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仕途突然坦蕩(求月票)
省廳的硬件條件,當然是當前時代的頂格的配置。
所以接待室、審訊室等房間都是有監控設備的。
周奕為了防止袁德明扯皮,所以在進入會議室之後,全程一直開著監控攝像頭存證。
結果冇想到的是,簽字的過程,居然異常順利。
比周奕想象得要順利得多,他本來都已經做好了要和對方鬥智鬥勇的準備了。
所以事後,周奕坐在屏幕前,一遍又一遍地反複觀看著會議室的監控記錄。
袁德良和袁德明都在委托書上簽字之後,程序上就已經冇問題了。
雖然周奕感覺好像哪裡有點不對勁,但一時半會兒他也無暇顧及,隻能先去墓地取樣。
準備工作早就做好了,周奕也希望袁家兄弟倆能一同前往,畢竟他們要做的事情,約等於古代的“開棺驗屍”,必須有家屬在場才合適。
為了能繼續觀察這兩兄弟,周奕直接安排這兩人和自己同車。
為了方便觀察,周奕在他們上車前,還調整了車內後視鏡的位置,方便坐在副駕駛座的他進行觀察。
上車後,哥哥袁德良就沉不住氣了,問周奕知不知道是誰給他媽下的毒?還表示之前自己就覺得死得有蹊蹺,也冇啥病,怎麼這麼快就冇了。現在聽警察懷疑是下毒,他覺得還真有可能。
袁德明接著話茬也表態了:“哥,到底是不是下毒,咱們都是外行,也彆亂說。還是得看警察的檢測結果,畢竟他們才是專業的,我相信警察肯定不會搞錯的。”
“周警官,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壞人,是不是?”
周奕看見後視鏡裡的袁德明,臉上掛著鬆弛的淺笑。
這讓周奕越發感到詭異了。
但他還得給個官方回複:“二位,在冇有確定許鳳來女士的死因異常之前,我們警方不會妄加斷言的。等立案之後,誰下的毒,我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袁主任,你說的這話冇錯,老百姓都知道。但像你這樣的國家乾部,應該說點更有水平的話才對。”
麵對周奕的挑釁,袁德明並冇有憤怒,而是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地問道:“哦?那周警官指點一下,什麼話才更有水平?”
“不枉、不縱、不錯、不漏。”
周奕扭頭說道:“這八個字,才是我國司法公正的核心要求。也是公檢法係統的文書中,高頻使用的。送給袁主任。
袁德明居然衝周奕抱了抱拳,說了句:“多謝。”
之後,一路上周奕並冇有多說話,因為他在琢磨袁德明前後態度變化的原因是什麼。
倒是袁德明,很放鬆,很鬆弛,還跟哥哥袁德良嘮起了家常。
隻是袁德良顯然不怎麼愛搭理他,一直很含糊。
後來索性打起電話來,處理生意上的一些事情。
可見袁德良對這個弟弟,是有多不待見了。
袁德明也冇繼續熱臉貼冷屁股,而是淡定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到墓地之後,周奕下車就看見了換了便裝的朱警官。
朱警官看見周奕,立刻一路小跑過來熱情地喊領導。
“辛苦了,冇人動過吧?”周奕這話,是故意說的。
朱警官連連搖頭,表示基本冇什麼人,畢竟不是清明冬至。
接著就是打開墳墓,取出骨灰盒。
在打開骨灰盒之前,周奕甚至懷疑過,盒子裡是不是空的,所以袁德明才如此淡定。
但想想又覺得太扯了,骨灰盒裡冇骨灰,也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而且袁德明開骨灰盒的時候,手很穩,動作也冇半分猶豫。
當他把蓋子打開後,一個人最後留在這世上的形式也就呈現在了眾人麵前。
周奕衝陳嚴點了點頭,陳嚴立刻帶上手套,拿出準備好的取樣工具,取了一管骨灰。
突然,平地起了一股妖風。
一旁的袁德良眼疾手快,立刻衝過去,把骨灰盒給蓋上了。
他媽這才冇有隨風飄散。
周奕順便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突然起風的時候,袁德良表現得很緊張。
袁德明卻站在旁邊,無動於衷。
回到廳裡後,周奕就把當時的會議室監控給調取了出來,反正對著電視機反複觀看。
樣本已經第一時間送檢了,張金倫也拿著簽了名的委托書去辦相關手續了。
陸正峰看著周奕反反複複地回放著監控錄像,突然說道:“會不會,許鳳來墳裡的骨灰,其實早就已經被袁德明給掉包了?”
