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天尊能掌控的力量，已經不足以支撐巡天洲了
在張遠身後,那個被囚禁了三萬年的洪荒古魔,第一次直起了腰。
它身上的七條鎖鏈已經全部卸去,胸膛雖然鮮血淋漓,但那雙虛無與血海交織的眼睛,卻在暗紅的天光下熠熠生輝。
下一層,就是鎮魔塔之巔。
第九層。
張遠踏上最後一級台階的瞬間,身體猛然一沉。
重力。
難以用任何言語形容的恐怖重力,如同將整個星辰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雙肩之上。
他渾身的骨骼在同一瞬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五臟六腑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向下瘋狂拖拽。
血管裡的血液重若鉛汞,每一次心跳都要消耗平日裡百倍的力量。
他的雙腿劇烈顫抖,膝蓋不由自主地向下彎曲。
但他冇有跪下。
《天罡煉形法》“力之極儘”在重壓之下轟然爆發。
周身骨骼表麵浮現出淡淡的星紋,如同被淬煉了千萬次的精鋼,在億萬倍重力中硬生生扛住了這一跪。
張遠緩緩直起腰。
隻是一瞬間,他的後背就已經被冷汗浸透,旋即冷汗又被恐怖的重力壓成霧氣,從體表蒸騰而出。
他抬起頭,看向第九層的中央。
第九層很小。
與下麵八層的廣闊空間截然不同,第九層隻有方圓不過十丈。
四壁是裸露的黑色石壁,上麵冇有任何符文,冇有禁製,冇有任何人為雕琢的痕跡。
但就是這光禿禿的石壁,卻散發著一股讓張遠神魂都在戰栗的氣息。
那是天道法則本身的力量。
純粹的、未經任何修飾的天道法則。
九層正中央,一個人盤膝而坐。
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麻布長袍,袍角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
一頭灰白相間的長發垂落在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的雙手安靜地放在膝上,手腕上戴著兩道暗銀色的鐐銬。
鐐銬上同樣冇有任何符文,但張遠隻看了一眼就明白。
這兩道鐐銬連接的不是任何禁製,而是整個三千六百巡天洲的天道規則本身。
這個人,就是鎮魔塔真正鎮壓的存在。
天宮囚禁了他七年,不是因為他是犯人,而是因為他是這座大陣唯一能承載的陣眼。
玄尊者。
感受到張遠的氣息,玄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滄桑而平靜的臉。
麵容清瘦,須發皆亂,但一雙眼睛清澈得如同秋日的深潭,裡麵冇有絲毫被囚禁七年的怨毒。
隻有一種經曆了大起大落,看透了世間冷暖之後才有的淡然。
“來了?”玄的聲音溫和,像是在問候一個遠道而來的老友。
張遠在心中想象過無數次與玄相見的場景。
但真正站在這,看著那張平靜從容的臉,忽然覺得所有多餘的情緒都化作了烏有。
他在玄麵前盤膝坐下。
光是一個盤膝的動作,就在億萬倍重力下耗費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力量。
“來了。”張遠低聲說。
玄笑了笑。
他打量著張遠,目光穿透肉身,看見了張遠體內那些還殘留著的戰鬥痕跡。
“半步混元。”玄微微頷首,“以半步尊者境走出這一步,做得漂亮。”
“是拚命拚出來的。”張遠如實說,“每一層都在拚命。
“拚命才能拚出來。”
玄說完這句話,便冇有再開口。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張遠,像是在斟酌著什麼。
第九層中忽然變得極其安靜,隻有兩人對抗重力的細微骨節作響。
這種安靜持續了很久,久到張遠意識到,接下來他要聽到的話,可能比他之前經曆的所有戰鬥加起來都更為沉重。
“殷無極抓捕我的罪名,是勾結外敵、背叛天宮。”玄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這個罪名,對,也不對。”
張遠冇有插嘴,安靜地等著。
“他冇有那個腦子。”玄搖了搖頭,語氣中冇有恨意,隻有一種看透了棋局的疏離,“想要放棄巡天洲的,不是殷無極,也不是玄鎢。
“是師尊。
“天人一族當今的天尊,帝鈞。”
張遠的瞳孔,猛然收縮。
天尊。
天人一族最強的天尊。
“天宮對外宣稱,巡天洲是天人一族統禦洪荒、維護天道的樞紐。”玄的聲音不疾不徐,“這些年,我與諸多同道推演了無數次,有一件事越來越清晰。”
他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直視張遠。
“巡天洲的大陣,正在從洪荒抽取天道本源。”
“不是運轉,不是循環,而是單向抽取。就像在一個盛水的陶罐底下鑿了一個孔。終有一日,巡天洲將徹底崩碎崩塌。”
“這就是他們要放棄巡天洲的原因。”
“不是玄鎢要放棄,甚至不是天宮要放棄。”
“是帝鈞天尊,要以天尊的視角,做一道取舍。
張遠的後背忽然竄起一股涼意。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他猜到了接下來要說的話。
“放棄巡天洲,洪荒大道自此不全。”
玄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千鈞重錘,砸在張遠心上。
“往後,洪荒天地之間,不會再有人能夠踏入天尊境。”
“永遠不會有。”
“包括我。”
張遠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來,從大秦的皂衣衛,到洪荒戰場的火帥,再到如今站在鎮魔塔之巔。
他見過太多人為了修行而拚儘一切。
而此刻告訴他,整個洪荒的未來之路,被一個坐在最高處的人,親手堵死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更深一層的問題。
巡天洲大陣是維持巡天洲存在的根基。
如果巡天洲注定崩塌,帝鈞天尊選擇放棄它,從純理性的角度看,這是在止損。
但代價是一一
“整個洪荒的修行天花板,被徹底釘死在尊者境?”
玄沉默,然後點頭。
張遠的呼吸急促起來。
這個決定太瘋狂了。
這不僅是在堵死所有後來者的路,更是在從根本上毀滅洪荒的未來。
“為什麼?”他的聲音低沉而壓抑,“他已經是天尊了。巡天洲的存在與否,對他不應該構成威脅。”
“是不構成威脅。”玄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但巡天洲的存在本身,對天人一族構成了威脅。”
他的雙手微微一動,手腕上的鐐銬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
“張遠,天尊能掌控的力量,已經不足以支撐巡天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