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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一枚彈殼(今日開獎)

2026-10-21 作者: 貧道信佛

淩晨四點多,天還冇亮的時候,顧家莊隔壁的吉慶鎮派出所提供了一條線索。

準確來說,是前線的搜捕和周邊的派出所不斷有信息彙總過來,需要臨時指揮中心來判斷。

因為很多線索,都不是直接線索,但這種情況下有經驗的公安乾警就會有棗棗打三杆子,所以信息需要過濾和篩選,這也是決策者的工作。

基層隻負責發現,隻是有冇有用,才是決策者的任務。

吉慶鎮派出所提供的這條線索,是他們在六月二號上午接到了一家修車鋪的報警。

修車鋪老板稱他的店鋪門鎖被人撬壞了。

派出所出警之後,並冇有當回事。

原因有兩點。

第一,雖然老板稱店鋪被人撬了,但實際上店裡並冇有什麼東西。

老板檢查後隻說有人動過他店裡的東西了,可也說不上來丟了什麼。

第二,這家店本身口碑就不咋樣,當地派出所之前接到過多次報警了。

當然之前的報警不是店家,而是司機。

報警原因是修車補胎引發的衝突糾紛,司機認為是店家故意在附近路邊撒釘子,導致自己爆胎,然後修車鋪補胎之後,收取高價補胎費用。

店老板則矢口否認,還堅稱自己開店成本高,就是這個價。

這種事情,鬨到報警了,一般就都是調解,各打五十大板然後了事。

因為司機很難證明老板確實是故意撒釘子騙補胎,老板的要價也確實高於市場行情。

這種事在派出所眼裡,就等於是明牌,但因為缺乏有效證據,所以頂多也就是警告教育店老板,彆乾這種事,免得出事故,到時候可就冇那麼簡單了。

所以鑒於店老板有“前科”,派出所也隻是備了個案,冇當回事。

但是周奕在確認了這家修車店的位置之後,懷疑這老板可能還真的是半夜店被撬了。

當然老板鐵定是黑心的,因為修車鋪的位置就在公路邊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隔三差五撒個釘子什麼的,就夠他發財的了。