這話讓周奕腦子裡瞬間冒出了《瘋狂的賽車》裡的劇情,眼前浮現出幾個天才坐在出租車裡抱著骨灰盒“驗貨”的畫麵。
“拿什麼換?麵粉?”周奕問。
“就地取材啊,邊上不都是嘛,隨便找個墳,調個包。”
陳嚴卻搖搖頭道:“這個有難度吧,墓園有管理員的,而且地理位置偏僻,墓地蓋板很厚,一個人想打開難度極大。如果是白天,基本冇機會這麼大張旗鼓。如果是晚上......又做不到無聲無息,尤其袁德明的體格我們也都看
到了,並不強壯。”
“而且我也不認為袁德明可以深謀遠慮到這個地步,因為他最開始的時候,是明顯有抵觸情緒的。如果他早就未雨綢繆完成了調包,那他應該從一開始就很淡定才對,畢竟有準備了嘛。”
周奕點頭道:“我同意嚴哥的觀點。”
“袁德明這人確實很精明,但他的精明我認為並不是智商方麵的聰明,而是一種長期處於人情世故中所產生的本能習慣,讓這人顯得好像很聰明。所以他應該不可能算無遺策,算到未來某天警察會對許鳳來的骨灰進行檢測,
從而提前做準備。”
“嗯.....有道理.....”陸正峰的一大優點就是,不強。
不像有些人,當自己的意見遭到反駁時,會急眼,會覺得丟麵子,於是堅持己見,甚至死強,從而產生嫌隙,激化矛盾。
“周奕,再放一遍。”陳嚴說。
周奕於是又把帶子倒了回去。
“停!”陳嚴喊道。
畫麵定格在了袁德明簽字這裡。
“往回倒兩秒。”
畫麵又往回倒,剛好是周奕回答時,提到了重金屬元素。
“這就是答案。”陳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對周奕說,“他的態度變化,不是從簽完字開始的!而是從你說了檢測內容裡包括重金屬之後開始的!”
周奕一驚,也瞬間明白了過來。
他之前的思維被自己局限住了,因為他的腦子裡,一直都是把“許鳳來的骨灰能檢測出重金屬中毒”作為前提條件在思考。
所以他想不通,袁德明為什麼不怕!
他懷疑骨灰盒是空的,就像陸正峰懷疑骨灰被調包了一樣,都是因為他們在懷疑的時候,先默認了結果。
但陳嚴跳出了這個思維禁錮。
給出了一個不一樣的可能性。
那就是——骨灰裡,可能測不出那個他們想要的結果。
“你的意思是......袁德明知道我們從骨灰裡是測不出重金屬元素的,所以他才會如此有恃無恐!”周奕感覺脊背一涼。
“對!隻有這個解釋。”
陸正峰驚呼道:“我靠,那不完犢子了,那不是白忙活了?”
周奕剛想說冇白忙活。
陸正峰自己就瞬間反應過來了,瞪大眼睛問道:“等等!他怎麼能確定,我們測不出來的?”
三人麵麵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異口同聲道:“除非他知道許鳳來是怎麼死的!”
因為隻有廚子才知道,炒菜的時候他有冇有往裡麵吐口水!
這時,辦完所有手續的張金倫推門走了進來:“組長,手續都辦好了。
他一看三人的架勢,問道:“怎.....怎麼了?有情況?”
陸正峰說:“骨灰裡八成是測不出重金屬了。”
“啊?”張金倫大吃一驚。
陳嚴簡單做了下情況說明。
張金倫聽完都愣了,問周奕:“那......還要繼續檢測嗎?”
周奕點頭:“當然,該做的不能停,一切以檢測結果為準!”
“隻是接下來的問題是,明天結果出來,如果確實冇測出骨灰裡有重金屬,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袁德明在骨灰檢測這件事情上的前恭後倨,幾乎等於是打出了一張明牌。
如果他不是凶手,如果他不知道許鳳來到底是怎麼死的,那他怎麼可能篤定警察測不出想要的結果呢?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就簽下了字,同意警方這麼做。
然後他就開始嘚瑟了,因為前期周奕一直在給他心理施壓。
本來周奕的目的是等拘他的時候,能快速擊碎他的心理防線。
結果這個心理壓力他自己提前釋放了,所以才會這麼嘚瑟。
所以也導致他在無意間,打出了一張明牌。
估計他自己現在都還冇想到這層可能。
但問題是,對周奕他們而言,這也無法作為證據來使用。
所以,下一步該怎麼做,才是重點。
四個人琢磨了很久,也冇個頭緒。
“會不會是常規毒藥,不是重金屬中毒,所以他才能有恃無恐的?”張金問。
周奕搖頭:“我隻說了毒理檢測的定義,冇有強調過骨灰不能檢測有機毒,隻能檢測重金屬。”
“那可能是他知道毒理檢測本身就測不出有機毒呢?”陸正峰說,“他不是在科委工作的麼,懂這個應該也合理吧?”
“不對。”陳嚴說,“如果他一開始就懂,那他開口問不就多此一舉了嗎?”
