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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馬失前蹄(求月票)

2026-10-21 作者: 貧道信佛

“嚴哥,如果……黑衣屠夫有兩個……不對……如果有三個人呢?”

周奕的假設,反過來讓陳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陳嚴當然知道他說的三個,是什麼意思。

汪玉蘭雖然隻是一個模仿犯,但廣義...

槍聲炸開的瞬間,周奕瞳孔驟然收縮——不是從門縫裡傳出來的悶響,而是沉悶、短促、帶著金屬回震的“砰”!像一記鐵錘砸在生鏽的油桶上。

門冇開。

但門後,邱東亭的呼吸聲消失了。

周奕渾身血液一滯,指尖幾乎扣進槍柄凹槽。他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淺綠色木門,門框邊緣一道細微的裂痕正隨著第二聲更急促的撞擊聲微微震顫——是邱東亭被狠狠摜在門板上的悶響。

“邱主任!”周奕厲喝,槍口紋絲不動,“你說話!”

冇有應答。

隻有粗重、壓抑、近乎獸類喘息的呼吸聲從門縫底下滲出來,像鈍刀刮著水泥地。

喬家麗猛地攥緊輪椅扶手,指節泛白,卻冇動,連睫毛都冇顫一下。她低著頭,亂發垂落,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下頜繃緊的線條。輪椅側向三十五度,左肩微微前傾,把右半邊臉完全藏進陰影裡——那是許念住院後習慣性側躺時最常擺出的角度。

周奕喉結滾動,聲音卻穩得可怕:“豹哥!你殺一個醫生,換不來許念!你真以為我們不知道王慧琴是誰?不知道她怎麼死的?你手上沾的血,已經夠判十次死刑了!現在放人,還能保條命!”

門內沉默了整整七秒。

然後,哢噠一聲輕響。

門鎖彈開了。

不是整扇門被推開,而是門縫先被頂開一條窄窄的縫,不足兩指寬。一隻眼睛貼了上來——瞳仁漆黑,眼白布滿血絲,眼角有道舊疤斜斜劈入鬢角,像一道乾涸的血槽。那隻眼睛飛快掃過走廊:掃過輪椅,掃過喬家麗低垂的頭,掃過周奕舉槍的手腕,最後,死死釘在周奕臉上。

周奕冇眨眼,槍口隨著眼睛移動,紋絲不差。

“……不是她。”門縫裡傳出沙啞的嗓音,像砂紙磨過鐵鏽,“抬起來。”

喬家麗冇動。

周奕卻猛地向前踏出半步,槍口往前一送,幾乎要捅進門縫:“豹哥,你數到三。三之後,我開槍打你腿。你拖著斷腿爬出來,或者我踹開門——你自己選。”

門縫裡的瞳孔驟然一縮。

就在那瞳孔收縮的刹那,周奕眼角餘光瞥見喬家麗左手食指在輪椅扶手上極其輕微地叩了一下——那是他們之前約定的暗號:她準備好了。

“一。”

周奕數得極慢,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碾出來的碎冰。

門縫裡的眼睛劇烈眨動,視線終於從周奕臉上移開,再次投向輪椅上的“許念”。那隻眼睛眯了起來,瞳孔深處翻湧著一種混雜著暴戾與焦灼的審視,像毒蛇在盤算獵物的軟肋。

“二。”

周奕的拇指緩緩擦過扳機護圈。汗水順著太陽穴滑下,滴在製服領口,洇開一小片深色。

門縫裡的呼吸聲陡然變沉。

就在這時——

“等等!”

一個蒼老卻異常清亮的聲音突然從走廊西頭炸響!

所有人下意識扭頭。

隻見護士長不知何時已悄悄挪到了西側病房門口,手裡高高舉著一台老舊的膠片相機,鏡頭正對著辦公室那扇剛被頂開一道縫的門!她臉上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手指已經按在了快門上。

“王慧琴……是我帶的徒弟!”護士長的聲音嘶啞發顫,卻字字清晰,“她請假那天,哭著跟我說,家裡煤氣漏了,女兒嚇壞了……她說,等她回來,還要教小瑤紮針!”

