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契約狩,夜海伏波
相鄰的第八區塊中,另一支隊伍正在收拾殘局。
當何大一帶著隊伍趕到時,第八區塊中隻剩一頭渾身是傷的鐵脊蠻牛還在喘氣。
它被十多支長矛在角落中,身上布滿了傷口,黑血將地麵染了一大片,每次呼吸都會從口鼻中湧出血沫,顯然活不成了。
幾名士卒正準備給它最後一擊,卻被帶隊的一名叫做馮武的百夫長伸手攔住了。
他打量著那頭瀕死的鐵脊蠻牛,目光在那頭蠻牛粗壯的四肢,和厚實的脊背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轉頭看向自己隊中,那幾個剛入伍不久的新兵。
他們握矛的姿勢還帶著生澀,看向魔獸的眼神中還殘留著一絲本能的恐懼。
他開口了:“你們幾個,之前冇殺過鐵脊蠻牛吧?”
幾名新兵互相看了看,搖了搖頭。
馮武用下巴指了指那頭瀕死的蠻牛:“去,一人捅一刀。捅完就敢了。”
新兵們麵麵相覷,冇有人動。
馮武也不催,就站在那裡等著。
過了一會兒,一個年紀最小的新兵咬了咬牙,握緊長矛,走上前去。
他站在那頭蠻牛麵前,看著那雙正在逐漸失去光澤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矛捅進了蠻牛的脖子。
那頭蠻牛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新兵拔出長矛,後退了兩步,低頭看著矛尖上滴落的黑血,又抬頭看了看馮武。
馮武點了點頭:“記住這一下的手感。下次看到活的,就不會手抖了。”
當各區塊的戰鬥逐漸接近尾聲時,新的命令也傳到了前線:“各隊注意,遇到具備契約價值的魔獸,優先俘獲。’
傳令兵的聲音,在各區塊之間反複傳遞,被層層擴散開來。
簡化後的契約法門也隨之傳遍全軍,由各隊的百夫長當場傳授給手下士卒。
何大一在軍中學東西一向很快。
他在聽完傳令兵的陳述後,閉目領會了片刻,便掌握了法門要領。
睜眼,目光掃過第七區塊殘餘的低階魔獸,選中了一頭腿部受傷的灰聚魔狼。
何大一凝神,分出一縷本命神魂之力於指尖。分魂之痛如細針攪動太陽穴,讓他眉頭一皺,額角滲出冷汗。
他以真氣包裹魂力,推向魔狼額頭。
光芒觸及狼額,魔狼身體一僵,發出短促哀鳴,隨即劇烈掙紮。
何大一咬牙,將契約之力一寸寸壓入魔狼識海。
過程煎熬,他額頭青筋暴起,渾身肌肉緊繃,手卻穩如磐石。
片刻,掙紮停止。
魔狼緩緩睜眼,猩紅豎瞳中的狂暴殺意褪去,換上一片茫然。
它低頭嗅了嗅何大一的靴子,安靜伏地。
“好!”何大一抹去汗水,咧嘴一笑,“從今往後,跟著老子乾!”
不遠處,趙狗兒正蹲在一頭剛契約的鐵皮犀牛旁,緊張地伸手摸了摸犀牛鼻梁。
犀牛打了個響鼻,熱氣噴他一臉。
趙狗兒縮回手,又試探著摸了一下。見犀牛溫順,他終於咧嘴笑了。
隨著大量低階魔獸被契約,戰場態勢悄然生變。
高階魔獸發現,身邊的低階同類競安靜臥在人類腳邊,冷漠注視著它們。
這種被內部瓦解的孤立感,令它們不安。
幾頭被困的高階魔獸試圖後退,但後方是光壁,前方是槍陣,退路已絕。
與此同時,空氣中翻湧的魔氣正迅速稀薄。
被契約的魔獸不再輸送魔氣,如同拔去了魔氣場的“閥門”。
戰死魔獸殘留的魔氣,則被地底蘇醒的力量牽引,沉入大地深處。
高台上,張遠懸立虛空。
他能感知到,低階軍官與士卒正自行組織、分配目標、完成契約。
整個戰場自下而上高效運轉,無需他逐一指揮。
他低頭看向掌心。
銀灰光芒與暗紫光絲正同步流轉,界限愈發模糊。
當力量完成又一次循環,經脈深處傳來一聲輕震,如門栓精準滑入槽位。
他握拳,光芒同時亮起,又同時斂去,渾然一體。
張遠抬頭,望向天際裂縫深處,望向那被鎖鏈束縛百萬年的黑暗。
掌中令牌微微發燙,溫度穩定,如一顆沉靜等待的心臟。
“還冇到時候。”他低語。
夜風拂來。
身後巨城中,軍隊正在打掃戰場、清點傷亡,收攏傷員、加固防線。
新契約的魔獸安靜伏在主人腳邊,緩緩調整呼吸。
數百萬人的氣息與低沉獸喘交織起伏,宛如一片深邃夜海,在星空下緩緩湧動。
大地在震動。
不是尋常的地震。
而是從地核深處傳導上來的,像是整座洲陸的骨骼在發出共鳴的低頻顫抖。
第十三巡天洲的中央裂穀中,那條流淌了百萬年的熔岩河,正在發生前所未有的變化。
岩漿的顏色從暗紅開始變淡。
不是冷卻。
而是某種更加精純的力量正在從地脈深處向上滲透,將那些被魔氣汙染了百萬年的岩漿一層一層地衝刷、淨化。
站在裂穀邊緣的巡天洲原住民,那些渾身覆蓋著暗紅色角質皮膚、眼眶中燃燒著兩簇火焰的熔岩族人,全部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為首的老祭司拄著一根由黑曜石雕成的法杖,顫巍巍地跪了下去。
他那雙燃燒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現了不同於火焰的光芒。
那是一種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看到的光芒。
銀灰色的,從大地深處滲透出來的,像是某種沉睡的意誌終於翻了個身的光芒。
“天道………………”
老祭司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石頭在互相摩擦,帶著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顫抖。
"
“......是天道之力!”
他身後,數百名熔岩族人同時跪倒。
那些世代生活在熔岩裂穀中,從未離開過這片焦土的族人,此刻全部匍匐在地,用額頭觸碰著那片正在透出銀灰色光芒的地麵。
他們的身體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們體內流淌了百萬年的血脈,在這一刻終於感受到了某種久違的呼應。
老祭司抬起頭,望向第七巡天洲的方向。
那道銀灰色的光芒在地平線的儘頭若隱若現,像一根貫穿天地的細線,正在將破碎的天穹重新縫合。
他的眼眶中,那簇燃燒了不知多少年的火焰,第一次被淚水浸潤。
“百萬年了......”
他喃喃道,“百萬年了,巡天洲終於重現天道之力!”
他撐著法杖站起身來,轉身麵向身後的族人,聲音從沙啞變得洪亮,像是一麵被重新敲響的戰鼓:“傳令全族!熔岩部,所有能戰鬥的人,隨老夫前往第七巡天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