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芙嘰vs奇麵族王
原本信心滿滿,準備用遠程武器與七零八碎的道具玩弄對手的芙芙,在見到同樣武裝到牙齒的奇麵族王後,臉色也變得嚴肅。
她的舅舅,前一代的奇麵族王也好,和她相熟的那位奇麵族首領嘎巴也好,都是體格強壯...
夜色漸深,坦吉亞港的燈火卻愈發灼亮,蒸汽輪船“銀喙號”靜臥於泊位,通體漆黑的船身映著碼頭上晃動的煤氣燈影,煙囪口尚有餘溫蒸騰,像一頭剛喘勻氣息的巨獸。甲板上,水手們正將最後幾箱密封嚴實的木箱搬入貨艙——那是芙芙親自監裝的:一整套江波村老陶匠手製的青釉茶具、三斤用桐油紙包得密不透風的熏鹿乾、半袋曬得極乾的海苔脆片,還有一隻沉甸甸的藤編食盒,裡頭碼著十二枚嵌了金箔的糯米糍,每枚糍團上都用紅糖漿畫著一隻歪斜的小貓爪印——賽爾在江波村學徒時,每逢冬至,師父便用這法子教他辨認米漿軟硬。
芙芙站在舷梯口,指尖無意識撚著一枚未拆封的糯米糍,指尖沾了點糖霜,她冇去擦。“穆蒂奧朗。”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你背我上船那一下,膝蓋抖得比我第一次拉弓還明顯。”
穆蒂正蹲在旁邊擦汗,聞言一僵,手裡的抹布掉進排水溝。“……我那是激動!”
“激動?”芙芙終於抬頭,月光掠過她眼尾一道淺淺的舊疤——那是三年前在雷克薩拉荒原追擊盜獵團時,被崩飛的燧石擦出來的。“你連給傑西嘉大人遞信都比這穩。”
穆蒂撓頭,嘿嘿笑:“大小姐您又來了……”
話音未落,一聲清越哨響劃破港口喧鬨。眾人齊齊抬頭——一艘銀灰色雙桅通訊船正從外港水道疾馳而來,船首劈開墨色水麵,尾跡泛著碎銀般的磷光。船身未懸商會旗,卻釘著一枚青銅徽記:盾形底紋中央,一把斷劍與一支羽箭交叉,下方刻著細小篆體“古龍生態調查團·星辰據點”。
芙芙瞳孔微縮。
那不是斯特林商會的船。更不是公會常規調度的通訊艇。
是新大陸來的回信。
摩根與吉蒂站在甲板陰影處,兩人肩並肩,手指卻各自扣緊腰間刀鞘——吉蒂右手拇指抵著鞘口,摩根左手食指正緩緩摩挲著刀柄末端一顆暗紅色寶石。他們冇說話,可芙芙看得懂那個動作:那是調查團內部遇緊急指令時的無聲確認。
船靠岸僅用三十秒。跳板剛搭穩,一名裹著灰褐色鬥篷的身影已躍下甲板,鬥篷兜帽壓得極低,唯有一縷銀白發絲自耳際垂落,在風中輕輕顫動。那人步履極快,卻奇異地不帶一絲雜音,仿佛足尖始終懸於地麵半寸之上。經過芙芙身側時,他忽然停步,兜帽微抬。
芙芙呼吸一滯。
那是一張極其年輕的臉,約莫二十出頭,膚色蒼白如新雪,眉骨高而銳利,鼻梁挺直如刃,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左眼是尋常人類的琥珀色,右眼卻覆著一枚薄如蟬翼的水晶義眼,內裡幽光流轉,竟似有星雲緩緩旋動。
他盯著芙芙看了三秒,水晶義眼中星雲轉速驟增,隨即,他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並攏,朝芙芙額心虛點一下。
冇有言語。
可芙芙後頸汗毛瞬間豎起。她下意識抬手按住自己左耳耳垂——那裡,一枚細小的銅鈴正隨心跳微微震顫,鈴舌卻紋絲不動。這是江波村秘傳的“聽風鈴”,隻係給被古龍血脈浸染過的人。它不響,意味著對方身上……有東西能壓過古龍氣息。
銀發青年收回手,轉身走向摩根與吉蒂。他摘下兜帽,露出後頸一道蜿蜒如藤蔓的淡金色紋路,紋路末端,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正在搏動的活體晶核。
“木香。”摩根聲音乾澀,“你來晚了。”
木香——正是那銀發青年的名字,卻並非芙芙所知的那個名字。芙芙在斯特林商會三年,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可當木香目光掃過她時,芙芙分明看見對方水晶義眼中星雲一滯,隨即浮現出一行極小的、不斷重組的發光文字:
【檢測到‘銜尾蛇’共鳴頻率:73.8%|宿主身份校驗中……校驗失敗。警告:檢測到‘蝕刻之種’殘留信號,來源不明。】
芙芙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刺進掌心。
木香卻已移開視線,轉向賽爾。他上下打量賽爾片刻,突然問:“江波村的茶,是用井水煮,還是山泉?”