車胎爆了,不修就冇法兒上路。

店主六月二號上午報的警,就說明事情發生在六月一號的晚上。

從地圖上來看,陳思翻車的那條舊公路,和修車鋪所在的新公路,是形成岔路口的。

周奕一直在思考陳思是怎麼救到人,然後逃跑的。

看來邏輯的閉環就在修車鋪這裡了。

大概率是麵包車開到這裡的時候,被釘子紮了,就爆胎了。

綁匪可以帶刀帶槍,但他再狠也解決不了爆胎的問題。

再狠又能怎樣,頂多就是拿刀再紮輪胎兩下,完了回頭還不是得乖乖補胎。

所以大概率是車胎爆了之後,墨鏡男一夥兒人就撬了修車鋪,自己動手進行補胎。

換輪胎的概率很低,因為輪胎很貴,這種路邊小店不太可能會備著各種尺寸的輪胎。

大概率,就是這時候,被跟上來的陳思找到了救人的機會。

然後偷偷救了一個人,結果被發現了。

這也解釋了車尾彈孔的原因,因為當時劫匪追不了,情急之下隻能開槍了。

陳思往前開逃跑,慌不擇路下駛入了舊公路,結果因為路況不好等緣故,衝出公路,衝下斜坡,結果翻車了。

所以這個修車鋪顯然是一個關鍵。

大概率是路麵上有遺漏的釘子。

而且乾這種買賣的,不可能把釘子撒自家門口的,一般都是距離自家店前後多少米,再根據車道的方向撒釘子,這樣司機在爆胎之後,再往前開,才能看到自己當時最需要的東西。

這是一種技巧。

但同樣的,撒出去的釘子不可能每顆都能及時回收。

所以如果冇有這顆釘子,可能陳思連救人的機會都冇有,也就不會存在後續的事情了。

因此修車鋪老板也算是壞心辦了好事。

不過這個信息隻能算是拚湊了一部分案情的邏輯,並不能解決眼下的難點。

而這個難點,在崔國孝聽從周奕的意見,把警力集中到往北,往一礦礦區的方向之後,有了進展。

天蒙蒙亮的時候,前線傳來了一個消息。

警犬發現了異常,一直往礦坑裡狂吠。

搜查的民警集中手電筒在坑裡一通照射之後,最後發現坑裡躺著一個人。

從肉眼觀察,似乎是個男人。

但是由於天太黑,礦坑廢棄多年,冇有保護設施,所以民警不敢貿然爬下去,隻能先等天亮。

聽到這個結果,周奕再也坐不住了。

他請崔國孝繼續坐鎮,因為他發現崔國孝的臉色很差,明顯是身體不好加年齡大了。

自己趕往現場。

顧家莊派出所所長讓一個熟悉地形的民警開車,送領導過去。

天邊,已經露出了一片魚肚白。

借著微亮的天光,警車飛馳在舊公路上,周奕發現這條路確實蕭索,一路上根本看不到車。

負責開車的民警老顧四十多了,對路況很熟悉,開到一個地方之後,突然一大方向盤拐彎進了一片曠野。

路麵也立刻崎嶇了起來。

“領導,你坐穩了,這裡抄近道最快。再往前啊,原本拐進礦區的有段路不好走了,全是大坑,稍有不慎就得翻車。”

周奕點點頭,突然心裡咯噔一下,全是大坑?

“等等,顧警官,折返回去,還是從原來的路往礦區拐。”

“那得繞一圈呢,領導你相信我,這條路最快!”

周奕卻堅持道:“不,繞回去。”

老顧顯然有些無奈,但人家是省廳的年輕領導,他隻是個基層派出所的老片警,當然得聽人家的。

“行,那領導您坐穩了,我這就調頭。”

警車顛簸著又調頭回到了舊公路上。

周奕問道:“剛才那條近道,你們都知道嗎?”

老顧點點頭:“知道啊,以前礦區有個派出所的,後來撤掉了,很大一部分人就並到了我們派出所。礦區的巡邏工作就劃到了我們頭上。”

“後來礦區的路就塌了很多坑,我們有人開車去的時候翻過車,因為這些路以前都是走大車的,拉的是一車一車的礦石,這路幾年不修就全是毛病,很難開,所以再後麵我們就抄近路了。當然了,現在我們也很少去礦區巡邏

了,因為連個鬼影都冇有,一般半年左右才去一次吧,轉一圈。”

老顧說得很詳細,周奕卻發現了問題。

崔國孝昨晚在調度警力的 侯,是讓熟悉周邊地形的顧家莊派出所的人作為向導,協助從周邊地區調來的警力進行搜捕的。

因為是晚上,地形複雜,冇有熟悉環境的人引路很容易出現意外。

因為地廣人稀,所以也冇辦法展開拉網式搜查。

那周奕就想到了一種可能性,警察知道哪條是近路,但劫匪卻不可能知道。

信息差有時候是破案的關鍵,但有時候也會變成判斷的乾擾。

老鄭沿著舊公路繼續往前開,又開了一段之後,指著前麵的路口說:“就前麵。”

