口坐在馬紮上,慢條斯理地對眾人道:“真叫陛下給說著了,齊賊議和互市是假,秘密備戰是真,你們說說看,此次居巢出現大

齊賊,他們用意何在?”

杜弘分析道:“雖不知此次到底來了多少齊人,但依我看,齊人打仗並不以拚命見長,而是以精明著稱。齊人既然敢撕毀和約開戰,就必然做了大量準備,論派出的兵力,必然要多於我軍淮南所部,且肯定占據絕對優勢,如

若不然,他們絕不會出兵。”

“你覺得他們來了多少人?”何攀點點頭,咳嗽了一聲。

杜弘稍作計算,便斷言道:“我軍於淮南有三萬駐軍,於揚州又有三萬,這個人數不是秘密。而齊人經過獅子山之戰後,肯定明白,要與我軍為敵,他們至少要以二敵一,所以來軍絕對不會少於十二萬。今日出現在巢湖的援

軍,應當隻是齊人的前鋒而已。"

這其實也符合何攀的判斷,但真正讓他在意的,還是齊軍即將采用的戰術。齊軍如此來勢洶洶,肯定是誌在必得,他們將要采用何等戰術來取勝呢?

戴淵是前歲反正的吳將,他與杜弘一樣,早年也是水賊出身,隻是在陸機的勸諫下改過自新,熟讀經史,然後才成了江左有名的名士。為了安撫吳人,何攀對戴淵頗為重用,此時便詢問他的意見。

戴淵也確實是有才之人,他思索了片刻,說道:“既然今日的探子說,來襲的齊人以騎軍居多,想必是齊人在經過此前的戰事後,預料到如今的幾座淮南重鎮,如壽春、合肥等地,都難以正麵攻克。而一旦正麵攻城,浪費時

日還不一定能攻下,等到了陛下派援軍前來救援,他們就愈發難以為繼了。”

“因此,齊賊應該是冇有正麵攻城的打算,所以才用騎兵,在我淮南腹地先行大肆劫掠。用搶掠的方式,逼迫我軍出城野戰,一旦我軍出城野戰,遭遇了齊賊的埋伏,正如前年的獅子山一戰那樣,齊軍就可以輕鬆奪城。便再

無破城之憂了。”

他隨後向何攀說出自己的建議:“何公,以當下的形勢來看,齊賊是來搏命的。我等應該以固守為主,勿要托大輕敵,以使重鎮有失。眼下城中的糧足夠我等支撐一年,就冇有必要冒險,還是當火速向朝廷請援。”

“隻要守住兩到三月,上遊大軍順流而下,齊賊冇了兵力優勢,要麼撤軍,要麼就留下來決一死戰,除此之外,就彆無他法了。”

在戴淵想來,這就是最好的萬全之策,不料話音剛落,就遭到了其餘人的反對。

首先是杜曾不樂意,上一次壽春之戰打得不溫不火,致使他並未立得多少功勞。到最後封爵論功,僅僅是個亭侯而已,官位也仍是在中郎將,並冇有獲得升遷,這就使得他非常不滿,急於再立新功。而聽聞戴淵的保守之語,

他難免諷刺道:

“戴君的意見也太保守了,眼下到來的齊人,不過是前鋒而已,主力應該尚在路上,僅僅如此,我們便要封城自守麼?那等這一仗打完,我們能有什麼功勞?要知道都督有守安民之責,現在齊賊就在四處飽掠,你卻要我們

在此無動於衷。’

“等陛下軍隊一到,齊賊一撤,淮南到處都是難民廢墟,到時候陛下論起罪來,你擔當得起嗎?”

這個帽子扣得太大,戴淵聽得臉色蒼白,當即反駁道:“陛下豈是如此輕易治罪之人,我隻是持重而已,時值多事之秋,冇有必要橫生事端。當年馬謖輕敵妄動,最後使得隴右儘失,不可不察啊!”

但杜弘也表示反對,他拿著地圖,對戴淵指點道:“從地利上來看,我軍實不宜放縱齊人南下,因為我軍的援軍是以水師為主,想要前來援助,必定是從濡須水進入巢湖,然後才能自施水前來援助合肥與壽春。”

“可看齊人的架勢,若是他們先行拿下了居巢、東關、濡須口任意一地,我軍水師就失去了北上的道路,水師施展不開,就要棄船與齊人野戰,這就叫避己之長,揚己之短了。眼下我們在此地的布防不足,必須及時固防。’

戴淵聽聞此語,方才改變了傾向,但他隨即問道:“可我軍軍力不足,齊人又是騎軍,來去如風,我等該如何固防?就怕處處布防,處處無防啊!”

杜弘對此已有策略,他轉首對何攀道:“何公,我軍在巢湖還有一支水師,有艨艟七十餘艘,眼下可以應急。我以為可以此作為援軍,在巢湖來回巡梭待命,讓各城士卒以烽火為號,一旦看見烽火,水師便前去救援,理應確

保沿途要塞不失。”

何攀沉重地點點頭,他歎道:“你說得很好,此事就由你全權負責吧。”

這與何攀以往的風格不同,以前每次軍議結束,何攀都會對各方的意見進行點評,但此時何攀的病情已經嚴重到他無法堅持到軍議的正常結束了,所以才做此匆忙安排。

散會之後,何攀留下了孟和,對他說道:“戰事緊急,齊人現在又在試圖截斷水路,也不知道他們下一步的打算,恐怕你不能直接攜二殿下離開了。”

孟和自無意見,他表露出對何攀的支持道:“有何公坐鎮於此,誰敢造次?齊賊必然無機可乘。”

豈料何攀苦笑著搖搖頭,他說:“我真的老了,這幾日,我的胸口一直隱隱作痛,食不下咽,強撐著喝了一些粥,結果又吐了出來,恐怕真撐不了多久了。我真擔心接下來的戰事,我的身體能否撐到戰事結束,這都是說不好

的。”

“怎麼會?還有冇有拖延的法子。”孟和聞言大驚,他雖然知道何攀病重,卻不料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但何攀卻冇有絲毫僥幸,他忍著胸口的刺痛,繼續對孟和說道:“現在淮南的第一要務,並不是攻與守,而是趕緊讓朝廷派出一名新的統帥來主持淮南大局,否則人心一亂,那才是不可收拾。”

“若我不幸冇撐到那時候,子穆,你作為朝廷的使者,就要在這裡安定人心,一定要拖到朝廷來援。”

“這是我寫好的表文,你看看有冇有什麼問題,若是可以,就一起聯名上表吧。”

孟和接過表文細看,上麵是何攀寫的最新軍情,既通報如今齊人毀約作戰的近況,以及接下來可能會發展成大戰的判斷,又說明自己身體不適,要求天子立即改派李矩前來坐鎮淮南。畢竟就朝中諸將的能力與資曆來說,能夠

替代何攀的冇有他人,隻有李矩一人。

孟和冇有異議,當即將此信聯名發出。

而軍情既十萬火急,信使便快馬加鞭,晝夜不停,兩千餘裡的路程,他花了七日就抵達義安。但等劉羨收到消息時,卻無法第一時間派李矩前去合肥坐鎮。

原因很簡單,就在齊軍騎兵出現在淮南的同一時間,在李矩坐鎮的襄陽與漢東方向,亦是同時出現了兩路齊軍騎兵,他們一如淮南齊軍的動作,直接越過襄陽、隨縣等重要城池,如遊魚般往漢軍腹地內肆虐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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