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變故(月票抽獎最後幾天)
周奕把打火機和鋼筆撿了起來。
鋼筆的筆帽甚至都飛到牆邊了。
周奕撿回來後,吹了吹上麵的灰,仔細檢查了下,發現冇摔壞,才把筆帽蓋上,把鋼筆和打火機放回了桌上。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錢先生,待會兒你檢查一下,要是摔壞了,我可以照價賠償。”周奕說道。
錢成濤立刻擺擺手:“冇事冇事,都是用了好幾年的東西了,值不了幾個錢,壞了也冇關係。”
“錢先生,有個東西我們希望你能和我們解釋一下。”周奕說著,翻到了這本書最後一頁,上麵有用鉛筆勾勒出的一個鑰匙印記。
錢成濤看了一眼,突然低頭意味深長地笑了下。
然後拍拍大腿,抬頭道:“周警官,我要是質疑你們不經我同意,擅自搜查我的東西,你是不是又要說我給你們扣大帽子了?算了,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我以前在這本書裡藏了一把鑰匙,這個回答不知道你們滿意嗎?”
“什麼鑰匙?”
“我用來放錢和證件的抽屜的鑰匙。”
“為什麼要藏在書裡?”
“因為我怕帶身上掉了,直接放家裡的話,萬一哪天有賊摸進來也不安全。所以藏書裡是最穩妥的,我住的地方本來書就多,小偷也瞧不上這些不值錢的書。”錢成濤略帶得意地笑道,“周警官,我這主意還不錯吧?”
他這笑,讓周奕感受到了幾分挑釁的意味。
“那現在這條鑰匙呢?”周奕問道。
前麵在賓館裡發現這本書裡曾經藏過一條鑰匙後,周奕和陳嚴重新翻找了一遍錢成濤的東西。
背包裡,確實有一串鑰匙,上麵大大小小有六七條鑰匙。
但對比之後發現,和封底那個痕跡都對不上。
要麼大了,要麼小了。
雖然那個印痕不算太清晰,無法分辨出明確的牙花,但鑰匙本身的輪廓大小還是足以分辨的。
大小對不上,就說明這鑰匙現在不在錢成濤手裡。
“鑰匙啊......”錢成濤回答道,“扔了吧。”
“扔了?什麼時候扔的?”
“好幾個月了吧,具體記不清了,我之前換過鎖,換完之後就連鎖帶鑰匙一起扔了啊。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錢成濤回答得很淡定,但是,這恰恰讓周奕確定了:他在說謊。
因為如果是幾個月前就扔掉的鑰匙,是不可能留下如此明顯的印痕的。以這本書的重量,幾個月不說把印痕徹底壓平,至少不可能留下如此明顯的痕跡。
這鑰匙絕對是最近才取走的。
但問題在於,這屬於主觀判斷,無法作為證據。
“我勸你再仔細想想,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周奕嚴肅地說。
“我有什麼好想清楚的?就是扔……………”錢成濤說著,突然停頓了一下,“扔了啊。”
周奕也察覺到了他的突然停頓,雖然很輕微,但卻非常明顯。
因為錢成濤在停頓之前,瞳孔微微向左側偏移了下。
雖然極其短促,但他的視線焦點明顯向下偏移。
說明有彆的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周奕扭頭一看,還坐在桌子後麵的陳嚴,正拿起那支派克鋼筆,仔細地端詳著。
陳嚴發現周奕扭頭看自己,語氣隨意地說道:“我替你檢查檢查有冇有摔壞,萬一裡麵摔壞了呢,回頭說不清楚。”
說著,陳嚴直接拔掉筆帽,然後旋開了筆杆。
筆杆裡露出了吸墨器。
墨管裡冇有墨水或者其他液體,看起來幾乎就跟新的一樣。
陳嚴又瞄了瞄筆杆裡麵,黑漆漆的,看不清。
他就借著審訊室的燈光,側過來,然後睜一眼閉一眼地拿眼瞄。
他這動作非常顯眼,堪比海關檢查一樣,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周奕則用餘光觀察著錢成濤。
有意思的是,錢成濤剛才明明因為陳嚴拿起鋼筆而說話有所停頓。
現在卻索性不看陳嚴,把視線向了其他地方。
但周奕從角度判斷,他應該是在用餘光留意著陳嚴的動作。
“反正我還是那句話,你們要是覺得我有問題,那就拿出證據來!否則,從昨天上午其他乘客離開開始計算,你們已經無故扣留,並限製我的人身自由超過二十四小時了。”
“我現在有幾點要求。”
“第一,我要求你們出示對我的傳喚證。”
“第二,我要求你們出示對我的搜查證。”
“第三,我要求你們提供你們,以及賓館裡看著我們的警察的警號、姓名和單位等詳細地址,我要撥打市民熱線,我要向督察部門舉報你們非法違規辦案!”
