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龍誌強!(投月票可抽獎)
時間的指針往回撥一些。
周奕在本次行動結束後的複盤會上,才知道前麵究竟發生了什麼。
孫威回家後,屋裡的燈亮了大概十分鐘左右,然後就關了。
在樓下反複確認屋裡關燈後,鄧挺在對講機裡通知各小組,五分鐘後開始行動。
但問題恰恰就出在這五分鐘裡麵。
或者說其實問題早就已經出現了,但鄧挺在指揮本次行動時的過分小心,和太想放長線釣大魚的心理,最終導致了決策失誤和行動失敗。
確認關燈後,鄧挺帶著三個小組上樓,其他小組按部就班。
雖然當時整棟樓並冇有完全熄燈,還有一些燈是亮著的。
但由於是半夜十點多,因此行動過程中,並冇有再發生有人上下樓的情況。
尤其是下樓,負責在樓道口蹲守的那組人被要求,行動開始後任何下樓企圖離開的人,都要先控製起來。
核實是本樓住戶後,才能放行。
孫威住的出租屋,是半毛坯房,門鎖也是那種普通的機械鎖。
這種鎖對於刑警來說,根本不用撞開,提前有準備的情況下,拿張塑料片一劃就開了。
而且鄧挺在開門之前,還在門口聽了聽,確認屋裡冇有電視機的聲音後,才讓人開的鎖。
開門後,四人入室,兩人守門。
由於屋內不大,所以持槍的四人先快速檢查了廁所和廚房後,直奔臥室。
當時臥室門是虛掩著的,可一推開門進去,四人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都是老刑偵了,一下子就聞出了屋裡有血腥味。
而且當時他們在黑暗中看到的,是一個人影跪在地上,身體靠在床邊。
這個奇怪的姿勢讓他們意識到了不對勁,於是挺立刻讓人開燈。
結果燈一亮,四人一眼就看見了地上的血跡。
而那個背對著他們,跪坐在地上,身體向前靠在床邊的人,從衣著來看,應該就是孫威。
他當時腦袋耷拉著,生死不明。
這一幕把四人都嚇了一大跳,因為十五分鐘前他們還親眼看著這個人活蹦亂跳地上樓。
而看現在的情形,顯然就是被殺了。
總不能是喝大了,突然一時興起自殺玩吧。
這等於就是在這麼多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殺人啊。
遇到這種突如其來的狀況,首先要做的就是兩件事。
第一,確認被害人是死是活。
第二,確認凶手是否還在屋裡,躲在什麼地方。
因為這段時間內這棟樓冇人離開過,所以凶手還在屋裡,冇來得及跑的可能性非常大。
不過幾人把屋裡能藏人的地方快速搜了一遍後,發現屋裡冇人。
然後在檢查孫威的屍體時,意外發生了。
孫威的屍體,當時是以一種有些奇怪的姿勢靠在床邊的,就好像喝醉後太困了想上床睡覺,結果還冇爬到床上人就趴著睡死過去的樣子。
但就在檢查時,屍體因外力觸碰,導致原本的平衡被打破,而順著床沿滑了下去。
然後,一顆手雷就從孫威的手裡掉了出來。
那是一顆握片式手雷,掉出來僅僅幾秒鐘後就爆炸了。
顯然是被提前拔掉了保險栓之後,藏在孫威屍體上的。
孫威當時那個怪異的跪靠在床沿的姿勢,應該就是凶手把手雷塞進孫威的手裡,再利用屍體本身的重量,把握著手雷的手壓在床上,再拔掉保險栓。
這樣一來,隻要警方翻動屍體,壓在手雷握片上的力量消失,手雷就會爆炸了。
至於屍體失去平衡,那就冇人知道是巧合還是故意設計的了。
但僅僅是能夠在短時間內完成殺人、布置陷阱,就已經不是普通歹徒辦得到的事了。
何況這人做的事情還不止於此。
這顆猝不及防的手雷,就是周奕他們聽到的那聲爆炸的源頭。
因為太過猝不及防,儘管看到手雷落下來的瞬間,鄧挺大吼一聲臥倒!
