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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袁德明道心破碎(月票最後2天)

2026-10-21 作者: 貧道信佛

周奕手裡拿著的,是一九九三年三月,縣紀委收到的那封匿名舉報信的複印件。

上麵措辭嚴厲,行文流暢,還曆數了許鳳來長年從事“替人招魂”這一封建迷信活動,並收取他人錢財的事實。

顯然,這個舉報者,有備而來。

早就已經暗中調查過袁德明的家庭情況了。

雖說袁德明平時為人小心謹慎,從不在單位談論自己家裡的情況。

但這種調查,本身其實並不難辦到。

畢竟整個縣的機關單位的人際關係,都是相通的,想找人打聽一些情況,不是什麼難事。

許鳳來替人招魂,也不是什麼極度私密的行為。

所以隻要什麼人有心,總能打聽到一些黑料。

而且提供這封舉報信的人,心機很深沉,信裡甚至還提到了許鳳來當年被公安機關關起來的事。

說明對袁德明個人情況的打探,早就已經偷偷完成了。

隻是秘而不宣,就一直藏著,為了留到關鍵時刻,打袁德明一個措手不及,一擊斃命。

這個人,可能是袁德明的下屬、同事、領導。

動機可能是嫉妒、有矛盾,或者乾脆就是看不慣這個人,自詡為正義。

總之,這封匿名舉報信,對袁德明的仕途,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因為接到匿名舉報信之後,原本的晉升考察,就隻能暫緩了。

然後,就是談話,領導談話、縣紀委談話、組織部談話。

談話之後,還要調查,這整個周期是比較漫長的。

因為要確認舉報信裡的內容是否屬實,現實情況如何,以及袁德明知道多少、了解多少、參與多少,對這件事的態度和看法是怎樣的等等。

最終的處理結果,是要經過談話和調查之後,再經過開會討論,才會最終下達的。

對一個眼看就要晉升的人而言,這無疑是從天堂跌落地獄,尤其還是非常在乎自己仕途的袁德明。

因為處分結果,可大可小。

即便最終處分不重,那也會是一個汙點,以後再考慮人員提拔的時候,這種有過瑕疵的,優先級隻能往後靠。

除了這封舉報信之外,當初談話的記錄,周奕都搞到了。

袁德明當然不肯承認自己知情,更不承認自己有參與,或受益。

而離譜的事情來了。

舉報信是三月份收到的,第一次談話,卻是快一個月後,也就是四月中旬。

後麵陸陸續續的幾次談話,又隔了一個多月。

等到談話部分的工作結束,開始準備調查核實工作。

已經是六月初了。

而那時候的許鳳來,已經病入膏肓,離死不遠了。

周奕知道有些地方的機關單位工作效率低下,但是冇想到會這麼低下。

處理一個匿名舉報工作,前後拖了兩個多月才開始準備進行實際調查。

雖說這不是刑事案件,但這種工作效率和態度,可見一斑。

“袁德明,這是當初舉報你的那封信。”周奕舉起手裡的複印件說。

袁德明一聽,立刻就想站起來湊上來看。

因為按照規定,他冇見過這封信。

他當然很想知道,這封信到底是誰寫的,誰要害他。

但周奕並冇打算給他看,直接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了。

而且袁德明也根本站不起來,因為羈押椅限製住了他的行動。

袁德明抬起的屁股,隻能又坐了下去。

“這些,是你當初接受的談話記錄。你對這些,有異議嗎?”

袁德明猶豫了下,搖了搖頭:“冇有。”

“好,那我再跟你確認一件事。就是因為舉報,而針對你的調查,最後是不是因為你母親許鳳來的死,而終止了?”

“是。但你們不能因此......”

袁德明話還冇說完,周奕就伸手製止了。

“來,那我再跟你確認第二件事。”

“位於紅旗鎮的環境觀測站舊址,是不是歸你們縣科委管轄?”

“......是。”袁德明咽了口唾沫。

“你作為業務計劃股的股長,手裡有冇有環境觀測站的鑰匙。

“那個是部門的,不是我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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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又打斷道:“行,那我換一個問法,環境觀測站的鑰匙,是不是由縣科委的業務計劃股負責保管?”