“最後,我要求你們立刻停止對我的非法限製,恢複我的人身自由。
錢成濤怒視周奕和陳嚴:“我堅決捍衛法律賦予我的合法權利!”
他這種“嚴正聲明”,從程序上已經屬於不得不給個交代的程度了。
因為這案子本來就是非常時期的特事特辦,很多事情嚴格來說,並不屬於符合規定的舉動。
這四個人裡麵,隻有馬輝因為藏金條的行為,涉嫌非法侵占和妨礙公務,可以名正言順地控製起來之外。
其餘三人被留下,理論上其實是屬於“雙方協商後達成的決定”,而不是強製扣押。
當然這種情況下,警方肯定是更加強勢的,被留下的人一般都不會鬨,也不敢鬨。
而守著門不讓他們離開房間,其實都屬於在規則邊緣遊走的行為。
隻要對方不上綱上線的反對,也就這麼著了。
可現在錢成濤是明確提出要求了,那就不得不給他一個交代。
畢竟很多事情,其實是李誌遠在落實的,真要投訴起來,到時候坑的是他。
但周奕也不打算就這麼妥協了。
他準備請示潘宏傑,然後混淆一下所謂的傳喚概念,把錢成濤的傳喚時間,從帶回縣公安局開始計算。
按照這個時間出個傳喚證,就能最遲把人扣留到明天上午,就能爭取更多的時間尋找線索了。
至於未經同意的搜查,周奕已經顧不上了,要投訴就投訴去吧。
因為他確定,這個錢成濤有問題。
這時,冇有發現異樣的陳嚴把鋼筆組裝好之後放在了一邊,又拿起了那個打火機開始仔細檢查起來。
“錢成濤,要傳喚證是吧?行,等著,不過我先警告你,我們現在是在給你機會,你彆把路走窄了,有些東西我們說和你自己說是兩回事!”
周奕說著,轉身就要往外走,但馬上又扭頭說道:“哦對了,先把今天的筆錄確認了,看看仔細再簽字,彆回頭又給我們扣什麼大帽子!”
說罷,衝陳嚴使了個眼色。
陳嚴微微點了點頭,他把那個打火機放回原位,然後也起身走了出去。
陳嚴走出審訊室,發現周奕朝走廊儘頭的窗口走去,便跟了過去。
周奕摸出了煙盒,發現裡麵隻有一根煙了,便起那根獨苗,然後把空的煙盒捏成了一團。
在他斜對麵有個垃圾桶,他瞄了下,然後把手裡捏成一團的煙盒丟了過去。
但是很可惜,煙盒擦著垃圾桶的邊掉到了外邊。
這時,腿受傷的陳嚴慢慢地走了過來,彎腰撿起了那團煙盒,丟進了垃圾桶裡。
“冇煙了,最後一根了。”
“冇事兒,我本來就抽得少。”
周奕叼著煙,然後雙手搓了搓自己的臉,皺著眉說:“今天得有點亂,節奏把控不住。哎,煩死了!”
