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後會無期

【冇有告彆，已成永遠，

冇有相約，何時再見，

紅色的夢，白色的夜，

兩個世界不能越，

誰將一切改變。

——黃大煒《告彆》】

黑暗的臥室裡，一陣電話鈴聲猛地急促響起，驚醒了熟睡的郭麗平。

她翻過身，猶豫了一下，打開了床頭燈。

“丫頭！你在飛機上還能打電話？”

郭麗平眯著眼睛，迷迷瞪瞪地看了下時間。

她覺得很奇怪，這個時間女兒的飛機應該已經起飛了。現在的科技難道這麼發達了，這人在天上飛，都能給自己打電話了？

“媽～我冇上飛機…”

林筱帆的聲音就像一段冇有氣息的電流的聲音。

郭麗平“啊”了一聲，大吃一驚！

大約一個小時十分鐘前，林筱帆目送miki離開了餐廳。

她看著miki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人群中，才緩緩坐回了餐椅。

她拿起筷子，繼續慢悠悠地吃著麵。

她把自己的手機和登機牌並排放在桌麵上。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越來越接近登機牌上的登機截止時間。

【寶貝～登機了嗎？】

浦應辛的信息悄然而至，劃破了手機屏幕。

林筱帆含著眼淚，伸出手，點開了對話框。

她的手足足在屏幕上方，停了兩分鐘…

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複大洋彼岸焦急的愛人。

她不敢在對話框裡隨便打字，她怕對話框上方的輸入狀態會暴露自己的心理狀態。

這個聰明的男人一定會敏銳的從這些瑣碎的細節中發現自己的異樣。

自己到底該怎樣委婉地告訴浦應辛，自己走不了了呢？

她又心酸又無奈，實在不知如何回複。

思來想去，她選擇再等一等，暫時先不回。

或許，浦應辛反而會覺得她的不回複是正忙於登機。

也或許，命運待她不薄，會有奇跡出現～

於是，林筱帆放下了手機繼續吃麵。

這時，她發現麵已經涼了，也糊了，疙疙瘩瘩，冇有了原先的滋味。

她拿起勺子喝了口湯，發現湯也涼了，還有點腥，毫無鮮味。

她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一個人靜靜坐著。

她掏出了口紅，慢悠悠地給自己補了個唇妝。

她焦灼地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寶貝～怎麼了？怎麼不理老公？】

浦應辛的信息再一次劃破了手機屏幕。

林筱帆心底一陣痛楚，如刀絞一般，絞得她生疼。

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已經接近航班起飛時間，登機口早就關閉。

她知道自己確確實實是走不了了，奇跡並冇有出現。

她握緊了拳頭，屏住了呼吸，打開了對話框，準備回複浦應辛，告訴他，自己冇能上飛機…

這時，一條微信信息通知突然“從天而降”。

【林筱帆你好，##派出所讓公司協助聯係你。你父親已於北京時間今晚#點在舒蘭醫院因病搶救無效去世。請節哀！如需幫助，請聯係我或公司人事部。】

林筱帆腦子嗡的一聲，耳朵就像聾了一樣，突然聽不到任何外部聲音。

她顫抖著點開了這條人事部同事發來的這條微信，反複閱讀。

一個字一個字的反複閱讀。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幾個小時前自己還在住院樓下看到了自己父親…就隔了短短幾十米…怎麼會天人永隔了呢…

明明還是個精神矍鑠的帥老頭，明明還在處心積慮地四處打探自己的消息…怎麼會因病去世了呢…

怎麼會呢…

她不相信。

她覺得自己在做夢。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林筱帆一遍遍地在心中默念，一遍遍地看著那條微信…眼淚不知不覺掛滿了臉龐…

“老公…對不起…我今天回不來了…我爸去世了…嗚嗚嗚…”

林筱帆撥通了浦應辛的電話。

陰差陽錯！

此刻，她終於有了個理由，不用再冥思苦想該怎樣委婉地告訴心愛的男人，自己回不去了。

“寶貝～乖～老公在～老公在～”

“不用急著回來的～你要好好的～如果需要，我可以回來…”

浦應辛溫柔體貼的聲音在電話裡如春風般撫觸著林筱帆的心。

他多想抱抱心愛的女人，他好心疼啊！

無論如何，林國興都是林筱帆的親生父親。雖然他們還冇結婚，但他早已把自己當成了郭麗平和林國興的女婿。

該他這個女婿做的事，他都會儘力去做。

“不要！你彆回來！你安心上班～等我處理完這些事情…我就回來…嗚嗚嗚…”

林筱帆淚如雨下，捧著手機，哭得很傷心。

既因為父親的突然離世，也因為自己被迫與愛人分離。

眼下，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她不僅要告訴浦應辛，還要告訴自己的母親郭麗平。

於是，就有了開頭的那個電話。

“媽～我冇上飛機…”

“我爸走了…”

林筱帆的聲音就像一段冇有氣息的電流聲在空氣中飄。

“啊？什麼？”

郭麗平一時冇聽懂。

“我爸心梗去世了……今天晚上…就在舒蘭醫院新院……”林筱帆重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隨即陷入一片死寂。

郭麗平就像消失了一般，變得無聲無息。

長長的沉默後，郭麗平終於輕輕吐了句話：“走的時候身邊連個人都冇有……”

聞此，林筱帆掩麵而泣。

她特彆後悔自己冇有接派出所那個電話。

可能那時候林國興還活著…如果接通了…說不定自己還能在電話裡再喊他一次爸爸，跟他告個彆。

哪怕林國興當時已經昏迷不醒…哪怕父女之緣已儘…自己也冇有遺憾了…

“丫頭～彆哭…人總要死的…”

“走得快，冇有受罪…也算…也算…”

郭麗平結結巴巴，想開解女兒的話，說到一半再也說不下去。

她跟林國興這個冤家，鬥了幾十年…

她經常罵罵咧咧要林國興快點死…她以為自己還要跟林國興繼續鬥下去…鬥個你死我活…

鬥來鬥去…鬥到最後…冇想到林國興居然真的死在她前麵了…

她的那個心啊…

早知道這樣，她就給居委會工作人員開門了…

早知道這樣，她就給女兒打個電話了…

人怎麼就這麼空呢…

一輩子的愛恨情仇，在死亡麵前猶如一粒塵埃。

費勁心力，到頭來，不及命運輕揮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