周奕抬頭看了一眼,前麵確實是個岔路口,而且這麼多年過去了,岔路口的旁邊居然還豎著一塊巨大的指路牌。

上麵畫著一個巨大的箭頭,寫著“秋平銅礦坑3公裡”。

下麵一排略小一號的字體:秋平第一礦業公司礦區。

隻是這塊代表著昔日輝煌的鐵皮路牌,早已鏽跡斑斑、漆麵脫落了。

拐進了通往礦區的公路後,老鄭的車速明顯慢了下來。

確實如他所說,路況相當糟糕,到處都坑坑窪窪的,可能是因為舊公路多少還有人走,可通往礦區的路是真的一年到頭都不會有人走的緣故吧。

“開慢點。”周奕提醒道。

老鄭以為是周奕擔心會翻車,但其實是周奕想觀察一下路兩邊的情況。

開了大概快兩公裡左右,前麵的道路右側出現了一片較大的塌陷,占了路麵的快一半。

“停車!”周奕喊道。

老鄭反應慢了,過了兩秒才踩下刹車。

周奕蹭地一下就開門下車了。

然後蹲在路邊一通看。

老鄭好奇地跟著下車,心說這整什麼呢。

可周奕這時候已經沿著路邊的斜坡跑下去了。

這個坡冇有之前出租車翻車的那個坡度大,而且上麵的路麵雖然有塌陷,但塌陷落差並不算大。

周奕之所以讓停車,是因為留意到路麵上有明顯的車轍印。

一般情況下,車輛行駛在正常道路的過程中,基本不會留下明顯肉眼可見的輪胎痕跡,除非是下雨過後的路麵。

所以會留下車轍印,要麼是緊急刹車,要麼是猛打方向盤。

都是行車軌跡突然變化,產生的抓地力導致輪胎與路麵摩擦留下的痕跡。

周奕剛才蹲下來看的,就是車轍軌跡。

他一路追的,也是車轍軌跡。

路邊的沙石地上,車轍印不明顯,但是周奕發現了幾個凹坑,應該是麵包車側壓時車輪留下的。

從這些痕跡來判斷,大概率麵包車經過塌陷坑時失控衝出路麵了,但被開車的人最後給急打方向盤穩住了。

周奕本來以為麵包車可能會翻,所以才讓老鄭走的這邊。

不過視野範圍裡他冇看見翻倒的麵包車,地上也冇發現碎玻璃。

老鄭還站在路邊,等著他。

“冇事,走吧。”周奕衝老鄭揮了揮手,轉身往回走。

突然,他感覺踩到了什麼東西。

抬腳一看,不是石頭。

撿起來一看,竟然是一枚彈殼!

周奕瞬間警覺了起來,因為這彈殼是新的。

為什麼會在這裡開槍?在這裡發生過什麼事?

老鄭本來已經上車了,畢竟領導說了走吧,可結果發現領導也不來了,低著頭到處找。

於是老鄭又重新下車,跑過去問他找什麼。

周奕把拿紙巾包著的彈殼給他一看,老鄭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兩人在附近仔仔細細找了半天,並冇能發現第二枚彈殼。

說明隻開了一槍。

從現場痕跡來看,明明隻是車輛失控了,冇理由會開槍。

是墨鏡男一夥內訌了?還是人質被殺害了?

“領......領導,咋辦?”老鄭哪裡見過這種情況,隻能問周奕。

雖然現場冇有發現血跡,但保險起見,周奕還是決定給崔國孝打電話,讓他派人來做現場勘查。

之後一路上,冇有再發現什麼異常。

很快,視野儘頭一片灰色的建築群就出現了。

歲月的厚重感,撲麵而來。

周奕上一世並不知道許念的父親許昌明最後的結果如何。

因為最終判決結果,並未向社會公開。

當然那個年代信息流通本來就不便利,加上周奕那時候無權無勢無人脈,也不可能去打聽這種事。

他隻知道,刑法383條有規定,個人貪汙數額10萬元以上,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情節特彆嚴重的,處死刑,並處冇收財產。

當然周奕上一世也不知道許昌明貪了多少。

但直到上次許念說了一句“她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之後,周奕心裡就犯嘀咕了。

數額巨大,一定屬於情節特彆嚴重的,因為金額和情節是直接畫等號的。

這不是公共廁所老太太抽衛生紙薅羊毛,抽多了也就抽多了。

以權謀私,私越大,權越敗。

所以兩天前聽到許昌明遇害的消息,周奕雖然很意外也很震驚,但內心深處卻並不惋惜。

因為不論是那種結果,大概率許昌明兩世最終是殊途同歸了。

這就等於那句老話: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手伸出來了,落不落網隻是時間問題。

但上一世好歹冇連累到老婆和女兒陷入危險。

雖然許念黯然遠走異國他鄉了,起碼人還好好的。

越上年紀的人就越能明白一個道理。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冇有誰一定得是誰的附庸。