賽爾一怔,如實答:“山泉。後山‘青鱗澗’的水,師父說那水裡有鐵鏽味,泡茶才不澀。”
木香點點頭,右眼水晶義眼中星雲再度旋轉,這次浮現出另一行字:
【青鱗澗水源異常指數:+217%|關聯古龍‘蝕’的活性波動吻合度:94.6%】
他不再多言,徑直走向船長室。經過芙芙身邊時,忽又頓步,從懷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卵石,輕輕放在芙芙攤開的掌心。
卵石表麵布滿蛛網狀裂痕,裂痕深處,有暗紅光芒如血絲般緩緩搏動。
“拿著。”木香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鑿入耳膜,“它認得你。”
芙芙低頭看著掌心卵石。搏動聲越來越響,漸漸與自己心跳重疊,越來越快,越來越沉……她忽然想起幼時在傑西嘉書房翻到的禁書殘頁,上麵潦草寫著:“蝕刻之種,非生非死,寄於血肉而不蝕其主,唯待銜尾蛇之息喚醒。”
她猛地抬頭,木香已推門而入。門縫合攏前最後一瞬,芙芙瞥見他右眼水晶義眼中,星雲正瘋狂坍縮成一點熾白——
緊接著,整艘“銀喙號”的蒸汽鍋爐,毫無征兆地發出一聲悠長嗚咽。
所有壓力表指針瞬間歸零。
全船燈火齊滅。
唯有芙芙掌心那枚卵石,驟然爆發出刺目紅光,將她整條手臂染成半透明的琉璃狀,血管內奔湧的血液,赫然呈現出與卵石裂痕完全一致的蛛網紋路。
“賽爾!”芙芙失聲喊道,聲音卻卡在喉嚨裡——她發現自己的聲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細密鱗片。
賽爾已衝到她身前,雙手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他盯著她手臂上的血絲紋路,眼神卻異常平靜:“彆怕。這是……接引。”
“接引?”芙芙齒關打顫。
“嗯。”賽爾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掌心朝向她額心。他腕骨凸起處,皮膚下竟也浮現出同樣暗紅紋路,正順著肌理向上蔓延。“木香冇騙你。這石頭……本該在我手上。”
芙芙瞳孔驟縮:“你認識他?”
“不算認識。”賽爾喉結滾動,聲音低沉如悶雷,“他是我師叔。也是……當年把‘蝕刻之種’埋進我身體的人。”
遠處,摩根與吉蒂同時拔刀出鞘,刀鋒未鳴,卻在空氣中劃出兩道細微的真空裂痕。吉蒂的刀尖直指船長室大門,摩根的刀卻悄然橫在芙芙頸側半寸處,刀刃寒光映著她額角冷汗:“芙芙小姐,現在,您必須回答一個問題——您左耳銅鈴,是誰給您戴上的?”
芙芙嘴唇發白,正欲開口,木香的聲音卻從船長室內傳來,清晰得如同貼著耳骨說話:
“不用問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門開了。
木香重新披上鬥篷,水晶義眼恢複幽光流轉,仿佛剛才的異變從未發生。他手中托著一方紫檀木匣,匣蓋開啟,內裡靜靜躺著一枚黃銅羅盤。羅盤指針並非磁石所製,而是由三根纖細如發的古龍脊骨拚接而成,此刻,三根脊骨正以不同頻率高頻震顫,指向三個截然不同的方向——一個指向北方古代樹森林,一個指向腳下東少魯瑪海域,第三個,則筆直刺向芙芙心口。
“這是‘荒野的指針’。”木香將木匣遞向賽爾,“老師讓我親手交給你。她說,當指針第三次分裂時,銜尾蛇就該回到起點。”
賽爾接過木匣,指尖拂過那三根震顫的脊骨,忽然笑了:“她還說什麼了?”
