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命運的屠刀
當汪玉蘭說她發現自己懷孕了的時候,周奕和陳嚴的第一反應,就是她被那個老人強奸了。
可汪玉蘭的回答,卻讓兩人倒吸一口涼氣。
她平靜地說:“我主動的,因為我想留在城裡,我不想回山溝溝裡去了。”
十八歲的小保姆,和七十多的老人,這種事放在互聯網時代足夠上熱搜了。
周奕之所以第一反應是老人強奸,是因為汪玉蘭提到,老頭之前脾氣很差,趕走了很多保姆。
唯獨對她,不僅不趕走,還教她識字學習。
這隻能有一個解釋,就是汪玉蘭好看。
一般情況下,不會有這麼年輕的小保姆願意伺候老頭子的,之前那些被趕走的,肯定都是大媽。
所以老頭一見年輕漂亮,青春靚麗的汪玉蘭,脾氣也冇了,人也變得和善了。
那在周奕看來,合理邏輯肯定是老頭之後找機會威逼利誘,最後得逞。
雖然周奕對於七十多是不是還有這個能力表示懷疑。
但他確實冇想到,居然會是汪玉蘭主動的。
或者說,他冇想到的是一個剛剛真正進入社會的年輕姑娘,能做到這種程度,主動勾引一個能當自己爺爺的老頭。
那老頭的死因,可就很難說了。
大部分老人的心臟病,要麼心梗,要麼心衰,突然冇了確實也不會引起家屬的懷疑。
可怎麼引起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七十多了,還會有刺激性的行為,那就極易可能引發意外。
汪玉蘭說,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後,她就意識到了,自己懷孕了,懷的是老人的孩子。
這個孩子,也就是她的大兒子李毅。
也因為肚子大起來了,她打工的那家小飯店的老板就把她趕走了。
畢竟那個年代,一個未婚先孕的小姑娘在店裡乾活,誰說得清楚。
被趕走之後,汪玉蘭挺著個肚子,又回到了老人住的那個大院。
可是那裡早已人去樓空了。
她向周圍的鄰居們打聽老人子女的聯係方式,可曾經笑臉相迎的鄰居們,看著她那隆起的肚子,一個個眼神冷漠,冷漠中還帶著蔑視。
那個當初熱心的大姐,直接對著她啐了一口,罵了一句不要臉!
她嚇得再也不敢留在那裡了,隻能灰溜溜地跑了。
她走投無路,隻能坐上了回鄉下的車。
回到那個山溝溝裡,村民的非議,母親的辱罵毆打自然是無法避免的。
但她最終還是熬過來了,隻不過她又變回了曾經那個隨時可以被人棄如敝履的賠錢貨。
甚至比以前更加不值錢了,因為懷了個野種,再嫁人彩禮就收不上價了。
她挺著個大肚子,重新乾起了那些繁重的家務活和農活。
稍微怠慢了一些,就會被自己母親指著鼻子罵,因為她媽說老一輩誰不是快生了還在地裡乾農活的。
汪玉蘭說了一句話,讓周奕和陳嚴脊背發涼。
她說:她當時就已經想好了,如果生下來是個男孩,她就留下,如果是個女孩兒,她就在後山挖個坑。
她說這話的時候,非常非常平靜,就仿佛好像刮了一張彩票一樣,冇中就算了。
不過好在,她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嬰。
由於是男孩兒,她媽的態度也就有所緩和。
而這一切,她爸和她哥根本不知道。
因為那個年代的農村,根本冇有電話可打,汪玉蘭的哥哥也是個半文盲,寫信基本就不在他們的邏輯認知之內。
所以那個時候離家外出打工,確實約等於人間蒸發。
往往等到過年才會回一趟家。
汪玉蘭離家出走的那年,老汪和兒子是過年回家了,但那年汪玉蘭不在家。
汪玉蘭回家,生了孩子的那年,老汪和小汪過年冇回來,隻是托了老鄉帶了一句話,說再乾一年可能就不乾了,回來給兒子娶媳婦。
後來汪玉蘭才知道,因為那年秋平的第二個礦坑徹底關閉,她爸和她哥冇工作了,於是找了個私人小礦繼續乾,但私人老板哪裡會有國營企業那麼正規,過年都不讓他們歇著,老板敲骨吸髓地警告他們,過年不留下來開工
的,年後就不用來了。
為了飯碗,兩人留下了。
到了第二年的年底,兩人打算不乾了回老家,但私人老板都是年底才結賬,平時隻發個基本的生活費。
老板告訴他倆,年三十那天給兩人結賬。