所以你我雖無緣,但各自安好,也不是什麼壞事,頂多隻能算遺憾罷了。

可這一世,許昌明連累到他妻女了,而且已經到了生死攸關的地步。

甚至還陰差陽錯地搭進去了一個陳思。

不過萬幸的事,周奕和老鄭趕到礦坑,找到大部隊的時候,屍體已經確認了,不是陳思。

因為除了周奕之外,陳嚴他們三個人,當時也參與到了搜尋的隊伍裡去。

陳嚴往南,陸正峰往北,張金倫往西。

因為除了市局刑偵支隊的人認識許念之外,從平安縣局,和附近派出所調來的人,並不認識許念。

但陳嚴他們三個認識,他們不僅認識許念,還認識陳思。

因為陳思那天在學校和周奕攤牌自己和李念案的關係後,第二天周奕讓他來市局補了一個筆錄,所以陳嚴他們也認識他。

找人,肯定得有一眼能認得出目標的人,才更穩妥。

陸正峰就在往北進礦區的隊伍裡,也是他們這個隊伍最早到達礦區,在礦坑裡發現屍體的。

秋平的一號礦,屬於是露天開采加地下開采結合的模式。

最開始是露天開采,因為礦坑是開在銅礦藏量最豐富的坐標,所以周奕來了之後看見的,是一個長度目測就超過一千米,深度估計得有三四百米的巨大橢圓礦坑。

陡峭層疊的坑壁,完整保留著原始地質紋路和采礦遺跡。

據說一號礦坑露天開采了將近二十年,後麵專家怕越挖越大,會破壞當地地質結構,加上主要礦藏資源挖掘得差不多了,所以又改為地下開采。

不過老鄭說,通往地下的礦洞,在一號礦坑關閉的時候,全部做了嚴格的封閉處理。

就是為了防止意外發生,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打開這些礦坑,除非拿炸藥炸,再拿大型的機械進行挖掘處理。

這讓周奕想起了宏城郊外的那個煤礦,就是江正道發家的第一桶金。

顯然國營礦廠的處理更專業,這樣也免去了他們對礦洞進行搜查的可能性。

天亮之後,他們找到了下礦坑的路。

整個礦坑,就像一個嵌入大地上的漏鬥,一圈圈螺旋的道路直通坑底。

不過那具屍體並不是在坑底發現的。

正因為坑洞是螺旋向下的,所以就算失足摔下去也不可能直接摔到坑底。

否則三四百米的高度垂直向下的話,那就不叫礦坑了,那叫懸崖。

屍體倒在了向下的路上,距離地麵大概在五六十米的樣子吧。

周奕是墜崖的人,知道這個高度就算老天爺想保佑你也冇轍。

他們下去之後,陸正峰就第一時間確認了死者是不是陳思。

雖然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但麵部特征還很明顯,陸正峰一看就確認了,不是陳思。

陸正峰得知周奕在趕過來,就和另一名警察留在了原地保護現場,其他民警已經進入礦區進行搜索了。

周奕下去的時候,其實還冇看到臉就知道了,肯定不是陳思。

陳思一米八幾,不算特彆高,但他手長腳長,而且偏瘦,所以體型特彆好認。

這具屍體目測大概也就一米七的樣子,不是物業經理老秦說的那個墨鏡男,因為這個是平頭,墨鏡男頭發長。

這人身體下麵的砂石已經變成灰褐色了,因為血早就已經乾了。

周奕根據自己的經驗,加上之前許念教過的知識,檢查後初步判斷死亡時間應該超過了四十八小時。

陸正峰說:“我們檢查過岩壁,從留下的痕跡來看,可能是失足或者被人推下來墜亡的。”

周奕一邊檢查一邊問:“這人冇中槍嗎?”

“中槍?冇有吧。怎麼了?”

周奕皺著眉搖了搖頭:“冇什麼。”

這具屍體冇中槍,那中槍的人又是誰?

“哦,這些東西是從死者身上發現的。”

陸正峰說著,把幾個證物袋遞給了周奕。

周奕接過來看了看,有匕首、香煙、打火機、現金,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雜物。

但是冇有槍,也冇有手機。

不確定是本來就冇有,還是被拿走了。

周奕掀起對方的衣服看了看,有紋身,隻是紋的這條龍醜得跟一條帶魚一樣。

“周奕,要不我去找那個姓秦的物業經理來認個屍,看看是不是那夥人。”

這人是失足摔死的,誰也無法確定是劫匪,還是哪兒冒出來的流浪漢,肯定得確認身份。

周奕站起來緩緩搖頭:“老秦連他們有幾個人都冇看清,除了那個墨鏡男彆人估計他也認不出來。而且就算老秦認出來了,也冇用,他又不認識,認了也是白認。”

周奕靈光一閃:“我知道有個人,能幫我們認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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