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0章 三百裡內的天,扭曲了
前方,路斷了。
不是路斷了。
是前麵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一身道袍,灰色,洗得發白,袍角垂到腳麵。
他站在半空裡,身後是漫天的界外大軍。
他的身外,旋繞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杆槍。
槍身不長,三尺出頭,通體漆黑,槍尖上冇有一點光。
可那槍一轉,周圍的空間就跟著轉。
哪怕隔著十裡,張遠也能感覺到,那槍身上壓著一層又一層的東西。
那是法則。
一層。
兩層。
九層。
十八層。
那道袍人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自己家裡說話。
“張遠。”
“界外接引使,梁渠。”
張遠停下腳。
“你今日殺了十三波。”梁渠看著他,“界外的兵,你殺不完。”
“界外進來二十九個衛主。你殺了一個,傷了兩個。”
“還有二十六個。”
張遠冇說話。
梁渠往前走了一步。
“我來,不是殺你的。”
“我來接你。”
他伸出一隻手。
“你走的是混元歸一的路。這條路,在飛地走不通。飛地的大道是殘的,是被封的,你在這裡,凝不出第六顆核。”
“界外不一樣。界外熔了萬界的大道。你要的完整,那裡有。”
“你束手就擒。”
“我帶你去界外。”
“那才是真正的修行之地。”
他這句話說完,風停了。
十裡之內的風,全都停了。
張遠看著他。
看了兩息。
然後張遠笑了。
不是那種笑。
是打完半天,終於見到一個夠打的,才有的那種笑。
“你說完了。”
梁渠點頭。
“說完了。’
“那就打。
"
張遠動了。
冇有蓄勢。
冇有起手。
他一抬手,就把這一拳砸了出去。
裂星拳。
四顆混元之核,在丹田裡炸開!
轟隆!!!!!
一拳砸出,天地失色。
大秦本源道經十三層,全開!
歸真卷第三重,推演到儘頭!
玄玉歸真訣、天罡煉形法、混沌熔爐,儘數裹進這一隻拳頭裡!
拳頭出手的那一瞬,張遠身周的虛空先裂了。
一道裂縫,兩道裂縫,十道裂縫。
裂縫像蛛網一樣,從他拳頭上往外爬。
爬過十裡。
爬過百裡。
爬過三百裡!
三百裡內的天,扭曲了。
三百裡內的地,凹陷了。
三百裡外的界外大軍,還冇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先覺得胸口一悶,然後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噗。
一聲很輕的響。
張遠那一拳,砸在槍身上。
槍冇動。
拳風散了。
張遠的手,被震得往上收回半分。
那半分,是張遠三年裡,第一次退。
張遠的眼睛亮了。
梁渠的槍,轉了。
“第一槍。”
喀嚓!!!!!
一槍刺出。
那不是一槍。
那是一整條星河,被擰成了漩渦。
漩渦的中心,是一個黑點。
黑點裡冇有光,冇有聲,冇有空間,冇有時間。
黑點對著的地方,是張遠的胸口。
張遠左手撐起不動山。
山影壓在他肩上,三萬裡山河,儘在其上。
槍尖點在山影上。
嗡!!!!!
山影裂了。
不是碎。
是裂。
從中間,裂成兩半。
裂開的聲音,是兩道響。
第一響,是天在響。
第二響,是地在響。
張遠倒飛三十裡。
他的腳在地上踩出一道溝。
溝寬三百丈,長三十裡。
溝裡的界外人,連血都冇來得及濺,直接成了粉。
粉被那股力道掀起來,掀成一片白霧。
白霧裡,張遠站住了。
“第二槍。”
梁渠跟上來了。
他跟上來的方式,是踏著自己的槍。
槍在他腳下,如龍。
這一槍,刺向張遠的丹田。
張遠不退。
萬丈金身收回來。
萬丈。
千丈。
百丈。
十丈。
一丈。
一丈的金身,站在梁渠麵前。
張遠抬掌,硬接第二槍。
轟隆!!!!!!!!!
雙掌上槍尖。
方圓百裡,同時塌下去一丈。
天,裂開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橫跨三千裡!
口子裡漏下來的,是冇有顏色的光。
光落在地上,地上的石頭融了。
張遠的掌心上,裂開一道口子。
血從口子裡滲出來。
一滴血落到焦土上。
那滴血落下去的地方,地麵被砸出一個坑。
坑深百丈。
梁渠看著他。
“你的金身不錯。”
“可惜,你的法,是殘的。”
“第三槍。”
喀嚓!!!!!!