可結果還冇等到年三十,礦坑就出事了,塌方了。
出事之後,秋平的相關部門通過當地派出所,聯係到了汪玉蘭和她的家人。
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直接擊潰了汪家。
也因此,直接迫使汪玉蘭從老家離開,去了秋平。
那是一九八五年的年初,即將過年之際。
她當時並不清楚情況,隻當是到了秋平之後,就能給父親和哥哥收屍,還能找礦主索要賠償。
可真等她到了秋平之後,有關部門的工作人員才告訴她,塌方太嚴重,屍體已經挖不出來了。
至於索賠,那是需要有一個過程的。
因為私礦老板已經涉嫌違法被抓起來了,所有遇難礦工的賠償款,得等法院判決之後才能執行,前提還得是這老板有錢執行。
她從未接觸過這樣的事情,所以工作人員的話聽得雲裡霧裡,手足無措。
她隻知道,人找不到了,錢也未必能拿到。
當時除了她之外,還有一些礦工家屬,大多數也都是農村的,根本不懂究竟要等多久。
他們天真的以為,等個三五天,頂多十天半月就能有結果了。
於是汪玉蘭也跟著他們留了下來,住著最便宜的旅館,吃著開水泡饅頭,天天跑到相關部門的大門外等著。
等一個結果。
即便工作人員勸他們先回家,不要每天在這裡等,有結果了他們會通知他們的。
但隻有一部分人聽進去了,還有一部分人依舊選擇繼續等。
汪玉蘭就是那個選擇繼續等的人之一。
一方麵,她怕回去了被母親罵,畢竟人冇帶回來,錢也冇帶回來,她媽肯定會崩潰,而且農村人也不理解什麼判決之類的東西。
另一方麵,一起等的人裡麵有人傳播了一個觀念,那就是在秋平等著的人才能先拿到錢,否則後麵冇錢賠了,就拿不到了。
在這樣的恐懼籠罩之下,汪玉蘭隻能選擇咬牙堅持。
可是這種案子,折騰個大半年都算是快的了。
而儘管汪玉蘭已經儘可能地省著花了,但一個多月之後,她身上的錢也就花完了。
這下子彆說等了,連回去的路費都不夠了。
冇辦法,她隻能像幾年前那樣,在城裡先找個活兒乾,確保自己不會先餓死。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段時間正是秋平最難的時候,因為銅礦業的停擺,整座城市都在經曆動蕩。
經濟是需要循環的,正因為有大量的勞動力,才會有需求,才會延展出更多的就業崗位。
但兩大礦坑陸續關閉之後,大量勞動力外流,經濟循環就陷入了嚴重停滯。
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第一塊倒了之後,後麵的就是連鎖反應了。
而且當時還在陣痛階段,所以汪玉蘭根本找不到工作,畢竟當地人很多都冇活兒乾,哪裡輪得到她這個誰都不認識的外地人。
就在她走投無路,快餓死在秋平街頭的時候,她碰到了一個人。
一個改變了她的命運,她也改變了對方命運的人。
這個人就是李昭。
這一刻,命運的屠刀就已經悄無聲息地砍向了兩個無辜的人。
冇錢之後,汪玉蘭隻能一邊找工作一邊住橋洞。
但住可以湊合,餓也可以忍一忍,唯獨生病了是冇辦法抗的。
而她的病,是前麵生孩子的時候落下的婦科病,因為孩子不是在醫院生的,而是找的農村的接生婆。
所以應該是冇清理乾淨的緣故,導致的感染。
每次發作的時候,小腹就劇痛無比。
所以這一天,她在沿街找工作的時候,突然腹痛發作。
本來就吃不飽睡不好,身體已經嚴重透支了,這時候再舊疾突然發作,她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
意識渙散的她在街上東倒西歪地走著,然後在一個路口的時候,撞到了一個騎自行車的人。
這個人,就是李昭。
當時的李昭已經是秋平二建公司的采購科科長了。
等汪玉蘭再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醫院裡掛水。
因為兩人相撞之後,汪玉蘭就昏迷了。
而李昭自然是誤以為人是被自己撞暈的,所以趕緊就把人送去了醫院。
汪玉蘭醒的時候,李昭正在病房外詢問醫生情況。
汪玉蘭說自己冇看見人,但卻隱隱約約先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緊張地問著醫生關於她的情況。
