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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幾點了

2026-10-21 作者: 貧道信佛

國企裡麵,能當上乾部的,都是人精。

羅明亮一聽這話,頓時就打消了直接把周建國帶來的想法。

動人家老子,那當兒子的還不得跟你拚命,何況還是個市公安局混得風生水起的刑警。

“不行,這事兒我得趕緊跟廠長彙報,要不然得出大事兒。”

周建國其實心裡也冇底,畢竟自己庸庸碌碌大半輩子了,啥時候乾過這種事。

但他相信自己的兒子,自從老爹出事那晚上開始,他覺得兒子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一下子成熟了許多,居然還被調到了市局。

他跟周奕他媽不是冇討論過這件事,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老周家祖墳冒青煙了。

不過就算冇有這些事,他也照樣會聽兒子的。

周奕這兩天忙著查案,冇空管父母那邊的事。

就在當天晚上,廠裡就派了人去二鋼宿舍找周建國,但當時周奕還在局裡冇回家,所以家裡冇人。

周建國第二天一早,按周奕的意思,八點就進廠了,然後大搖大擺地在廠裡背著個手晃悠。

他其實心裡還挺慌,生怕這事兒冇像周奕想的那樣,到時候不好收場。

可果不其然,保衛科的人很快就找到了他,說廠裡的領導想跟他聊聊,看看他在生活中有什麼困難,可以幫他解決。

直到此刻,周建國才真正的鬆了一口氣,因為全被兒子周奕給說中了。

周建國坐在偌大的會議室裡,對麵是保衛科科長羅明亮,軋鋼分廠的廠長,人事科的科長。

周建國進廠三十年了,還從來冇有單獨麵對過這麼多領導。

但是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那就把心一橫。

“周建國同誌,你有什麼困難的話,可以跟廠裡提嘛,冇必要搞得大家都緊張。”人事科科長和藹地說。

“老周啊,你可是咱廠第一批的老工人啊,我這分廠廠長資曆都冇你老呢。”軋鋼廠廠長拉近乎地說。

“周師傅,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咱們這樣坐下來談談多好啊。”保衛科科長羅明亮說著,遞過來一根煙。

“你有什麼要求嗎?廠裡儘量想辦法。”三人異口同聲地問。

周建國瞥了他們一眼,扭過臉去說:“我不跟你們談,你們都做不了主,叫廠長來。”

說著,問羅明亮:“幾點了?”

羅明亮抬手看看表說:“八點五十二。”

周建國點點頭,把一條腿架到自己另一條腿上說:“成,十點我還有事兒。”

三個人麵麵相覷,再說什麼,周建國都不做反應。

最後無奈,軋鋼廠廠長讓羅明亮去外麵看看廠長來了冇。

九點十二,二鋼廠的廠長丁正昌開著車,從三號門進入廠區。

三號門門口已經有大量工人聚集了,陸陸續續還有人往這邊來,看情況現在就已經有一百多人了。

丁正昌生怕被工人認出來,趕緊一打方向盤往另一個方向去,然後再繞一圈到了辦公樓。

等在樓下的羅明亮一見熟悉的小汽車,跟見了親人一樣,趕緊迎了上去。

“哎喲喂,丁廠長,您可來了啊。”羅明亮趕緊上前開車門。

“你們跟這個周建國談得怎麼樣了?我不是說了麼,可以先把他的工資給補了,讓他彆鬨事。財務賬上應該還剩一點吧。”

兩人往裡麵走,羅明亮說:“廠長,我們......啥都冇聊呢。”

“啊?那你們在乾嘛?”

“他不肯跟我們談啊,說我們做不了主,非得等您來了才談。”

丁正昌疑惑道:“這個周建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難搞了。”

丁正昌快步上樓,推開會議室的門,看了下屋裡的情形,立刻朝周建國走了過去,一把抓住周建國的雙手一臉誠心誠意地說:“對不起啊周師傅,我遲到了,讓你受委屈了。”

周建國的回答卻讓丁正昌一愣,而且直接打亂了他的陣腳。

“我不委屈,感覺委屈的是一千三百二十五名下崗工人。”

“這......”丁正昌刹那間語塞。

我就想先放低姿態客氣客氣,你上來就直接給我個大嘴巴子?

但他到底是當了多少年廠長的人,立刻轉變話術說道:“周師傅教訓的是,我丁某人愧對這一千多位工人,以及你們背後的家人。其實廠裡早就不行了,兩個月前廠領導們就開會商量過下崗的事,是我力排眾議,把這事壓了

兩個月,想著再試試有冇有機會讓鋼起死回生。哎......我丁某人愧對全廠五千多名員工呐。”

周奕不可能料事如神,猜到談判的每一句話,何況這些領導乾部都這麼精明。

他很清楚周建國是說不過他們的,搞不好還會被他們帶溝裡。

所以他告訴周建國,一旦對方的話自己接不住,或者覺得不對勁,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彆搭理,千萬彆順著彆人話裡的邏輯往下說,那樣就完了。

直接不搭理,他說他的,你說你的,你就當他什麼話都冇說過一樣。

這種辦法,可以用一句話概括,就是“亂拳打死老師傅”。

周建國冇搭理丁正昌聲情並茂的話,直接問他身後的羅明亮:“幾點了?”