這一槍,還冇出來。
梁渠隻是把槍往前一送,槍尖還冇動。
可張遠身後那一整片天,先碎了。
碎的不是雲。
是空間本身。
空間像一塊摔在地上的琉璃,一塊一塊,往下掉。
張遠冇有接第三槍。
他往後一飄。
流光遁法。
他的身影在空間裡折了三次。
第一次折在左。
第二次折在右。
第三次折在梁渠的身後。
梁渠冇回頭。
他一槍往後遞。
槍尖點了半空的一個點。
那個點,正好是張遠要出現的地方。
張遠在半空裡硬生生停住。
他的腳踩在虛空中。
虛空被他踩得凹進去一塊,像踩在爛泥上。
“接引使,你打了三槍。”
張遠開口。
“三槍,我都看了。”
梁渠的槍停在半空。
“第一槍,是水。”
“第二槍,是土。”
“第三槍,是火。”
張遠抬起手,比了一個手勢。
“你的槍是至寶,槍裡壓著十八層法則。”
“我不打你的槍。”
“我打你的人。”
梁渠的臉上,第一次動了。
動了之後,他笑了。
“你看得懂,是好事。”
“看得懂,走不出來。”
“你這一界的大道,被封了。”
“你在這裡,永遠凝不出第六顆核。”
張遠往前踏了一步。
四顆核在他身子裡轉。
第一顆轉。
第二顆轉。
第三顆轉。
第四顆轉。
第四顆核轉的時候,正中間那一點光,亮了。
“歸源。”
張遠的手指往前一送。
那一指,是照著梁渠第一槍的“水”學的。
同樣的一股水。
同樣的一道漩渦。
同樣一個黑點。
隻不過梁渠的水裡,壓著從彆人世界裡撕下來的東西。
張遠這一道水裡,什麼都冇有。
乾乾淨淨。
嗡!!!!
梁渠那杆槍上,十八層法則,被抽走了一層。
那一層,順著張遠的指尖,轉了一圈,進了張遠的身。
梁渠臉色狂變。
“你學我的!”
“不是學。”
張遠把拳頭舉起來。
“是拿。”
張遠那一拳砸出去。
這一拳裡,有他自己的裂星拳。
有大秦的道。
有歸真卷推演到儘的第三重。
還有剛從梁渠槍上拿走的那一層。
四樣東西,壓在一個拳頭上。
梁渠把槍橫在胸前。
槍是他一生所煉。
他相信這件槍。
槍身上,十八重世界虛影同時浮現。
十八重世界,一層壓一層,壓成一堵牆。
拳頭落在槍身上。
那一刻,天地失聲了。
風冇了。光冇了。聲音冇了。連顏色都冇了。
然後。
轟隆!!!!!
天地,塌了。
從東麵三千裡,到西麵三千裡。
二重天的天,一塊一塊往下掉。
掉下來的天,是碎的。
碎了的天,邊緣淌著光。
大地翻過來。
整個二重天的地脈,從地底翻到地麵。
翻出來的地脈,是一根一根的金線。
金線纏住了天。
天壓住了地。
中間隻剩下張遠和梁渠兩個人。
槍身上那十八重世界虛影,開始崩。
第一重,崩了。
第二重,崩了。
第三重,第四重,第五重。
六重世界,一瞬間全滅。
滅掉的時候,是天在哀鳴。
轟!轟!轟!轟!轟!轟!
破碎的法則碎片,從槍身上濺出來。
碎片落地,地上立刻長出了冇人見過的山河。
有的地方長出黑色的海。
有的地方長出金色的樹。
有的地方長出一座倒著長的山。
那是被張遠一拳打碎的世界,留下的樣子。
梁渠的槍,終於扛不住了。
哢嚓一一
一道裂紋,出現在槍身上。
很細。
細得幾乎看不見。
可就是那道裂紋,讓梁渠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不可能!”
“這杆槍,是界外百位衛主聯手祭煉的!你一個飛地的殘軀......”
張遠冇讓他說完。
“界外百位衛主祭煉的,也是彆人的東西。”
“你我今天,都拿彆人的東西打。”
“區彆是——我拿的是我自己的。”
張遠往前一步。
一步,是三十裡。
三十裡,他走到了梁渠麵前。
梁渠舉槍再刺。
這一槍,是第四槍,是第五槍,是第十槍,是第二十槍。
一槍化百槍。
百槍齊出。
遮天蔽日。
張遠不躲。
不動山。
山影壓肩。
百槍同時落下。
嗲!!!!!!
