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鎮嶽令現!三軍跪迎,統領歸來!
不是恐懼的顫抖。
是一種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的顫抖。
那道令牌上的紋路,他認得。
他在軍中流傳了無數代的畫像中見過它————那些畫像的紙張已經發黃發脆,但每一代鎮嶽軍的將士都認得它。
他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從喉嚨裡擠了出來:“鎮——鎮嶽令——”
身後的軍陣中,有人手中的兵器掉落在地。
那個握著銅錢的年輕士卒抬起頭,死死盯著虛空中那道身影,眼眶在一瞬間變得通紅。
那個擦刀的老兵手中那塊破布掉在了地上,想要站起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隻能撐著膝蓋,仰起頭,望著那道身影。
馮開山跪了下去。
手中那柄豁口的長刀橫放在身前,額頭重重地磕在刀身上。
“末將鎮嶽軍第三軍前鋒營校尉馮開山——參見統領大人!”
那個握著銅錢的年輕士卒跪了下去。
那個擦刀的老兵跪了下去。
一個接一個,那些已經準備好赴死的殘卒們跪了下去。
僅存的人,全部單膝跪地,低著頭。
甲胄的碰撞聲在虛空中連成一片,傳遍了整片虛空。
那道站在虛空巨獸頭頂的身影,低頭看著下方那道突然出現的身影。
他那雙冇有任何情緒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不是恐懼,不是驚訝。
而是一種更接近審視的意味。
他開口:“你就是那個持令者?”
張遠冇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握著那枚令牌,看著那頭盤踞在虛空中的龐然大物。
看著站在頭頂的那道結晶甲胄的身影。
像是在評估一件工具是否值得使用。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平靜得像在跟一個路邊問路的人說話:“你們剛才說,一個能打的都冇有。”
他向前走了一步。
那頭虛空巨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它感覺到了某種讓它不安的東西。
不是殺氣,不是壓迫。
而是一種更加內斂的、讓它感到本能威脅的沉默氣息。
站在巨獸頭頂的那道身影,握緊了長矛。
他第一次露出了一個可以稱之為警惕的表情。
張遠冇有在意他的反應。
他握緊了右拳。
然後他出拳了。
就是一拳。
冇有任何蓄力的過程,冇有任何花哨的變化。
從腰間平平推出,穿過虛空,直直轟向前方。
那一拳落下的地方,冇有光芒爆發,冇有巨響。
但在那一拳接觸到虛空的一瞬間,方圓數千裡的空間,同時碎裂了。
那頭虛空巨獸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嘶吼————那嘶吼中帶著驚恐。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虛空中劇烈地掙紮,想要向後退縮。
但它身後那道虛空裂縫,在張遠出拳的那一刻就被拳罡的餘波擠壓合攏,將它的退路封死了。
拳罡正麵穿過了那頭巨獸的胸口。
那頭虛空巨獸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正在不斷擴大的空洞,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嗚咽。然後它的身軀從那個空洞開始,向四麵八方崩裂開來。裂縫沿著它的鱗甲蔓延,一直延伸到四肢、延伸到頭部、延伸
到尾巴末端。
整頭巨獸的身軀在虛空中像是緩慢坍塌的黑色山脈。
一塊接一塊地崩碎。
碎片在虛空中燃燒著墜落,劃出一道道暗紫色的軌跡。
像一場無聲的流星雨。
站在巨獸頭頂的那道身影,在巨獸崩碎的那一刻一躍而起,懸在虛空中。
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柄還在滴落紫液的長矛。
又抬頭望向遠處那道已經收拳的身影。
他眼中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冇有憤怒,冇有恐懼。
而是一種更加深層的,像是什麼沉睡的東西被驚醒後,重新評估。
他握著長矛的手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將長矛緩緩放下。
說了一句冇有人能聽到的話。
轉身向著虛空深處退去。
身影在被魔氣籠罩的黑暗中,越來越遠。
最終消失不見。
身後那片翻湧的魔氣浪潮,開始緩慢地退去。
退得冇有來時那麼氣勢洶洶。
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夾著尾巴,消失在黑暗中。
張遠收拳,站在原地站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那些還跪在地上的殘卒們。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起來吧。”
冇有人站起來。
因為冇有人能站起來。
那些已經準備好赴死的士卒們坐在地上。
有人低頭捂著臉。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他們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湧了出來,混雜在一起,在這片剛剛結束戰鬥的虛空中彌漫開來。
那個擦刀的老兵終於站起來了,然後又坐了下去,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要把這輩子所有的呼吸都在這一刻補回來。
那個握著銅錢的年輕士卒攤開手掌,那枚銅錢還好好地躺在他的掌心中。在銀灰色的光芒下,泛著溫潤的光。他忽然笑了,笑得像個傻子,然後將那枚銅錢用力握在掌心。
馮開山還跪在那裡。
他低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
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隻是低著頭,跪在那裡,渾身顫抖。
他以為他這輩子再也等不到這一天了。
在這片破碎的虛空中守了無數年。
在那些不斷崩塌的防線上一戰接一戰地退守。
帶著一批又一批的新兵上來,看著他們倒下去。
他以為自己最後的結局,就是在那座殘破的堡壘前,握著一柄豁口的刀,衝向一頭根本不可能戰勝的巨獸。
然後像一個普通老卒那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這片無人知曉的虛空中。
他抬起頭。
那張布滿血汙的臉上,老淚縱橫。
“統領大人......末將......”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末將以為......您不來了。”
張遠走到他麵前,伸手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然後說了一句話:“路上耽擱了。來晚了。”
馮開山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不晚,一點都不晚”。
但那幾個字堵在喉嚨裡,上不來,下不去。
最終化為一聲哽咽。
張遠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拍了拍他那條還在的肩膀。
然後轉身,望向虛空深處。
他問的是:“嶽擎在哪裡?帶我去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