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卷卷有爺名(求月票)
周奕眼中,一二零案的主謀,一直在變。
最開始是萬貴生。
後麵是錢成濤。
但現在看來,他們倆都隻是棋子而已。
這起案件的真正策劃者,從始至終,都不曾留下過半點痕跡。
果然上升到間諜層麵後,跟普通的凶殺案就不是一個量級的了。
凶殺案策劃得再周密,主謀也不可能毫不相乾。
現在這案子對周奕他們來說,約等於隻剩下一個黃金寶冇抓到了。
因為錢成濤的抓捕工作,肯定以國安為主了。
至於更深層的,隱藏在這些棋子幕後的那個棋手,就更不可能由他們來抓捕了。
想到這兒,周奕不免有些沮喪。
但很快就振作起了精神。
隻要案子還冇結束,專案組這台戰車就不會停下,謝青山的仇依然得報!
“萬貴生吞進肚子裡的鑰匙,應該是某種保險櫃的鑰匙!可能是銀行,或者信托公司之類的機構,海城是金融中心,外資銀行或者民間機構是有這種業務的。”周奕說。
潘宏傑問:“你的意思是,萬貴生憑這把鑰匙,就能打開某個保險櫃,取走裡麵給他的酬勞?”
周奕點點頭:“對,那才是真正能讓萬貴生刀槍入庫、馬放南山的金額。”
根據周奕的分析,以萬貴生的謹慎性格,他一定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
那估計應該是信托公司了,海城這種服務於私人的保險業務很常見。
周奕上一世見過,一個金庫裡,齊刷刷一牆的保險櫃,必須具備身份證明和鑰匙才能打開,兩者缺一不可。
所以大概率,那個真正的策劃者,用萬貴生的身份證在信托公司開戶,當著他的麵把巨額酬金存了進去。
但開啟保險櫃的鑰匙被策劃者拿走了。
這樣一來,萬貴生冇鑰匙打不開保險櫃。
策劃者有鑰匙但冇身份,進不去信托公司。
隻有這樣才是鉗製萬貴生的唯一辦法,他必須完成殺人滅口的任務,再拿著那支特製鋼筆來進行交換。
但是那個策劃者並不會親自以身犯險,在這種情況下和萬貴生接頭。
所以他安排了錢成濤,拿著這把鑰匙,來執行這個任務。
讓錢成濤偽裝成普通乘客,潛伏在萬貴生的身邊。
一來是監督萬貴生殺人滅口。
二來是再尋找合適的機會,和萬貴生接頭,用鑰匙換取鋼筆。
之所以選中錢成濤,有很大概率是因為他剛好是宏城人,出現在這輛車上邏輯合理。
正因為萬貴生不認識錢成濤,所以錢成濤才要確保在搶劫過程中,這把鑰匙不會意外落入萬貴生一夥兒的手裡。
所以才帶了那本厚厚的專業書,把鑰匙藏在了封底的夾層裡。
而且策劃者應該根本不擔心錢成濤會有什麼異心。
因為他手裡雖然有鑰匙,但他卻根本不會知道,鑰匙是開哪個保險櫃的。
策劃了一切的這個人,給每個人身上都套了枷鎖。
所以孫威和孫大雷死的那天晚上,萬貴生和錢成濤完成了接頭和交易。
也就能解釋,為什麼藏在錢成濤書裡的鑰匙,跑到了萬貴生的肚子裡。
也能解釋,為什麼孫大雷從江昱身上搜到的鋼筆,出現在了錢成濤手裡。
而且江昱把鋼筆帶在身上的行為,和錢成濤當時被帶回縣局時是一樣的。
他們都很清楚這支鋼筆有多重要,所以才會隨身攜帶。
唯一的意外,隻有潘宏傑說放人後,周奕卻依然死盯著錢成濤,直到把他送上車為止。
因為在那種情況下,錢成濤的精神是高度緊張的,他會害怕鋼筆的秘密被周奕發現,所以就不會對鋼筆區彆對待,隻有表現得越隨意,才不會造成“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情況。
但強中自有強中手,周奕的明牌下麵,還藏著一張他看不見的暗牌。
潘宏傑聽完兩人的分析,馬上離開去找孫承鋒彙報情況。
隻剩下了周奕和陳嚴。
“還有個問題。”陳嚴說道。
“嚴哥,你是不是想說,如果錢成濤也隻是一個下線的話,他拿到鋼筆後,下一步該怎麼做是吧?”周奕問道。
陳嚴重重點頭:“看來咱倆這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其實不論錢成濤到底是江昱的上線,還是和江昱一樣,也是個執行任務的下線。
在他拿到鋼筆之後,他下一步的任務,一定是儘快把情報給送出去。
看過諜戰劇的都知道,情報拿到手不是勝利,隻有送出去才是勝利。
而且微縮膠卷不是幾句話的信息情報,可以通過“電台”發送。
實物情報,必須得有人交接才行。
所以周奕和陳嚴想到一塊兒去的,就是那個按照原計劃,和錢成濤接頭的人,會在哪兒!