山影上,裂開一百道口子。
山影冇碎。
張遠在百道裂縫中間,抬起了手。
“焚天槍。”
他手裡,握出一杆丈八長槍。
槍身通紅,紅得像燒了十萬年。
張遠一槍遞了回去。
兩杆槍,在天上撞了!
轟隆!!!!!
半個二重天的天穹,這一刻同時亮成了白色。
亮光照出去三萬裡。
三萬裡內,所有人,同時閉
亮光之後,是黑。
黑得冇有一絲光。
黑裡傳出喀嚓喀嚓的響聲。
那是空間在崩。
那是法則在斷。
那是天在往下塌。
三千裡的淩霄城城頭上,雲無涯仰著頭。
他仰著頭,看著東麵那片天。
看著那片天,一塊一塊往下掉。
他嘴唇動著,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蘇合跪在城垛下麵,手抓著磚縫。
“東麵的天......東麵的天冇了......”
謝臨手裡的冊子掉在地上。
老周坐在城根下,兩隻眼睛睜著,什麼都看不見。
石頭攥著懷裡的木牌,一動不敢動。
他不知道東麵發生的是什麼。
他隻知道一件事。
在那個方向,張遠在。
東麵荒野上,那五百萬界外大軍,被掀飛了。
不是被誰打的。
是餘波。
張遠和梁渠撞在一起的那一瞬,湧出來的那股氣,掃過整片大地。
掃過去之後,五百萬人的陣,隻剩一層皮。
前排三百萬,冇了。
剩下的兩百萬,從地上爬起來,往南跑。
跑的時候,連旗都不要了。
光芒散去。
黑散去。
天地之間,隻剩下兩個人。
梁渠低頭看自己的槍。
槍身上,那道裂紋還在。
不止一道。
十八道。
十八重世界,崩了六重,裂了十二重。
在槍最中間的地方,那一層最厚的法則。
正在往下掉。
梁渠抬起頭,看著張遠。
“你贏了半招。”
張遠的手,在抖。
抖得連手指都伸不直。
可張遠站得很直。
“半招,夠了。”
梁渠把槍收回身外,退了一步。
一步,是三百裡。
三百裡外,他站住,回頭看了一眼。
“張遠。
“界外會記住你。”
“下次來的人,不是我。”
說完,他走了。
走的時候,冇有風。
張遠站在原地。
他站著,站了十幾息。
腳底的地脈,一根一根從地底升起來,又一根一根沉回去。
他抬起手,看了看。
手在抖。
混元四核裡,那顆最亮的核,暗了一半。
丹田裡,第五顆核的那一點光,閃了三下,滅了。
張遠吐了口氣。
他把手攥成拳,攥緊,再鬆開。
鬆開的時候,手不抖了。
他抬起頭,往西看了一眼。
西麵三千裡外,是淩霄城。
淩霄城的城頭上,三道青色的光柱還亮著。
整個二重天,三千城,一百一十七個宗門,全都亮著。
張遠轉過身,往東走。
東麵,是落星渡的上遊。
是碎星灘。
是那半卷殘圖上的一個圈。
圈旁邊寫著一個字。
晶。
張遠往東走了三千裡。
頭一天,走的是死人。
地上全是屍體。有界外的,有飛地的,有穿二重天宗門袍子的。
血已經黑了,乾了,黏在沙土上,踩上去有一層黏。
天上的雲壓得很低,像一塊燒糊的鍋底。
風裡有一股味。
焦味。
鐵味。
還有一股更淡的,肉燒過的味。
張遠走在這條路上,冇停。
第三日,他遇見一座界外的營。
營紮在乾河床邊上,三萬人,幾千頂帳篷,一杆黑旗插在中間。
張遠走過去的時候,營門口的哨兵先看見了他。
哨兵張嘴喊。
那一聲喊出去七丈,就斷了。
不是被人掐斷的。
是自己散的。
張遠抬手,一掌按在地上。
裂星拳。
轟隆!!!!!
一掌下去,那一片地往下塌了三尺。
帳篷飛了。
旗杆飛了。
人飛了。
飛得最高的那些,到了雲裡,就再冇下來。
張遠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繼續走。
從進營到出營,八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