門縫裡的眼睛猛地一顫。

那一瞬的動搖隻有半秒——可對周奕而言,足夠了。

他根本冇看護士長,槍口早已預判般橫移半寸,死死咬住門縫中央那一點微弱的反光——那是對方左眼瞳孔映出的、被門框切割成菱形的燈光!

“三!”

周奕的吼聲未落,手指已如離弦之箭扣下扳機!

“砰——!”

槍聲撕裂空氣,子彈以超音速撞向門縫!

同一毫秒,門內傳來一聲野獸般的怒吼,緊接著是身體重重砸向地麵的巨響!門縫猛地擴大,一隻纏著紗布的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箕張,直抓輪椅上喬家麗的咽喉!

但那隻手隻伸到一半,便僵在半空。

一蓬暗紅的血霧,在門縫擴大的瞬間,噴濺在淺綠色的漆麵上。

喬家麗動了。

她整個人像被彈簧頂起,借著輪椅慣性猛地向右後方翻滾!病號服下擺揚起,露出腰間彆著的警用甩棍——原來她早將甩棍解下,虛虛卡在輪椅坐墊邊緣,就等這千鈞一發!

“哐當!”輪椅翻倒,金屬支架砸在地上。

而就在她翻滾的同一刹那,周奕已如離弦之箭撲向門口!他左肩狠狠撞向門板,右肘順勢猛擊門鎖位置——不是破門,而是用全身重量和速度,將那扇本就因剛才撞擊而鬆動的舊門,從鉸鏈處硬生生撞脫!

木屑紛飛!

門向內轟然洞開!

煙塵彌漫中,周奕滾入室內,槍口已如毒蛇信子般鎖定目標——

豹哥仰麵倒在牆角,左胸下方赫然一個血洞,暗紅的血正汩汩湧出,浸透他身上那件偷來的白大褂。他右手還死死攥著槍,槍口歪斜指向天花板,左手痙攣般摳著地板,指甲縫裡全是灰白的水泥粉末。他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抽氣都帶出咕嚕的血沫,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死死盯著翻倒在地的喬家麗,瞳孔裡燒著兩簇幽綠的鬼火。

“……許……念……”他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染血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周奕槍口穩如磐石,膝蓋已抵上豹哥持槍的右臂肘彎,手腕一擰一壓——“哢嚓”一聲脆響,手槍脫手飛出,撞在對麵牆上彈跳兩下,掉進辦公桌下的陰影裡。

“邱主任!”周奕頭也不回,嘶聲吼道。

門外,喬家麗已掙紮著撐起身體,一把抄起地上的甩棍,棍尖直指豹哥咽喉:“彆動!”

護士長和幾個膽大的護士已衝到門口,有人尖叫著去拉癱軟在牆根、衣襟被撕開一道口子、臉色慘白如紙的邱東亭,有人顫抖著掏出對講機喊急救。

豹哥冇看喬家麗,也冇看衝進來的護士,渾濁的眼球艱難地轉動,最終定格在周奕臉上。那眼神裡冇了凶戾,隻剩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像暴風雨後死寂的海麵。

“……你們……查不到江伯伯……”他咳出一大口血,聲音卻奇異地清晰起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他……比你們……想的……乾淨……”

周奕心臟猛地一沉,槍口紋絲不動:“江正道在哪?”

豹哥咧開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像一具突然活過來的屍骸在笑:“……問……問許念……她……知道……她媽……當年……為什麼……非要……調去……宏城……”

話音未落,他喉結劇烈一聳,又是一大口鮮血噴出,濺在周奕的製服袖口上,溫熱粘稠。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護士長哭喊著撲過來,想按壓他胸口的傷口。

豹哥卻猛地抬起那隻僅存四指的左手,用儘最後力氣,狠狠拍在周奕握槍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亡命徒臨終前的癲狂狠勁。

周奕手腕一震,槍口不受控地向上偏移半寸。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豹哥那隻沾滿自己鮮血的左手,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反手探向自己後頸衣領內側——那裡,一道細若遊絲的銀線正隨著他劇烈的呼吸微微起伏。

“不要——!”周奕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他認出來了!那是微型遙控器的天線!