“這人肯定不會在肅山,否則錢成濤就是多此一舉了。”
“冇錯,這人也不會在海城,因為錢成濤扮演的是受害者,春節假期之間他再突然折返回海城,會極其可疑。”
說到這兒,兩人對視三秒鐘,異口同聲地說出了兩個字。
“宏城!”
“冇錯,如果不是畫像問題被我們點名留下,錢成濤就應該跟隨大部隊回家了。”
“是,回家過年,冇人會懷疑。”
“也就是說,要麼策劃一二零案的那個人,已經提前在宏城等他了。要麼就是宏城本來就有被策反的人,等著接應,拿走情報!”
陳嚴急切地掏出手機說:“我給師父打個電話。”
周奕知道他想讓吳永成大規模排查。
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因為除了錢成濤之外,冇有其他線索,從何查起?
現在是春運期間,這些日子宏城每天都會有成千上萬人從外省市進入,大海撈針嗎?
而且錢成濤發現鋼筆不見,然後不顧同行的兩人,直接消失,是在昨天上午了。
確定任務失敗了,他就有大把的機會通知他的上線,這個接頭人得到消息肯定早就已經撤了。
所以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如果江昱的身份能更早查出來,如果國安能更早介入,那可能還有機會。
“算……………”他剛想說算了吧,太遲了。
突然腦子裡莫名其妙地蹦出了一個信息。
這個信息,跟一二零案冇有任何關係,和什麼萬貴生、錢成濤也冇關聯。
但這個信息和“間諜”,還有“策反”有關。
這一世的宏大案,死的人不是陸小霜,而是她的室友,陳耕耘的情人徐柳。
但周奕清楚地記得,上一世,這個徐柳躲過了一劫,被陳耕耘用公費送出國去留學。
後來的徐柳改名叫做徐秋璐,在海外被境外勢力策反,搖身一變成美女博士歸國。
利用自己的美色和社交圈層,化身學術妲己,為境外勢力竊取我國的學術機密情報。
徐柳的犯罪套路,可以說和江昱、錢成濤的如出一轍。
而周奕記得,錢成濤也是宏大畢業的。
又是宏大!
單純隻是巧合嗎?
不!周奕感覺……………這學校他媽的指定是有什麼說法!
要不然怎麼就可汗大點兵,卷卷有爺名呢?
隻是上一世周奕冇能接觸到這些案子罷了,外加上一世的宏大案始終是個懸案,吸引了公眾的注意力。
周奕正是想到了這件事,才冇阻止陳嚴給吳永成打電話。
果然,吳永成那邊並冇有放棄,他說他一邊派人二十四小時監視著錢成濤的家人,一邊加強警力進行巡邏。
但是他對於陳嚴說明的情況,也表現出了無可奈何。
因為冇有線索和目標,根本無從查起。
吳永成歎氣道:“我這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就是冇想到,你倆出去支援,結果把活攬到了家裡來乾。”
陳嚴無奈地苦笑道:“好吧,那我明白了。”
說著,扭頭問周奕:“周奕,你要跟師父說兩句嗎?”
電話那頭吳永成問道:“這小子在你旁邊啊,那今天怎麼一句話都不說?一反常態啊。”
周奕伸手,接過手機,表情凝重地說道:“吳隊,你能去見一個人嗎?”
“誰啊?”吳永成好奇地問。
陳嚴也感到好奇,周奕這是有線索了?
“陳耕耘!”
吳永成和陳嚴頓時一愣:“找他乾嘛?”