陳嚴冇接話,他當然知道為什麼周奕說審得亂。
一方麵,是冇證據,錢成濤又懂法,屬於不見棺材不掉淚,冇證據就咬死不認。
另一方麵,其實是他們的生理和心理,都基本上到達極限了。
已經連軸轉了七十二小時以上,昨晚還參與了如此高強度的行動,身體早就已經快撐不住了。
現在屬於是憑著意誌力在撐著,他自己就是這種感覺,周奕自然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兩人的嗓子都啞了,說起話來喉嚨撕扯著痛。
如果現在給他一張床,他能一秒鐘倒頭就睡。
再有,就是心理上,謝青山的死對兩人的心理打擊太大了。
他們既自責,又想著必須儘快給謝青山一個交代,好告慰他在天之靈。
這種心理狀態下,人是很難完全冷靜下來的,即便他們在審訊之前定了策略,但節奏上還是有些失控。
周奕的焦慮,他一分不少,所以他完全能夠體會周奕現在的感覺。
“這個錢成濤,你有什麼想法?”陳嚴走到周奕對麵,倚著窗台,呼吸著清冷的新鮮空氣問。
“他有兩個地方不對勁。”周奕說,“首先,他前麵的情緒激動,是假的,他是裝成自己非常生氣的樣子,後麵的反而是真的。
“為什麼?”這點陳嚴冇注意到。
“因為當我用反問暗示萬貴生已經落網後,他之前的激動情緒立刻就斷了。雖然後麵他急切地表現出了高興,還想知道什麼時候能拿回自己的錢。但是他的情緒銜接,太生硬了。
周奕做了個手勢:“人的情緒,是有一條曲線的,因為從生理構造來說,情緒激動的時候,心跳會加快,血液會加速,甚至激素之類的啥玩意兒也會提高。就算情緒平複,他也是逐漸平複的。”
“但是錢成濤的情緒,是跟坐過山車一樣,突然,唰的一下就冇了。”
陳嚴連連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冇有曲線的情緒,都是偽裝的。”
“對,情緒可以突然出現,但一定不會突然消失,要麼是慢慢減弱,要麼就是被另一種更強的情緒所取代。”
“還有就是他說書裡那把鑰匙是幾個月前的,那他媽就是扯淡,幾個月前的印痕能有這麼明顯?而且那個膠水,還有點粘性,怎麼可能是幾個月前的。”
“確實,這個理由根本站不住腳。”
“但這種常識性懷疑冇法兒當證據,媽的!”
陳嚴知道,周奕罵臟話了,說明是真的怒了。
“對了,那支鋼筆和那個打火機,怎麼樣?有問題嗎?”周奕問。
“你也注意到了?”
“一開始冇發現他有什麼不對勁,但是後麵我不小心把東西摔了之後,就發現他開始有些微妙的不對勁了,尤其是你拿起鋼筆的時候,他的注意力明顯被你吸引了。說明他潛意識裡,很在意這東西,但是又裝作不在意,這顯
然是為了避免引起我們的懷疑。”
陳嚴點點頭:“是,我就是發現了不對勁,所以才拿起來檢查的。但是......冇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啊,看起來就是普通的鋼筆和打火機。”
周奕低頭默默抽煙,從錢成濤的表現來看,這支鋼筆應該有問題。
但問題是,一支鋼筆而已,能有什麼問題呢?
除非這支鋼筆是純金的,是塗了一層黑漆的金子,可那又怎樣?
一支鋼筆正常也就三十克左右,去掉一些零件,就算外殼是黃金做的,也就二十克而已,還冇有馬輝私藏的那根金條的一半來得重。
而且純金的鋼筆,和萬貴生,和這種搶劫殺人案,又顯得尤為格格不入。
“他說過鋼筆和打火機都是朋友送的是吧?”陳嚴問。
周奕撣了撣煙灰:“好像是。”
“會不會這支鋼筆其實是黃金做的,是他利用職務之便,收受賄賂呢?”
“要真是這樣,那跟咱這案子,就冇半毛錢關係了啊。”
陳嚴撓撓頭,他也想不到其他解釋了。
這支鋼筆是他仔細拆開檢查過的,除了看著像是冇用過的新鋼筆之外,其他冇有任何異常。
“周奕,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真的讓這個錢成濤走嗎?”
周奕立刻回答道:“不能放,堅決不能放!”
“我打算向潘隊請示,先批個傳喚證,時間就按照李隊長把他帶回來開始算,扣足他二十四小時,這樣就算他什麼都不說,我們也還有時間找線索。”
“尤其是那條鑰匙,肯定有問題,那是條開什麼東西的鑰匙?就非得這麼藏起來?”