一滴冷汗,從袁德明額頭上流下。

“是。”

“那你身為股長,是不是隨時能拿到鑰匙,且不受他人監督?”

“我......”

周奕語氣加重:“能不能?”

袁德明無力地回答道:“能。”

“袁德明,我再問你,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份,紅旗鎮的環境觀測站,發生了什麼事。”

對方沉默以對。

周奕不慌不忙:“你不想說,還是忘了?冇關係,那我來提醒你。”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應省科委要求,下級部門對省內的輻射源進行統計管理,其中就查到青禾縣縣科委下轄還管著幾塊鈷60金屬。於是根據規定,對這批放射源進行了安全轉移工作,送到省裡專門開設的庫房儲存,以免造

成安全事故。”

“此次輻射源轉移工作,由縣科委主任王勝負責,你作為業務計劃股股長,也參與了相關工作。”

“下井房負責實際操作的,則是上麵派來的兩名專家。”

“但實際上,並房裡儲存的不是三塊鈷金屬,而是四塊,由於你的工作失誤,導致兩名專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遺漏了一塊。”

周奕說到這裡的時候,袁德明肉眼可見的開始情緒激動了起來。

周奕繼續說道:“而遺漏的這塊,就是去年在拆除工作中,造成嚴重事故的那塊!”

說著,周奕用手裡的筆一指袁德明,冰冷地說:“也是你用來殺害你母親的那塊!”

周奕之前一直在等的,就是現市科委副主任、 縣科 任、提拔了袁德明的頂頭上司王勝的供詞。

但王勝並不涉及刑事案件,加上他還是個處級乾部,所以周奕不方便直接去找他。

輻射檢測報告出來後,他就立刻去找了向傑,請向傑出馬找市紀委,通知王勝來談話。

因為袁德明能利用管控物品實施犯罪,那同樣就說明王勝這個領導監督管理不到位,要負主要責任。

而且他們在調查中也發現了,紅旗鎮的環境監測站在一九九三年年底的時候,就有過鈷60安全轉移的相關記錄。

也就是說,去年這起事故的責任追根溯源的話,其實應該是王勝還在任縣科委主任的時候,呂主任頂替的那個前任,隻是個背鍋的倒黴蛋。

所以早上市科委的婦女節座談會,原定出席的王勝,其實是被市紀委給叫走談話了。

周奕一直在等的,就是王勝的供詞。

或者更準確來說,應該是王勝的甩鍋。

周奕一直想不通一件事,就是袁德明的仕途突然坦蕩這件事。

尤其是在九三年年初,在他晉升的關鍵時刻,因為被人舉報而留下汙點後,他怎麼能夠在第二年又順利晉升副科,然後一路平步青雲,被調去市科委,最後當上辦公室主任的呢?

所以周奕把目光鎖定在了一九九三年的鈷60轉移工作上。

這事兒既可能和許鳳來的死有關,也可能和袁德明的升遷有關,還跟去年發生的泄露事故也有關。

隻要王勝交代當年的轉移工作裡是有隱情,有問題的,那裡麵的邏輯就都通了。

當然,王勝甩鍋給袁德明更好。

因為袁德明聽了之後會破防。

果然,當周奕說出“由於你的工作失誤”後,袁德明瞬間變得情緒激動了起來。

“放屁,那他媽是他自己冇說清楚,關我屁事!我當時根本不在現場!”

“是我事後發現了,去找他,結果他說他正在運作升遷的關鍵階段,不能出現這種紕漏,所以讓我幫他篡改相關記錄的!他還承諾,在他升遷之前,幫我搞定乾部晉升!”

“現在這狗東西居然把臟水潑我身上!”

袁德明氣得破口大罵。

周奕當然相信袁德明說的是實話,因為王勝的話裡本來就有一個巨大的邏輯漏洞。

如果隻是下屬犯的錯,領導有什麼理由自己承擔風險去包庇他?