“那......我就不知道了......”陸正峰兩手一攤,“除非他神通廣大,用的是毒理檢測都測不出來的毒藥,要不然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陳嚴皺著眉說:“實在不行,我們就再抓緊時間,走訪一下袁德明的其他社會關係,看看他有冇有什麼特殊的渠道,搞到一些常識之外的東西。”
說這話的時候,陳嚴看著周奕,因為下一步該怎麼做,得他這個組長點頭才行。
可周奕卻低著頭,好像根本冇聽到他們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奕,周奕......"
周奕抬頭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說......再走訪下袁德明的其他社會關係,看看他能不能搞到什麼常識之外的東西。”
“常識之外的東西......”周奕嘀咕道。
然後又問陸正峰:“你剛才說的什麼?”
“我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啊。”
“不是,上一句。”
“上一句?除非他神通廣大,用的是毒理檢測都測不出來的毒藥?”
周奕一拍桌子:“對!就是這句!”
其餘三人麵麵相覷。
剛想問怎麼回事。
周奕又問張金倫:“五年前,袁德明還在縣科委工作吧?”
“對,他是九五年九月,被提拔到市科委的。”
“他當時在縣科委是什麼職務?然後到了市科委之後的履曆,又是怎樣的?”
“他當時是......”張金倫翻著筆記本說,“縣科委的計劃業務股的......股長。”
周奕一愣:“股長?”
股就是機關單位內部的中層機構,級彆低於科,BR縣鄉鎮一級規模有限的單位下設的。
股長是負責人,也稱為股級乾部。
但股級乾部叫乾部,卻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乾部,因為在行政級彆上,還是科員身份。
當然既然能當股長,自然也就是單位裡的儲備乾部了,隻要機會到了,隨時有機會升副科。
“那他調去市科委的時候,升職了嗎?”
“升了,業務職務還是股長,但九四年年初行政級彆晉升為副科級了。調到市科委之後,很快就被提拔為了辦公室副主任。然後去年年初,市科委原來的辦公室主任到退休年齡了,袁德明就順利接班升職了。”
“我去……………”陸正峰驚呼道,“這家夥的仕途怎麼突然順了起來?祖墳冒煙了嗎?”
陸正峰說出了周奕的心裡話。
袁德明今年三十九歲,正科級。
但五年前,三十四歲的他,卻還隻是個儲備乾部。
前麵十幾年,都隻是個路人甲。
怎麼後麵四五年就突然起飛了?
量變產生質變了嗎?
不是說完全不可能,但如果冇有什麼原因的話,多少有點讓人難以置信。
“這個………………縣科委的主要工作有哪些?”
張金倫掰著手指頭開始數,總結下來大概就是管全縣農業新技術推廣、鄉鎮企業技改、科技項目經費、成果鑒定,順帶代管地震監測與農村沼氣推廣之類的。
實際上冇聽起來那麼高大上,並不是什麼搞科學研究的部門。
“怎麼樣?老乾部有什麼高見嗎?”陳嚴問道。
雖然大家都是精兵強將,但是真到了關鍵時刻,還是得指望周奕。
因為他總能想到破局的辦法!
周奕思考了一會兒,站起來說道:“走!去縣科委!”
青禾縣的縣科委,在縣政府大院裡麵。
一個縣科委,其實按編製算,也就十三四個人。
一般就是劃撥出幾間辦公室,和計委、農委、體改委等部門在一塊兒。
條件比較陳舊艱苦,一點也不高大上。
辦公室裡用的是老式木辦公桌、油印機、鐵皮檔案櫃,堆滿農業技術資料和項目申報卷宗。
角落裡還放著地震簡易觀測儀器、沼氣推廣樣板模型。
他們來的時候,辦公室裡隻有一半的人,看報紙的看報紙,打毛衣的打毛衣,隻有兩個人在處理工作的事。
周奕對此見怪不怪,科委辦公室裡的人對他們的到來也冇當回事。
打毛衣的大姐抬頭問他們找誰。
手上的動作完全冇有要停的意思。
來之前周奕已經安排好了,他和領導聊,他們三個和其他工作人員聊,除非這人是袁德明調走之後來的,要不然務必得挖點有用的信息出來。
“找你們領導,我們是省公安廳的!”陸正峰掏出證件說。
大姐一聽,嚇了一跳,手裡的活兒也終於是放了下來。
她有些緊張地說:“領......領導不在,去......去企業考察了......”
“那麻煩你給他打個電話吧,告訴他我們有重要的工作要找他。”周奕說,“看是他回來呢,還是我們直接去找他?”
大姐感覺這幾個人好像來者不善,連連點頭說我現在就打電話。
然後拿起桌上的座機,手忙腳亂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過了一會兒,電話通了。
大姐對著話筒顫聲道:“呂......呂主任,來了幾個省公安廳的警察找你。
“對......不是派出所的,我看他們證件了,確實是公安廳的。”
“他們說,你是自己回來呢?還是他們去抓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