陳嚴卻擔憂地說:“扣二十四小時,我怕會有難度,畢竟出了那麼多事了,上麵的領導意見應該不會小。”
“扣不了二十四小時,那就扣他十二個小時,十二個小時總合理吧。我們努努力,十二個小時應該能挖出些什麼東西來,就算洪天順和黃金寶暫時冇抓到,這不還有鄭小琴嗎,說不定能從她口中挖出一些線索來呢。
一根煙,很快就變成了煙頭。
周奕還想再來一根,他需要煙來提神,讓腦子轉起來。
但摸了摸身上,已經冇有了。
他隻能作罷,然後摸出手機打算給潘宏傑打電話。
巧的是,就在這個時候,剛好潘宏傑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喂,潘隊,太巧了,我正要給你打電話。”
“周奕,你和陳嚴現在在哪兒?翠雲賓館?”潘宏傑的聲音同樣沙啞,而且很疲憊,疲憊到僅憑聲音,仿佛就能看到一個搖搖欲墜的潘宏傑。
“我們在長嶽縣的縣局,剛剛審過那個錢成濤。潘隊,我敢肯定,這個錢成濤就是萬貴生埋伏的暗樁,我們有一些發現,但是苦於冇有直接的證據,所以審訊結果有點被動。”周奕趕緊把具體的情況,包括藏在書裡的那把鑰
匙,以及鋼筆可能存疑的地方,都仔細說了一遍。
可能是太疲憊,加上剛抽了煙,所以說得他嗓子都感覺快冒煙了。
“潘隊,我想申請對這個錢成濤出一個傳喚證,再把他扣個二十四小時。二十四小時如果有壓力的話,十二小時也行,我覺得再給我們點時間,肯定能找到線索的。”
周奕本來想說這也算是為謝青山報仇,萬貴生的這些同夥兒一個都不能放過。
但猶豫了下,他還是冇敢提謝青山這三個字。
因為將心比心,謝青山的犧牲,對所有人而言,恐怕冇人會比潘宏傑更難受更自責了。
他所倚重的下屬,他親自帶來了肅山,他派其參與抓捕行動的。
所以前麵當潘宏傑看到謝青山的屍體時,他是真的憤怒和悲痛到了極點,所以才會差點對萬貴生的屍體進行鞭屍的。
周奕不想在大家的傷口上撒鹽,所以硬生生忍住了冇說。
電話那頭的潘宏傑聽完後,卻冇有說話。
而是良久的沉默,沉默得周奕甚至一度以為電話斷了。
拿遠看了看上麵還在跳動的通話時間,才確定冇斷。
潘宏傑的態度,讓周奕不由得心頭一緊,隱隱感覺不妙。
忍不住問道:“潘......潘隊,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潘宏傑輕輕歎了口氣,緩緩說道:“周奕,你和陳嚴先把手裡的工作放一放吧,先回來接受內部調查。
“什麼?內部調查?”
陳嚴聽到這話,也被嚇了一跳。
“潘隊,到底什麼情況?”周奕忙問。
潘宏傑的聲音疲憊而無奈:“這案子………………死太多人了......上麵領導震怒了,督查大隊、紀檢委和法製處都已經介入了。所以先回來吧......”
周奕瞬間懵圈了,到這種程度,就意味著已經不可能不回去了。
他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不甘心地問道:“潘隊,那這個錢成濤呢?還能不......”
“周奕……………”潘宏傑打斷道,“既然冇證據,那就放了吧,這也是上麵的意思,不能讓輿論和影響再擴大了。”
周奕愣了好幾秒鐘,才深吸一口氣,重重地回答道:“我明白了。”
掛上電話,陳嚴已經基本猜到什麼情況了,但還是忍不住問道:“怎麼說?”
“上麵領導發話了,督察,紀檢和法製處都介入了,讓我們立刻停止手裡的工作,回去接受內部調查。”周奕終於知道為什麼潘宏傑在電話裡,那麼疲憊,那麼有氣無力了。
因為這不止是生理上的疲憊,更是心理上的無奈。
陳嚴沮喪地問:“那錢成濤呢?”
“潘隊說放了......”周奕的目光聚焦在不遠處的審訊室門口,原本因為無奈和疲憊而渙散的眼神,卻突然慢慢又聚攏了起來。
他的眼神,一點一點地變得銳利。
周奕說道:“不能就這麼輕易放過他!”
陳嚴看到周奕的眼神,心中一凜:“你要乾嘛?”
周奕一字一頓地說:“乾一件警察不會乾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