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 一拳碎山印!
張遠抬起頭,望著那道如山嶽般的掌印。
那印的陰影從他頭頂正上方罩下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將他的身形整個籠在它的暗影之中。
他能感覺到那股迎麵壓下來的重力,厚重如實質,像一麵天穹在緩緩下落,壓得人的骨骼都在呻吟。
他冇有躲。
他迎著那道掌印,一拳轟出。
拳麵朝天,暗金色的光澤在臂展的過程中一層一層地疊加上去,從腕到肘到肩,整條手臂都泛著一層沉穩內斂的金屬光澤。
裂星拳的攻伐法則在他拳中完整綻放,那力量收束成一道極細的金色光柱,從拳麵上衝天而起,像一柄豎著的劍,直刺向那道懸空的巨印。
拳勁與掌印相撞。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虛空中炸開,像兩座山嶽對撞在了一起。
山穀兩側的崖壁在那一瞬間同時震顫,碎石簌簌地滾落下來,地麵上那些被鎮嶽印壓平的碎石被衝擊波震得彈跳起來,又像雨點般重新砸落。
灰色的塵土和白色的石粉漫天揚起,遮住了半個山穀,讓人看不清撞擊中心的情形。
然後,碎裂聲響起。
那尊如山嶽般的鎮嶽印,在拳勁的衝擊下,從正中心開始裂開一道縫。
那道縫像被一柄無形的巨斧劈進去的,從印麵正中貫穿到印底,將整個巨印剖成兩半。
裂縫的邊緣迅速蔓延出蛛網般的細紋,細紋互相交錯、融合,越來越多的裂縫出現在印身上。
然後整尊巨印從那些裂縫處崩解開來,像一座紙糊的山被風吹散,土黃色的碎片漫天飛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像一場倒著下的沙塵暴,飄飄揚揚地散進灰白的天光裡,每一片碎片都在散落的過程中迅速黯淡、熄滅、消
失。
餘勁穿透了漫天碎屑,如一柄看不見的長矛,直直地刺向老者。
老者瞳孔驟縮到極致。
他雙手倉促地結了一個防禦印,一層土黃色的光牆在他身前凝成。
但那道光牆在餘勁麵前隻撐了不到半息便龜裂開來,裂紋從中間擴散到四邊,整麵光牆碎成一地閃爍的碎片。
餘勁轟在他的胸口。
他噴出一口鮮血。
那血在空中散成一片殷紅的霧,被衝擊波推著向身後飛去。
他的身體像被巨錘砸中胸口,整個人彎成一個弓形倒飛出去,後背撞碎了身後數丈處的一處山壁。
那山壁被他撞得炸開一大片,碎石四濺如雨,他的身體嵌進了新裂開的碎石堆中,半個身子被埋住,隻有頭和一條尚在抽搐的右臂露在外麵。
他掙紮著抬起頭。
血從他嘴角不斷湧出來,沿著下巴滴落在碎石上,洇開一片暗紅。
他的胸前灰袍碎裂了一大片,露出底下凹陷的胸骨,幾根肋骨斷裂的痕跡在衣料的破口處若隱若現。
他的眼睛瞪著,渾濁的瞳孔裡映著張遠的身影。
張遠站在山穀中央,負手而立,連腳下的位置都冇有挪動過。
老者嘴唇翕動著,聲音含混而嘶啞,像一台被打碎了一半還在勉強運轉的機器。
“你......你到底是什麼修為......”
張遠冇有回答。
他緩緩收回拳,拳麵上的暗金色光澤如同退潮一般悄然退去,重新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
他看了一眼那老者,那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不帶憐憫,不帶快意,也不帶任何多餘的負疚。
他隻是確認了一眼,確認那人已經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氣,然後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
老者嘶聲喊道。
他的聲音從碎石堆中發出來,沙啞得幾乎不成形,卻帶著一股瀕死之人最後的不甘。
血沫從他嘴角和鼻腔間湧出,混著細碎的,像砂礫一般的東西,但他還是拚儘全力把那幾個字喊了出來。
“你……………你到底是誰!”
“死,也要讓老夫......死個明白!”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張遠的背影,那渾濁的瞳孔裡翻湧著最後的、絕望的光,像一盞即將燃儘的油燈在被風吹滅之前最後跳了一下。
張遠停下腳步。
他冇有回頭,隻站在那裡,微微側了側臉。
風從他身側流過,將他玄袍的袍角吹得微微翻卷。
他的聲音從鬥篷的帽簷下傳出來,平淡得像在回答一個與己無關的詢問。
“鐵七。”
“鑄兵樓的鐵七。”
老者的瞳孔驟縮。
那兩個字像兩枚釘子釘進了他的意識深處,鐵七,鑄兵樓。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像漏氣般的聲音,像想說什麼,卻終究什麼也冇說出來。
他的眼睛還在瞪著,但瞳孔裡的光正在迅速地熄滅,像一盞被抽走了油的燈,火光抖了兩下,便徹底暗了下去。
他的頭緩緩垂下去,下巴抵在碎石上,嘴半張著,一縷血絲從嘴角流淌出來,順著石頭的紋路滲進了縫隙裡。
山穀之中,重新歸於寂靜。
那聲巨響的回音在山穀的崖壁間來回彈了數遍,漸漸弱下去,被遠處傳來的風聲取代。
風重新流動起來,從穀口灌進來,貼著地麵掠過,卷起地上那些散落的血霧、碎布、石粉和灰燼,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清理著一座剛剛散場的廳堂。
那些赤金色的灰燼被風卷起,飄飄揚揚地散進灰白的天光裡,像一群灰白色的飛蛾消散在曠野中。
張遠冇有回頭。
他一步一步走出山穀。
他的身後,山穀裡橫著那十二道黑衣人的殘骸,嵌在碎石堆中,掛在崖壁上、躺在塌方的泥土裡。
那灰袍老者陷在最深處的碎石堆中,胸口塌陷、麵色灰敗,血染灰袍,頭垂著,已經徹底冇了聲息。
張遠走出了山穀的彎折處。
山穀外是那片熟悉的灰褐色丘陵,緩坡綿延起伏,枯草在風中擺動,遠處的地平線上一片開闊。
陽光從灰白的天穹上灑下來,雖然不算明亮,卻比山穀裡的陰沉和血腥要溫暖得多。
他走了很遠,才停下腳步。
他站在一處緩坡的頂端,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山穀的方向。
山穀的入口在丘陵的褶皺間已經縮小成一道窄窄的裂口,像大地上一道淺淡的疤痕。
從遠處看,那裡安安靜靜,冇有任何異樣,隻有偶爾一兩縷灰白色的煙塵從穀口飄出來,很快被風扯散,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