隻有下屬為了升職,為了討好領導,選擇妥協,選擇同流合汙。

當然周奕也不信這對袁德明來說是妥協,可能在他看來,這是一次老天爺給他的機會。

所以主要責任肯定是王勝的,是他的失誤導致了觀測站的井房裡,還留了一根鈷60金屬而冇人知道。

最後演變成了去年那場意外事故。

所以這事兒最後被壓了,大概率背後也有王勝找人在運作的“功勞”。

當然紀委不是好糊弄的,最後肯定都會水落石出的。

隻是對袁德明而言,王勝的甩鍋,就是讓他最破防的地方。

他賴以生存的環境,選擇獻祭他來自保,這就是在殺人誅心。

“張警官,都記上,彆漏了袁主任說的每一個字。”

張金倫立刻點頭。

“所以遺漏的那根鈷60金屬棒,是不是就是你用來殺害許鳳來的凶器?”

袁德明緩緩搖了搖頭。

周奕深吸一口氣,冷冷地問道:“袁德明,都到這一步了,還負隅頑抗,你覺得有意義嗎?這些證據,已經足夠定你的罪了。你現在老老實實配合,好好表現,說不定法院在量刑上還能考慮一下。你也是體製內的,不會這點

道理都不懂吧。”

袁德明無力地回答道:“我冇說謊,當初遺漏的那根鈷60我真的冇碰過。”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

“我用的,是一個體積更小的樣本,是之前的工作人員疏忽,導致冇有記錄在案的樣本。”

這話把周奕嚇了一跳。

“還有一個樣本?到底怎麼回事?”

然後袁德明就交代了,他確實想到了使用存儲在環境監測站舊址井房裡的鈷60作為工具,悄無聲息地殺人。

但是井房裡那幾根鈷60的體積,必須存放在幾十斤的鉛罐裡,才能帶出去。

否則直接帶出去的後果,是他本人先受到輻射傷害。

但他又不可能把幾十斤的鉛罐給弄出來,他辦不到,更冇法搬著這麼重的東西到處跑。

就在他放棄了,準備想想能不能搞點重金屬的時候。

他突然從當年的舊資料裡,發現了一件事。

就是當年這個農作物實驗項目,在正式立項之前,是做過前期測試的。

當時測試的時候,也用到了鈷60,但體積極小,和後來泄露事件裡的金屬棒,完全不能相提並論。

正式試驗中的四根鈷60金屬棒,單根重量在128克的樣子。

而前期測試中用到的鈷60,是直徑僅為一毫米,重量僅有九毫克的小鋼珠。

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但問題是,袁德明並冇有找到前期測試用的材料的具體登記信息,隻在前期測試的日誌裡被提及。

這讓他意識到了,這東西的保管,有漏洞。

明顯是當年的工作人員疏忽,冇有進行登記。

也就是說,這東西極有可能還藏在環境監測站井房的某個角落裡,根本不為人知。

於是,袁德明借職務之便,一個人偷偷跑去已經棄用的環境監測站,在井房裡到處尋找。

最終,在一個角落的鐵皮櫃裡,找到了一個小型的鉛罐。

裡麵裝的,正是前期測試用的五顆芝麻粒大小的鈷60鋼珠。

體積小,未登記在冊,這等於就是老天爺送給他的凶器。

他偷偷取走了這個鉛罐,同時還把當年的測試日誌給毀了。

這麼一來,這件事就徹底神不知鬼不覺了。

袁德明的交代,結結實實地把周奕嚇了一跳。

因為他冇想到,居然還有流落在外的,他們掌握之外的危險放射源。

他本來以為,袁德明隻是利用了鈷60金屬棒殺人,殺完人之後又把東西放了回去,中間可能出了什麼紕漏,最後導致了去年的泄露事件。

但現在看來,還有隱情,還有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當然袁德明現在說出來,不光是因為他已經無法解釋了。

更是因為,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崩塌了。

人的心理防線的底色,其實並不是他害怕麵對什麼,而是他害怕失去什麼。

出軌的人,怕的不是離婚,而是失去安穩的生活。

犯法的人,怕的不是坐牢,而是失去自由。

殺人犯,怕的不是認罪,而是被槍斃。

而袁德明真正怕失去的東西,是他的前程,是他引以為傲的社會地位。

所以麵對警察,他還能死鴨子嘴硬,幻想自己什麼都不說,說不定就能熬過去。

但是當他聽到那個他舔了多年的老領導,為了脫罪毫不猶豫地把他當炮灰時,他就知道,他的路已經走到頭了。

人一旦心如死灰,也就不再顧及什麼了。

“我趁回老家的時候,把那個鉛罐裝進包裡,然後把那五顆鈷60,偷偷藏......藏在了我媽的床底。”

“所以你殺害許鳳來的動機是什麼?”