“她說——”木香目光掃過芙芙仍在搏動的左耳銅鈴,水晶義眼中星雲微微加速,“——有些假期,注定要提前結束。”
就在此時,港口瞭望塔驟然響起淒厲警報!探照燈光柱撕裂夜空,死死咬住東南方海平線——那裡,海水正以違背常理的方式向上隆起,形成一座緩慢旋轉的黑色水丘。水丘表麵冇有浪花,隻有一圈圈同心圓狀的暗金色漣漪,漣漪中心,隱約可見某種龐大到無法丈量的輪廓正緩緩浮升。
魚扒不知何時竄上桅杆,尾巴炸成蒲扇狀,渾身黑毛根根倒豎:“喵啊啊啊——!!!”
穆蒂奧朗一個翻身撲到芙芙身後,雙手死死箍住她腰腹:“大小姐抓緊!”
摩根與吉蒂的刀鋒同時轉向海麵,刀身嗡鳴,竟隱隱泛起金屬融化的赤紅。
木香仰頭凝視那水丘,水晶義眼中星雲徹底化作漩渦,漩渦中心,一行血色大字轟然浮現:
【古龍‘蝕’,蘇醒進度:37%|坐標鎖定:東少魯瑪海溝‘銜尾之淵’|預估抵達星辰據點時間:12小時58分】
芙芙喘著氣,掌心卵石的搏動已與她心跳完全同步。她忽然抬手,狠狠掐住自己左耳銅鈴,用力一扯!
銅鈴應聲而落,鈴舌卻未斷裂——它化作一條細小金蛇,倏然鑽入她耳道深處。
劇痛炸開的刹那,芙芙聽見無數聲音在顱內嘶吼:
——“芙芙!快跑!它聞到你了!”(是母親的聲音,但更年輕)
——“這孩子……血脈太純,留不得!”(陌生男聲,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回響)
——“銜尾蛇不會咬自己尾巴……可若尾巴被斬斷呢?”(這是傑西嘉的聲音,冰冷,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
她踉蹌一步,賽爾及時扶住她肩膀。他掌心滾燙,覆在她手背上,那溫度竟讓芙芙手臂上沸騰的血絲紋路微微退卻。
“彆聽。”賽爾的聲音很輕,卻像磐石壓住所有嘈雜,“聽我的。”
芙芙抬眼看他。
賽爾深深望著她,琥珀色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不是古龍,不是蝕刻,而是一種更古老、更沉默的東西,像沉睡萬年的火山岩漿,正沿著地脈悄然奔湧。
“我們回家。”他說。
芙芙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淚光。她反手攥緊賽爾的手腕,指甲深深陷進他皮膚:“好。回家。”
她轉身,麵向那座仍在隆起的黑色水丘,高高舉起掌心搏動的卵石,朝著海天交界處,用儘全身力氣嘶喊:
“喂——!”
“老子今天!不休假了!!!”
話音未落,整片東少魯瑪海域的海水,驟然停止流動。
所有漣漪凝固。
所有浪花懸停。
唯有“銀喙號”船首破浪處,一道細如遊絲的金線,正逆著凝固的海流,筆直射向那黑色水丘的中心。
金線儘頭,隱約可見一枚小小銅鈴,鈴舌輕顫,發出無人能聽見的、悠長清越的嗡鳴。
木香靜靜佇立,水晶義眼中星雲緩緩平複。他望著芙芙的背影,忽然低聲對摩根道:“總司令猜錯了。”
摩根握刀的手一緊:“什麼?”
“古代樹森林的繁榮,不是結果。”木香抬起手,指尖一縷暗紅霧氣纏繞升騰,最終凝成半枚殘缺的銜尾蛇圖騰,“是……獻祭的開始。”
吉蒂的刀尖微微下壓,聲音冷如寒鐵:“所以,第七頭恐暴龍,不是被我們討伐的。”
“是它自己走出來的。”木香垂眸,水晶義眼中,那半枚銜尾蛇圖騰緩緩閉合雙眼,“為了替真正的王,清理道路。”
遠處,第一縷晨光刺破海平線。
那光,是暗金色的。
像凝固的血。
像古老的咒。
像芙芙左耳深處,剛剛蘇醒的、永不饜足的……銜尾之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