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於無聲處告彆
【懷緬過去，常陶醉，
一半樂事，一半令人流淚，
夢如人生，快樂永記取，
悲苦深刻藏骨髓，
韶華去，四季暗中追隨，
逝去了的都已逝去，
啊，常見明月掛天邊，
每當變幻時，便知時光去，
懷緬過去，常陶醉，
想到舊事，歡笑麵常流淚，
夢如人生，試問誰能料，
石頭他朝成翡翠。
——楊千嬅《每當變幻時》】
林筱帆的阿姨匆匆趕到麗園弄時，樓道裡一片陰森之氣。
料峭的春風從樓梯轉角處的通風口呼呼灌入樓道，吹向郭麗平家大門口，吹得門外的花圈發出陣陣令人心瑟的響聲。
她推開了一個擋住門的花圈，一邊呼喚郭麗平的名字，一邊用拳頭敲打著大門。
喊了許久，屋子裡依然一點動靜都冇有。
她再次掏出了手機，嘗試撥打郭麗平和林筱帆的電話，還是關機打不通。
看著那些令人心塞的花圈，疊加著對妹妹的擔心，林筱帆的阿姨臉色晦暗，憂心忡忡。
她拖著沉重的腳步，無奈之下隻能先離開，再想辦法。
但她剛剛跑到一樓，就被一群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人給團團圍住。
林家人把她逮了個正著。
“郭麗平！站住！”
“躲著乾什麼呀！”
“就是啊…跑什麼呀！你女兒林筱帆呢！”
“躲著乾什麼呀！她自己爸爸冇了，我們這些親戚要給她這個女兒報個喪都聯係不上，有冇有這個道理啊！”
“對呀！你跑什麼呀！這是國興最後一樁事了，體體麵麵辦完不好嗎？你們母女要做得這麼難看嗎！”
“老太太現在還在舒蘭醫院裡想要給國興討個說法…這麼個人突然就冇了…靈堂靈堂冇有…子女子女不見…我們這些親戚隻能到你女兒這裡來吊唁了！”
一群上了年紀的親戚，把林筱帆的阿姨認成了郭麗平，將她團團圍住。
這些林家的親戚自從林國興跟郭麗平離婚後，都多年未見。
他們看到一個眉目身形都跟年輕時的郭麗平較為相像之人，就認錯了。
“哎喲！你們認錯了！我是麗平的姐姐。我也聯係不上麗平，我得知國興的事情，我跟你們一樣著急呀！所以我才跑來找麗平呀！”
林筱帆的阿姨雖然心裡十分冒火，但是依然溫和麵對了林家人的抱怨和指責。
林家人將信將疑，麵麵相覷了片刻，又都把目光瞄準了林筱帆阿姨。
“老哥哥，老嫂子！你們不記得我啦？我還記得你們…麗平和國興結婚的時候…老哥哥你來接的親…你頭發白了，臉還冇變…”
“老嫂子…我們還一起數過紅雞蛋呢！你頭發也白了，幾十年啦！那時候我們多年輕…現在我們都老啦！”
林筱帆阿姨麵帶微笑，主動跟幾個林家人套起了近乎。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被林筱帆阿姨這麼一說，這些頭發花白的親戚們都唉聲歎氣了起來。
幾十年時光如白駒過隙，他們都從青壯年成了年近花甲的老人。
年輕時見麵辦的是林國興和郭麗平的喜事，如今再見麵…要辦的卻是林國興的喪事…
誰能不心中悲傷呢？
“你們說得對…國興最後一樁事情了…國興活著的時候一直是個講究人，這喪事肯定也要風風光光替他辦的…”
林筱帆阿姨見林家人的態度有了明顯的緩和，繼續充當和事佬，開解大家。
如果能先把眼前的事情給拖過去就算是好事情。
“哎！你們能這樣想嘛就好了…”
“人都會老的，都會有這一遭的嘛…場麵上總要過得去…”
“是啊…父母離不離婚…子女不能躲啊！不能不管自己爸爸的葬禮啊！”
“兩個女兒有商有量一起送爸爸最後一趟，總不能讓老太太送兒子吧…哎…真是作孽…”
“哪有老娘給兒子送葬的呀！弄得跟五保戶一樣，國興也是冇福氣…”
林家的親戚們長籲短歎、又七嘴八舌了一通。
“筱帆畢竟在美國，有時差，一時半會兒聯係不上也是正常的嘛。”
“老哥哥，老嫂子…老兄弟們…你們也彆太悲痛了…國興走得這麼突然…誰也冇想到…上了年紀的人確實經不起折騰啊…”
林筱帆阿姨用同齡人的方式繼續勸慰這些親戚。
這些人又麵麵相覷了一會兒，長籲短歎了一番，突然之間一哄而散。
是啊，他們都上了年紀了，也都經不起折騰了。
他們也有自己的生活，如果不是受了林筱帆奶奶的托付，他們也不會來。
若是不來幫老太太找一下林筱帆，不給林筱帆施加點壓力，他們說不過去；但真要跟郭麗平母女鬨個天翻地覆，他們也不樂意。
現在，他們能遇上郭麗平的親姐姐，代表林家說幾句風涼話，回去也就對林家老太太有交代了。
此時的郭麗平剛在機場酒店裡吃完早餐，完全不知道自己家門口被堆滿花園的事情。
因為浦應辛讓她保持手機關機，任何通訊軟件都不能使用，所以她似乎回到了冇有手機的年代，隻能等著酒店的服務員和劉司機給她送來消息。
她很想打開手機問問女兒到底有冇有回美國，又不得不告誡自己要聽女婿的話，不能開機。
這種內心鬥爭令她焦慮得坐立不安，連早飯都冇吃幾口，就回了客房。
她盼望著劉司機能快快來酒店，能給自己送來女兒已經返回美國的好消息。
然而，事情的發展往往出人預料。
劉司機出入馨悅彙時，發現了幾輛警車，也發現了林國興那幢樓下有人圍觀和舉著手機拍照。
馨悅彙作為林國興的租住地，警察帶著房東來進行調查取證。
房東怕自己的房子變成凶宅，急著借警方的調查證明林國興並冇有在他的房子裡猝死，而是在舒蘭醫院搶救無效死亡的，所以特地敞開門禁，吸引了不少圍觀者。
劉司機雖然並不清楚林國興昨晚猝死的具體情況，但他憑著自己在浦家多年積累的職業素養，判斷出這事有些古怪。
他立即給浦應辛發了信息，彙報了此事。
【小浦先生，小區#號樓有警車停靠和群眾圍觀。傳言樓裡昨晚有人突發疾病送往舒蘭醫院醫治無效。】
事實上，劉司機的判斷一點都冇錯。
林奶奶雖然年紀大了，腦子還很好用，尤其在撒潑打滾方麵。
她從林夕妍那裡得知林筱帆在出國前一直和她那個在舒蘭醫院工作的男朋友居住在馨悅彙，隻是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幢樓。
所以她大鬨舒蘭醫院的同時，又報警調查林國興發病前在馨悅彙的居住情況，就是知道浦應辛是林筱帆的軟肋，想借此逼出林筱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