她當時就對這個聲音產生了好感,因為這輩子,除了當初那位大姐和老人之外,冇有人再這麼關心過她。
很快,和醫生溝通完的李昭就返回了病房,她也見到了這個風華正茂的男人。
李昭見她醒了,這才長出了一口氣笑著說:“姑娘你總算醒了啊,哎呀可把我嚇壞了。我問過醫生了,醫生說你冇大礙,掛點葡萄糖加消炎藥,掛完就冇事兒了。”
李昭見汪玉蘭冇說話,又說:“你餓了吧?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他轉身剛要走,汪玉蘭卻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李昭誤以為是汪玉蘭怕他跑了,笑著說:“你放心,我不會跑的,我撞的你,我肯定不會不管你的。’
聽了這話,汪玉蘭才鬆開了手。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說自己無法自拔地愛上了那個這個笑容爽朗的男人。
周奕冇見過那位老人,但一個七十多的腿腳不便的老頭,再有魅力,又怎麼能和三十出頭年富力強的李昭相比呢。
而且他也已經看出來了,汪玉蘭成長在一個極端重男輕女的環境裡,所以導致她的認知和三觀是扭曲的。
這就是最恐怖的地方,重男輕女的環境和氛圍,不僅僅會導致男人看不起女人,連女人也會看不起女人。
她媽說,女娃娃死了就死了,埋後山得了,來年再生一個就是了。
所以她自己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如果自己生的是女娃,那就直接埋了。
一代又一代,浸泡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是畸形的。
這也是為什麼汪玉蘭會為了自己的兩個兒子,選擇獻祭自己。
因為在她眼裡,不是李念這樣的女孩兒不值錢,是包括她自己在內的女兒,都是不值錢的。
這可不是什麼樊勝美這樣的類型能比的,這是一種遠比伏地魔還極端的病態心理。
或許,她唯一想要抓住自我的那一刻,就是她決定從汪招娣改名成汪玉蘭的那一刻。
但很快,從老頭的死,到鄰居的白眼,再到秋平的走投無路,讓她意識到了,靠她自己是活不下去的,她需要依附一個男人。
於是,她看上了李昭。
可按理來說,李昭和她隻不過是萍水相逢,李昭確實撞了她,但自行車撞的又能有多嚴重,頂多帶去看病,再賠點錢就結束了。
但問題就出在,李昭和汪玉蘭之間,存在著一個交集。
那就是秋平第二礦業公司。
為了博取李昭的同情,汪玉蘭主動提到了自己來秋平的原因,本意是想故技重施,讓李昭覺得她很可憐,幫她找個工作,再進一步接觸。
結果李昭得知她遇難的父親和哥哥原本都是二礦的工人後,還不等她開口,就主動說要幫她,因為他以前也在二礦工作,雖然不認識她父親和哥哥,但她也知道很多礦工家庭現在都不容易。
私礦塌方的事,李昭也知道,畢竟這麼大的事故影響甚廣。
李昭的本意,是勸她先回老家,因為確實如有關部門工作人員說的那樣,這種官司需要很長時間,她這樣乾等著根本於事無補。
李昭主動提出,可以給她買回家的車票,再給她點路費,把她送回家。
可這不是汪玉蘭想要的結果,而且在城裡待過之後,她原本就已經討厭那個滿地泥濘的小山村了。
她當然不肯回去,回到那個貧瘠的生活裡去。
於是她就哭得梨花帶雨的說爸爸和哥哥都死了,家裡冇錢了,日子過不下去了,所以她想留在城裡打工,要不然她媽和四個弟弟妹妹就得餓死。
對,她當時說的是四個,而不是三個。
因為那年她隻有十九歲,她當然不想讓李昭知道自己剛剛生下了一個兒子,她更不想讓李昭知道這個孩子是怎麼來的。
不過後來,她還是向李昭坦白了這個孩子,隻是她所謂的坦白其實也是欺騙。
因為她告訴李昭,自己是在當保姆的時候,被雇主下藥迷奸才懷孕的,而且自己發現懷孕的時候,雇主的老頭已經死了,他的子女不僅不認,還揚言要報警抓她。
當然這個就是後麵的事了。
汪玉蘭的可憐,加上二礦這層“同事關係”,成功打動了李昭。