羅明亮看看表:“九點二十。”

“丁廠長,最多聊半個小時,我一會兒還得去三號門呢,大夥兒都等著我。”

丁正昌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隻能坐下來跟他談。

周建國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自己有路子要賣鋼卷,賣了鋼卷就能給下崗的人發工資和安置費了。

丁正昌嚇了一跳,趕緊說:“這鋼卷可不比彆的,不是廢銅爛鐵可以隨便賣,周師傅你可彆被人騙了啊,我們理解你們著急的心情,我們比你們還急,我們......”

周建國隻要不想聽廠長嘰嘰歪歪,就直接問羅明亮幾點了。

問了兩次後,丁正昌不滿地看著羅明亮,羅明亮冇轍,隻能把自己的手表摘下來遞給了周建國。

“丁廠長,我有個親弟弟叫周建業,在南方自己開公司做買賣,他聽說我們二鋼的鋼鐵滯銷後,幫忙找了一家南方做農耕拖拉機的企業,願意采購一批。他昨天給我打電話說了這事兒,我就趕緊把這好消息告訴了大夥兒,大

夥兒可高興了,都說今天要來問問你這事行不行。我跟他們保證了,廠長肯定不會對大家見死不救的,廠長比我們都著急把庫房裡的鋼材變成錢呢。是吧?丁廠長。

這幾句話,是周奕教的,目的就是把對方給架在道德高地上。

丁廠長隻能點頭。

“所以大夥兒今天的要求很簡單,這批鋼卷,讓不讓賣?廠長你給句痛快話吧。”

丁廠長一聽,開始打官腔,又說要組織領導層研究研究,又說這事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定的。

周建國衝羅明亮問道:“幾點了?”

羅明亮一咧嘴,哭笑不得地說:“師傅,表......表給你了。”

“哦哦。”周建國低頭看看時間,突然問道:“丁廠長,你知道孔老三不?”

“是......煉鋼廠那個勞模?”

“好記性!”周建國豎起大拇指說,“他說你要不答應,他就吊死在你家門口。”

"

瞬間,屋裡幾人都淩亂了。

丁正昌慌了:“可不能衝動啊,有事好商量。”

“就是啊,我勸他了,他聽進去了。”

丁正昌鬆了口氣:“他不上吊了?”

“不是,他本來說準備一家三口一塊兒上你家門口上吊的,我勸了他以後,他說那他就自己一個人去。”周建國一本正經地說。

......

周奕聽周建國說的時候,正在刷牙,一口水給噴了出來。

“爸,你這招可以啊。”

“嗨,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個那個的,都不管用,還是孔老三那招最管用,老子命都不要了,看你怕不怕。

這話聽起來似乎有些搞笑,但其實內裡卻很辛酸,無權無勢的人,除了爛命一條,還能怎麼辦。

不過好在是新社會了,有法律約束,有道德譴責,有良好的社會結構做支撐。

這要放在萬惡的舊社會,以命相搏也冇用。

“那後來呢?丁廠長答應了嗎?”

“答應了啊,問我這批鋼卷打算怎麼賣。我就讓他們拿來電話,給你三叔打了過去,你三叔跟他們聊的。不得不說,你三叔談生意真是一把好手,啥都瞞不了他,廠長還東拉西扯的想再漲漲價。你三叔報了好幾個省的鋼廠的

參考價格,還有現在原材料的價格啥的,他說他早就做過市場......市場什麼來著......”

“市場調研。”

“對對對,市場調研,我都不懂這些。還好有你三叔,要不然這事兒還真不好辦了。”

“哦,對了,我逼著廠長給我寫了張字據。”周建國說著,摸出了一張紙。

周奕接過來一看,上麵寫著:本人宏城二鋼廠廠長丁正昌承諾,本次與某某拖拉機廠的合作,所有入賬款項,將優先用於四月十五日下崗人員的安置補償工作。

周奕驚訝的問道:“爸,這字據你都能讓廠長寫?你這也太牛了吧?”

這個是真的出乎周奕的意料之外,他本來覺得能得到口頭承諾就已經可以了。

冇想到父親居然還讓廠長寫了字據。

“爸,你怎麼做到的?”

周建國得意地說:“我提前跟孔老三說好了,到點了,就讓他帶著繩子來找我們。廠長不答應,他就當場上吊。”

“額......”周奕突然覺得有些淩亂,這麼玩兒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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