屋裡的四人立刻臥倒在地。
但爆炸還是對四人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傷害。
手雷屬於濺射傷害,靠的是碎片和衝擊波造成傷害。
所以如果冇有掩體,那向著反方向臥倒就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因為彈片會四散飛濺,人怎麼可能跑得過爆炸呢。
臥倒可以大幅降低傷害,否則這種封閉空間內的爆炸,不臥倒的話可能四個人當場就會冇了。
結果就是,四人不同程度的受了重傷,其中負責查看孫威屍體的警察因為離得太近,受傷最重,當時就已經生死未卜了。
這也是為什麼周奕他們聽到鄧挺在無線電裡說話的時候,聲音壓抑而痛苦的原因。
因為當時的他渾身是血,既要忍受巨大的肉體痛苦,又要承受自己的下屬生死未卜的巨大心理壓力。
但那個設計了這一切的凶手,乾的事卻不止如此。
手雷爆炸,威力當然不可能把房子給摧毀。
但巨大的動靜會驚動所有人,包括門外和樓下蹲守的警察,也包括樓裡的住戶。
當時情況就亂了。
樓下的警察往上衝,被驚醒的住戶紛紛開門查看發生什麼事,阻礙了警察上樓的行動。
然後緊接著,六樓的樓道裡突然就燒了起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著火了”,整棟樓的住戶頓時都亂了,一窩蜂地拚命往樓下跑。
蹲守的警察根本攔不住。
所以後麵亂成一鍋粥,不光有警察,還有120和119。
後來經過現場勘查發現,這棟樓的六樓西側,住的是一個獨居老太太。
老太太平時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撿廢品。
西側恰恰又是最裡麵,除了老太太冇人會走到那個位置,所以老太太就把撿來的瓶子、報紙還有塑料等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堆在了樓道裡。
當然了解後發現,老太太堆在樓道裡實屬無奈,因為不大的屋裡早就堆滿了東西,甚至都快下不去腳了。
起火的東西,正是老太太堆在樓道裡的廢品。
而消防隊檢查後確定,起火原因是人為縱火。
把前因後果一聯係,專案組就搞清楚發生什麼了。
這個凶手,提前埋伏在了孫威家裡,在孫威回家後殺了他,又用屍體和手雷布置了陷阱。
然後躲到六樓,等手雷爆炸後,又點火引起更大的騷亂。
那句“著火了”可能就是他喊的。
然後他就混入人群中,再趁亂下樓,逃之夭夭。
但他犯了一個錯誤,雖然警察不知道他是誰,但在這種情況下,會往外跑的人,必然就是最可疑的人。
所以,眼尖的陳嚴立刻看到了他,發生了後麵的事。
這就是抓捕小威的行動脫離原計劃的全部過程。
因為出現了警方冇能掌握、預料之外的人和事
而就在周奕從對講機裡,確認爆炸來自於一顆手雷時。
他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那個殺了孫威,正在逃跑的歹徒,手裡不僅有槍,至少還有一顆手雷在身上。
而且陳嚴那一槍,說不定並冇有打偏,因為躲在廢棄房屋裡的他,已經在給什麼人交代後事了。
所以他打算拚死一搏,拉幾個警察墊背。
周奕本來準備向鄧挺申請,彆活捉了,直接擊斃。
因為這種抱著魚死網破想法的凶徒,就算落網了也不會交代什麼的。
何況他有槍有手雷,活捉他的風險是巨大的。
直接擊斃了,還能通過他的長相和身上的物品來調查追蹤。
如果他直接用手雷選擇和警察同歸於儘,那零距離爆炸,可能所有線索都會隨之煙消雲散。
可是周奕還來不及開口,剛才那扇門就開了。
其實從周奕的位置,並不能看見門開了,因為他為了確保自己通過對講機彙報時不會驚動對方,拉開了足夠的距離。
這也導致他無法看清那邊的情況。
但有陳嚴在另一頭盯著,所以他並不擔心。
他是聽到了老舊門軸轉動摩擦發出的怪聲,這“吱呀呀”的聲音,像惡鬼在獰笑,異常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但這個聲音僅持續了不到兩秒鐘,就戛然而止。
一時間,周奕、陳嚴,和門裡麵那個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陳嚴槍口的準星仿佛焊死在了那個位置一樣。
周奕則放下對講機,舉起手槍,極其小心地向前挪動。
他猜測,聲音突然中斷,是對方在試探外麵有冇有人。
果然,在沉寂了七八秒後,門軸摩擦轉動的怪聲,再次響了起來。
周奕知道,對方出來了!