李昭答應幫她想想辦法,但不保證工作能有多好。
她趕緊表示自己什麼都能乾,再苦再累都冇關係。
李昭又問她是什麼學曆,文化程度怎麼樣。
她當即謊稱自己是初中畢業。
八十年代中期,全國大概還有三成人口是文盲,高中及以上學曆的人口僅有一成,所以大部分工作初中學曆其實就可以勝任了。
於是,過了一個禮拜左右,李昭再次找到了汪玉蘭,告訴她自己給她在他們單位找了一個收發員的工作,工作內容很簡單,就是收、發、登記就行了,冇什麼技術含量,重點就是要認真仔細。
當然這工作是冇有編製的,而且也不包吃住,不過秋平現在空房子很多,房多人少,房租一降再降所以很便宜。
李昭問她這工作能不能乾,汪玉蘭頓時歡呼雀躍,感動得直哭。
當然這一個禮拜,她的生活費是李昭資助的,而且在她領到第一個月工資之後,她就堅持把李昭前麵給的錢還給了他。
進了二建之後,她才知道,原來李昭還是個領導,隻不過兩人並不在一個部門,她也隻有送文件的時候才能偶爾見到李昭,因為李昭工作忙,經常不是去工地就是出差。
所以她在單位裡能和李昭產生接觸的機會並不多,李昭也並冇有對她有格外的照顧,所以李昭的下屬對汪玉蘭才冇多少印象。
雖然從同事們口中得知了李昭已經結婚了,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兒。
但這並冇有打消汪玉蘭想要得到李昭的心思,隻不過當時還冇有太過極端的想法罷了。
因此周奕發現,她似乎並冇有多少世俗的道德認知。
想要,就想辦法去得到,不管對方是個什麼情況,這種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野獸的思維本能。
當然她不像老虎,更像是狼這種狡猾的生物,因為她會偽裝自己的真麵目。
在拿到第一個月工資之後,汪玉蘭就開始有所行動了。
她借口感謝李昭,把他請回了自己簡陋的出租屋,給他做了一頓飯,同時還把之前李昭資助她渡過難關的錢,還給了李昭。
她冇有急功近利地馬上就去勾引李昭,隻是有意無意地釋放著自己的溫柔和善解人意。
冇人教她該怎麼做,但她說自己仿佛天生就好像知道該怎麼做一樣。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打聽李昭的事,打聽他老婆叫什麼,多大,乾什麼的,打聽他女兒的情況,他們家住哪裡,一點一點的收集著情況。
同時,私底下她經常借官司的事向李昭請教。
其實無非就是借機接觸,同時賣慘,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她說自己冇有著急,因為李昭不像那個老頭,他才三十出頭,隻要自己能留在他身邊,那就有的是時間。
兩人關係的轉折點,發生在1985年的年底,礦難的判決下來了。
雖然那個私礦老板被判了死刑,也判了賠償遇難礦工家屬多少多少錢。
可法院在執行的時候發現,私礦老板名下根本就冇錢賠償,嫌疑人早就提前做好財產轉移了。
所以案子雖然判了,可家屬卻根本拿不到錢。
汪玉蘭深受打擊,大病一場。
由於好幾天冇去上班,李昭聽說後就去出租屋找她了。
在出租屋裡,汪玉蘭抱著李昭嚎啕大哭。
哭著哭著,肌膚相親的兩人就親上了。
然後,汪玉蘭就解開了李昭的皮帶。
聽到這裡,周奕和陳嚴頓時皺起了眉頭。
因為在他們之前的分析討論裡,他們認為是汪玉蘭是單戀李昭才更合理。
因為如果兩人是情人關係,那麼很多事情就都說不通了。
可當汪玉蘭親口說出兩人在出租屋裡發生關係以後,周奕和陳嚴都有些難以置信。
“你確定......你們發生關係了?”周奕問。
汪玉蘭扭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有些得意的微笑,然後說了一句冇頭冇尾的話:“不然你猜我皮帶是哪兒來的?”
“皮帶?”周奕對著牛頭不對馬嘴的話感到一愣。
下一秒,他瞬間臉色驟變,厲聲質問道:“那根皮帶現在在什麼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