周奕幽幽說道:“你說,如果宏大裡麵有間諜的話,他這個職業政治掮客能不能給我們提供點線索呢?”
電話這頭的吳永成瞬間錯愕,鼻子裡噴出了兩道煙霧。
煙霧散去之後,他的眼神變得像出鞘的利刃一樣銳利。
“你小子,夠精明。”
“行,我來想想辦法!”
周奕請當地派出所聯係王瑾的家屬。
通知他們來辦兩件事。
第一,把洪湘湘接回去。
這姑娘畢竟未成年,警察不可能讓她自己回去的。
本來她媽做完筆錄是可以回去的。
但私藏了洪天順給的金條,那性質就大不一樣了。
包庇罪是逃不掉的了,如果認罪態度好,可能爭取個緩刑。
所以王瑾一時半會兒是回不去了,得有大人來接孩子回去,安頓好。
第二,就是告訴他們,回頭可以按照程序申請一下王瑾的取保候審。
以王瑾冇有實際收容過洪天順這點來說,專案組高抬貴手,讓她辦個取保候審問題不大。
當然這個高抬貴手,也是看在洪湘湘這孩子的份上。
隻是接下來,洪湘湘的路會怎麼走,誰也不知道了。
周奕希望她小小年紀,曆經了風雨,依舊能見到彩虹。
此時此刻外麵的雪,已經越下越大了。
聽本地民警說,比前些日子下的那場雪要大得多,而且看天氣預報的意思,得下好幾天。
兩人站在窗口,看著那漫天飛舞的雪花在路燈下折射起微光,陳嚴隨口道:“這雪一直下到天亮的話,估計得有一層厚厚的積雪了吧。
周奕喃喃道:“你說......黃金寶會不會被凍死呢?”
黃金寶不管有冇有逃出肅山,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他一定在某座山裡。
比起城市,山裡才是他的主場。
但冬天本來就冷,山裡會更冷。
在這種情況下再來一場鵝毛大雪,人很可能會被活活凍死。
這種寒冷,不是肉體凡胎能夠抗衡的。
再強大的人,在自然麵前,也是脆弱的,不堪一擊的。
除非他生火取暖,但生火的話,白天會有煙,晚上會有火光,都是容易暴露他行蹤的致命行為。
以黃金寶的性格,他應該不會這麼做吧。
可就算抗得過今晚,那明天呢?
在冇有外部熱源的情況下,人想抵禦寒冷的唯一方法,就是燃燒自身脂肪。
所以一般情況下,胖子比瘦子要更抗凍,因為肉多,可以轉化成能量。
但即便是胖子,也幾乎不可能在寒冬臘月的大雪天裡,在山上硬抗好幾天的。
何況黃金寶還隻是個中等身材。
所以周奕看著外麵的漫天飛雪,心裡隱隱有一種預感。
黃金寶應該馬上就躲不下去了,因為他再不做點什麼,就隻能被凍死了。
如果說上一世,四月份的天氣還能讓黃金寶跟警方耗上整整一個月。
那這一世,他冇有這個機會了。
因為老天爺都在逼他現身了!
“凍死?”陳嚴搖搖頭,回答道,“不會,他不可能坐以待斃的,這麼大的雪,他接下來肯定會做些什麼的。”
“是啊......活人不會被尿憋死,他一定會做些什麼的。”
......
肅山市,石屏山公園。
這個地方雖然現在叫公園,但是再過個七八年,就會被規劃成“石屏山名勝風景區”了。
因為這是一座整體占地麵積三十二平方公裡,主峰海拔超過五百米的山。
跨了肅山的兩區一市,屬於肅山市內,最大的一座山了。
八九十年代,整體經濟水平有限,大多數地方的規劃和財政,主要集中在城市建設上。
還冇有聚焦到群眾的精神文明需求上。
所以真正的石屏山公園,其實也就是開發了地勢平坦的幾平方公裡的前期區域而已。
剩下的七八成,都是野山。
有些地勢低矮的地方,會建一些欄位進行遮擋。
公園裡,有巡山隊。
工作內容就是每日例行巡山,主要還是為了防止有人在山裡點火,從而引發山火。
至於捕獵,肅山本地並冇有像安遠那樣的保護動物,所以管理上鬆懈很多。
但巡山隊的根本問題不在於職能,而在於工作管理。
這種崗位,基本上都是關係戶,因為工作不產出實際績效,也缺乏監管。
都是走後門,把人塞進來,每個月固定拿工資的。
約等於就是吃空餉。
因為按照石屏山的占地麵積,規劃配置的巡山隊,最低至少得十二個人。
可實際結果卻是,這個巡山隊足足塞進去了兩倍,也就是二十四個人。
十二個人的配置,整出了二十四個人的編製。
這還不算最離譜的。
最離譜的是,這二十四個人裡麵,真正乾活的,隻有兩個人。
關鍵這兩個人還不在那二十四個有編製的人裡麵。
這兩個老頭,是被他們集資雇來替他們乾活的。
一個白班,一個夜班。
這番操作,簡直是把社會主義羊毛體現得淋漓儘致!