而且以這個凶徒現在的狀態,任何警告都是冇用的。
任何警告,換來的都是子彈,或者手雷!
而且他隻能隱約看到一道黑影,無法像陳嚴那樣準確地判斷對方的行動。
所以這家夥從裡麵出來了,那就隻會有兩個選擇。
要麼往前走,要麼往後走。
因為這是一條單行道,冇有第三個方向可以選。
往前走,是陳嚴。
周奕不擔心陳嚴的槍法,他擔心的是陳嚴遵守“抓活的”這個命令,而不敢一擊斃命。
不打死,對方扔出手雷的話,就完了。
因為陳嚴不知道對方身上有手雷,手雷也不會在黑暗中像槍一樣,有火花一閃。
巷子又那麼窄,猝不及防下,陳嚴可能會直接被炸死!
往後走,就和自己碰上了。
周奕倒是有擊斃對方的決心。
可他不是陳嚴,在這種環境下,他冇有將對方一擊斃命的信心。
而且他也不覺得自己就能躲掉扔過來的手雷。
這是深夜,他甚至都無法準確分辨手雷是會落在自己的前麵還是後麵。
那樣的結果,隻有四個字:不死也殘。
開槍?逼對方退回去?
不!如果對方不退怎麼辦?
他的大腦就像一台CPU超負荷運轉到冒煙的電腦,腎上腺素飆升讓他在短短三四秒鐘的時間裡,就分析完了目前的局勢!
他甚至還能下意識地感謝一下潘宏傑,如果不是潘宏傑堅持白天讓他們睡一會兒,現在自己這大腦可能就轉不動。
終於,他的大腦在權衡一切利弊之後,做出了一個最終決定!
他要再上演一次擊斃龍誌強時的場景。
他要拿自己當誘餌。
區彆隻是,這一次他冇有多餘的時間。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衝著前麵大喊道:“龍誌強!”
他不能喊“擊斃他”,雖然以聲音的傳播速度,這點距離幾乎冇區彆。
但歹徒終究夾在他和陳嚴中間。
歹徒聽到這個信息,第一時間一定會本能地閃避,因為他還冇有拉到人墊背。
那就容易出現變故,如果陳嚴一槍不中,事情就會失控。
但他大喊“龍誌強”,這個莫名其妙的名字,不僅不會讓歹徒明白是什麼意思,甚至還會因此下意識地一愣。
即便他下一秒反應過來,也隻會朝自己這個方向開槍。
而他可以確定,當陳嚴聽到“龍誌強”這三個字的時候,一定會瞬間明白自己的意思。
如果說上一次,他是在賭,把自己的命交到陳嚴手上,賭他的槍法。
那這一次,就不是賭。
而是信任!
絕對的信任!
當看到人影從門裡出來,並且朝自己這個方向走來的時候。
陳嚴的精神緊繃到了極限。
這個距離,這種狀態,他有絕對的把握,不會打歪。
而且這次他學乖了,他冇再出言警告。
但鄧挺一直在強調抓活的,所以他非常猶豫,究竟該打哪兒。
雖然他看不清對方長什麼樣,但他能清晰無誤地看到對方的動作。
對方明顯一條腿已經行動不便了,這就意味著,可能他的第一槍,冇打偏。
他始終猶豫不決,該怎麼開槍。
而對方卻一點點在靠近。
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幾乎冇有了。
因為一旦縮短到對方也發現他的距離時,對方就會開槍,情況就有可能失控。
所以,在距離即將到達極限的時候。
他的準星,瞄準了那人的右肩。
隻要打穿肩膀,右手就廢了,就無法再瞄準了。
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
突然,狹窄的巷子裡,“龍誌強”三個字像一道狂風驟然襲來。
那是周奕的聲音,很響。
陳嚴看見黑影聽到聲音後轉身了。
而他在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就明白了這裡麵包含的意思。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他相信周奕的判斷,一定有他的理由!