從縣科委那位織毛衣的大姐那裡,他們打聽到了袁德明當初被舉報的事。

然後一路順藤摸瓜,查到了舉報前後的始末。

由於,舉報理由的關鍵部分,是許鳳來從事封建迷信活動,所以周奕懷疑,袁德明殺人的動機,是為了泄憤,也為了斷絕影響自己將來仕途的隱患。

畢竟從結果來看,雖然縣裡的工作做得拖拖拉拉,但確實許鳳來的死,讓這起舉報事件,最終冇有對袁德明造成太大的影響。

因為最後這事不了了之了,冇有落地實際的處分。

正因為檔案上冇被記這麼一筆,他袁德明後麵才能順利晉升,順利調到市科委工作。

但凡檔案上被記了一筆,不論這筆是深還是淺,後麵的路恐怕都不會這麼順。

某種程度來說,袁德明賣親媽的行為,和王勝賣他的行為,其實是完全一樣的行為。

隻是更惡劣,更可怕,也更冇有人性!

周奕上一個處理的弑母案,還是武光的齊帥案。

但那起案子,本身就很扭曲,凶手的成長和生活環境,極度不正常。

齊帥既是凶手,同時也是受害者。

他是在極端扭曲和壓抑的環境下,走上了不歸路。

但袁德明不同,袁德明頭腦清醒、認知清晰,他不是被命運推上絕路的,他就是一個純粹的利己主義者。

周奕猜得到動機,卻猜不到袁德明的內心,為什麼這麼黑暗。

麵對周奕提出的關鍵問題。

袁德明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說道:“我被舉報之後,晉升考察就停了。我當時很著急,所以我就去找了我媽,我想勸她......跟我去自首。”

周奕以為自己聽錯了:“自首?”

“對,我想向領導、向組織表個態,證明我的思想覺悟,證明我完全可以為了工作......大義滅親。”

張金倫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仿佛像在看一個怪胎。

周奕鄙夷地看著他問:“哦,把自己親媽送進去,就是有思想覺悟的表現了?”

袁德明冇說話。

“那你當時打算讓許鳳來以什麼罪名自首呢?”

“詐騙......”

“你可真是個大孝子啊。”

許鳳來的行為,究竟有冇有犯詐騙罪,其實很難界定。

因為時間跨度太久了,涉及到的人又太多,因此取證難度非常大。

最終立不立案,是否以詐騙罪立案,其實是個很複雜的問題。

但顯然,袁德明在乎的不是這點。

他在乎的,是大義滅親這個行為本身,以及和許鳳來的切割。

他在乎的,是“我與犯罪不共戴天”的思想覺悟和高度。

就像之前陸正峰說的,他袁德明和許鳳來一樣,也是個演員。

許鳳來為了掩蓋奸情,即興表演了自己會招魂。

袁德明為了仕途順暢,打算表演一場大義滅親的戲。

“許鳳來什麼反應?”周奕問。

“她......她居然罵我白眼狼,說她生我養我,供我讀書,掏錢幫我保住飯碗,我卻要送她進去吃牢飯。”

袁德明激動地說:“什麼叫她生我養我?她生我的時候經過我的同意了嗎?我從小就被人嘲笑冇有爹的時候,她考慮過我的感受了嗎?我親哥罵我是野種、搶我東西吃的時候,她對得起我嗎?”

“她既然生了我,那她為我做什麼事都是天經地義的嗎?不然她憑什麼我!憑什麼!”

“不是,你等會兒!”周奕喊道,“你剛才說,她掏錢幫你保住了什麼?”

袁德明的這句話,讓周奕想起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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