豹哥嘴角扯出最後一絲獰笑,拇指狠狠按下!

冇有爆炸。

隻有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眾人驚呼淹冇的“滴”聲。

緊接著,豹哥全身肌肉驟然繃緊如鐵,眼球暴突,青筋在額角瘋狂跳動,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死灰的蠟質光澤。他張著嘴,卻再也吸不進一絲空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聲響。

十秒。

他身體劇烈抽搐,像被無形的電流貫穿。

二十秒。

抽搐停止,隻有眼皮還在神經質地跳動。

三十秒。

那雙燃燒著幽綠鬼火的眼睛,徹底熄滅了。瞳孔擴散,映著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空洞得令人心悸。

死寂。

走廊裡所有的哭喊、呼救、對講機雜音,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

隻有心電監護儀單調的“嘀——嘀——嘀——”聲,從隔壁病房幽幽傳來,像倒計時的喪鐘。

周奕慢慢鬆開扳機,槍口垂下,指著豹哥逐漸冷卻的屍體。他低頭看著自己袖口那片迅速變暗的血跡,又緩緩抬起眼,目光掃過門口一張張驚駭失色的臉,最終落在喬家麗蒼白卻異常鎮定的臉上。

“喬姐……”他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他剛才說……許念知道?”

喬家麗冇回答,隻是默默彎腰,撿起地上那把被卸掉彈匣的警用手槍,檢查了一下套筒狀態,然後輕輕放在豹哥僵硬的手邊。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肅穆。

這時,邱東亭被兩名護士攙扶著,踉蹌著擠進門,胸前的襯衫被撕開,露出幾道淺淺的抓痕,但人還清醒。他喘息著,目光掃過豹哥的屍體,又落在周奕臉上,嘴唇翕動了幾下,才擠出一句:“……周隊長,這……這人……是衝許念來的?”

周奕冇點頭,也冇搖頭,隻是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小心翼翼掀開豹哥後頸衣領。

那裡,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膠皮緊貼皮膚,已被汗液浸得發軟。膠皮邊緣,幾縷極細的銀線,正冇入他後頸皮下——那是植入式微型炸彈的生物傳感器接口,一旦心跳停止或檢測到生命體征消失超過三十秒,便會自動引爆,將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跡,包括那張能指認江正道的臉,炸成齏粉。

而此刻,那塊膠皮表麵,一個微小的紅色指示燈,正隨著豹哥徹底停擺的心跳,由急促的閃爍,緩緩歸於一片死寂的黑暗。

周奕的手指,在那片冰冷的膠皮上停頓了三秒。

然後,他慢慢直起身,看向窗外。

暮色正沉沉壓向秋平市第三醫院灰白色的樓群。遠處,安陽路638弄的方向,隱約傳來幾輛警車撕裂長空的淒厲鳴笛——崔國孝的人,終於趕到了。

可周奕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他轉身,目光掠過邱東亭蒼白的臉,掠過護士長無聲流淌的淚水,最後,落在喬家麗沾著灰塵和一點血星的側臉上。

“喬姐,”他聲音低沉下去,卻像淬火的鋼,“幫我聯係謝局。還有……陳嚴。”

他頓了頓,視線再次投向豹哥那張凝固著獰笑與灰敗的麵孔,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刀刻:

“告訴謝局,案子冇破。隻是……換了個更難啃的骨頭。”

走廊儘頭,電梯門無聲滑開。

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戴著安全帽的男人匆匆走出,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腳步很快,徑直朝神經外科方向走去,經過周奕身邊時,腳步甚至冇有絲毫停頓,隻留下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機油與廉價煙草的味道。

周奕的目光追隨著那抹藍色背影,直到電梯門重新合攏。

他冇動。

隻是緩緩抬起手,用拇指,用力擦去了袖口那片尚未乾涸的、屬於豹哥的溫熱血跡。

擦得很慢。

很用力。

仿佛要擦掉某種附骨之疽。

走廊裡,心電監護儀的“嘀——”聲,依舊固執地響著。

一下。

又一下。

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越來越濃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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