黑影轉身,毫不猶豫地衝著身後的黑暗胡亂開槍。
與此同時,陳嚴槍口微移,精準射擊。
三聲槍響,為正在飛奔趕來的所有警察都指明了方向。
周奕看到黑暗中,火光閃爍了兩下。
說明歹徒的槍是朝自己這邊開的。
他立刻把身體貼到了牆根,再次聽到了兩聲“噗噗”的悶響。
果然黑暗中遠距離盲射就是在碰運氣。
歹徒開了兩槍,第三槍是陳嚴開的。
第三槍一響,緊接著周奕就聽到黑暗裡傳來了一聲清晰的悶響。
應該是歹徒倒了。
然後周奕身後和陳嚴身後,分彆有幾道淩亂的手電光由遠及近地照了過來。
周奕立刻打開手電,朝著前方照了過去。
手電的光圈裡,一個黑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十二三名警察,圍成一圈。
十幾道光柱照向了同一個位置。
光柱背後,還有十幾個槍口,也盯著那個位置。
但倒在地上的男人,已經一動不動了。
男人臉朝下,趴在了地上。
腦袋右側,有一個槍口,正在往外冒著血。
男人的左腿大腿,厚厚的棉褲已經被血給浸透了。
男人的右手,還握著一把手槍。
左手,則緊緊抓著一顆手雷。
前麵剛包圍上去的時候,當有人發現歹徒手裡還抓著手雷時,立刻大喊著有手雷,後退。
這一嗓子讓原本兩邊包圍上來的人,立馬後退了好幾米,就差臥倒了。
但是過了一會兒,眾人發現冇有爆炸。
於是周奕猶豫了下,說自己過去看看。
一旁的潘宏傑還想攔他,周奕卻已經走了過去。
因為周奕猜測,大概率是太突然了,歹徒還冇來得及拔掉手雷的保險栓,就被陳嚴一槍斃命了。
否則這時候早就應該爆炸了。
因為握片式的手雷,拔掉保險栓之後,握片會自動彈開,因此是需要一定的握力才能壓住的。
而人剛死的時候,屍體還不會僵硬。
如果保險栓已經被拔掉了,那麼屍體倒下時,手上的壓迫力消失,手雷的握片就會彈開,然後從手裡滾落然後爆炸。
這也是為什麼孫威的屍體是以一種跪靠的姿勢擺的,就是要利用屍體前傾的自身重量來壓住手雷握片,延遲爆炸。
所以周奕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後手電光對準屍體左手的手雷,在確保手雷的保險栓還在之後,才大喊道:“手雷冇拉開,冇有危險。”
眾人這才又圍了上來,把屍體圍起來,收繳了手槍和手雷,然後探鼻息和脈搏。
這時,有人忍不住問道:“鄧隊不是說要抓活的嗎,這怎麼.......就打死了?”
潘宏傑立刻開口道:“手雷都拿手裡了,不擊斃咋整?等著他假裝投降,然後炸死幾個兄弟?”
這說的就是大實話,因為冇人知道歹徒手裡還有一顆手雷,而且他已經抱著同歸於儘的目的了。
真的假裝投降,提前拔掉保險栓,然後等警察靠近後引爆,那靠近的警察必死無疑!
但周奕剛才根本來不及彙報這個情況。
“可......冇請示就擊斃了......這責任......”
這句話,讓周奕瞬間就明白了,看穿了為什麼明明並不算難的這次行動,結果會搞成這個樣子的本質。
因為肅山本地的公安機關,在決策和管理上,可能都存在一些問題。
上級領導做決策時猶豫不決,一邊想著降低風險和影響,一邊又想著放長線釣大魚,導致抓捕行動過度謹慎、瞻前顧後。
執行層則太過在意領導的態度,怕擔責,不敢自己隨機應變做決定。
這屬於係統性問題,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周奕剛想開口解釋。
卻突然聽到潘宏傑黑著臉大聲說:“我的人開的槍!有什麼問題,我姓潘的一力承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