而這件事是什麼時候穿幫的呢?
正是一二零案發生後,肅山封城,全城地毯式搜查行動開始後,穿幫的。
因為警力有限,很多常規搜查工作,包括搜山,主要還是一級級地分配下去執行。
往往是由幾個民警主持工作,安排聯防隊和其他可調動的資源,進行區域化搜查。
所以在準備搜查石屏山公園的時候,轄區派出所分派了四個配槍的民警,和六個聯防隊隊員。
想著再加上巡山隊的二十四個人,也夠用了。
結果卻發現,巡山隊根本無人可用,真正在崗的,居然隻有幾個人。
但這種事情,不是說發現了就能解決的。
何況都不在一個係統裡,派出所也管不了人家,隻能吃啞巴虧,又臨時組織了一些人手,投入到搜山工作裡。
這就是大規模搜捕實實在在的漏洞,警力不足,加一部分外圍人員責任心不強。
此時此刻,石屏山公園巡山隊的值班室裡,有兩個人。
往常的話,都隻有一個老頭,巡山也基本不去,反正老頭也就是混口飯吃,做做樣子。
但因為上次被派出所發現了,所以上麵的領導也算適當加強了一下管理。
不僅把兩個老頭給開除了,還要求他們近期全部到崗。
可實際上,真正到崗的,也就十來個人。
因為後台夠硬的,壓根就不鳥這種命令。
說句難聽點的,等過了年,這裡的巡山隊要整改的話,這些現在到崗的反而是最有可能滾蛋的。
因為隻要出事兒了,擔責比例也是根據你的背景劃分的。
所以晚班領導隻留了兩個人,因為昨天和今天兩個白天,警察都帶著人搜過一遍山了,也冇什麼發現。
這兩人正在一邊喝酒邊看著電視。
下酒菜是一碟油炸花生、一碟茴香蠶豆,和一碟豬耳朵。
雖然屋裡也不怎麼暖和,但是比起外麵的大雪紛飛,還是要舒服不少。
何況兩人喝的還是白酒,辛辣的液體下肚,身上自然就變得暖洋洋了。
“我說......他們搜了兩天山了,到底找啥啊?”一個人問。
另一個顯然喝得有點多,已經醉醺醺,舌頭都打結了:“那......還能找啥......找通......通緝......犯啊,總不能...……………………找老娘們兒吧......”
“通緝犯啊,那他們都找兩天了也冇找到,應該不在咱這兒吧?”
“那......那誰知道呢......”那人又一小杯白酒下肚,滿臉通紅地說,“嗨.....管......管他呢...........
反正......
等了半天,這人也冇說下去。
反而醉眼朦朧地看著對方問:“嘿,我......我要說什麼來著?”
“老李啊,你他媽真是個酒蒙子,我都冇喝幾口,全都被你給喝了。”
老李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然後往裡走去,打著酒嗝說:“喝......喝了好......好睡覺............睡醒了就下......下.......
“知道了,睡醒了就下班了。你去睡吧,我再看會兒電視。”
這人說著,眼睛始終冇離開過電視屏幕。
他從碟子裡抓起一把花生米,慢悠悠地吃著。
伸手端起杯子,卻發現杯子裡已經冇酒了。
扭頭看了看桌上的兩個酒瓶,一個空了,一個還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他索性拿起了瓶子。
他剛想對嘴喝一口。
砰砰砰——
突然,沉重的敲門聲響起。
而裡屋,老李鼾聲如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