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七日倒計時
祭壇青石板的龜裂之聲,仿若悶雷在耳畔滾過。
陸寒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劍紋,那道淡金色的紋路隨著心跳微微發燙。
方才劍紋老者留下的殘劍本源,此刻正與他的血脈同頻震顫。
“寒哥,看此處。”
蘇小璃的指尖輕輕點在石碑之上。
她發間的青玉簪晃出細碎的光斑,落在石碑新滲出的水痕之中。
寒俯身,這才看清那水垢之下若隱若現的古篆:“天地重置計劃,啟動倒計時??”
最後兩個字被水窪填滿,水麵倒映著他緊繃的下頜線。
“七日。”
蘇小璃輕聲念出,指尖在“七”字刻痕上輕輕一按,水窪蕩開漣漪,倒映的光影碎成星子。
她的淨蓮眼在暗青色水光裡泛起幽綠。
“這石碑的材質......似是用被碾碎的星辰煉製而成。”
話音未落,祭壇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寒!蘇姑娘!”
風鈴兒踉蹌著撞開祭壇門,額角沾著血漬,發間的因果絲線斷成幾截,卻仍被她用靈力強行纏著。
她扶著門框喘息,每說一個字都好似在抽絲:“我在裂隙邊緣......用因果絲術探查到了。天機裂隙......三日後完全開啟。”
她攥緊陸寒的手腕,斷裂的絲線刺得他手背生疼。
“屆時所有規則都會被重寫,我們如今封印都來不及????”
“莫急,慢慢說。”
蘇小璃抽出帕子替她擦拭血跡,動作輕柔得仿佛怕碰碎什麼。
風鈴兒的手指仍在顫抖,卻死死攥著那截斷絲:“我聽見混沌會的人說......他們要借著重置之機,將整個修真界的氣運都抽進虛無法則之中。無相子那老東西......他要拿凡人的信念當作燃料。”
陸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憶起方才劍紋老者所言的“萬物歸零”,憶起凡道劍覺醒時湧入的記憶。
王寡婦米倉漏雨時他幫忙修繕屋瓦,李嬸補鞋攤被風掀翻時他將其扶起,大柱哥殺豬時總會多給窮孩子留塊肉。
這些瑣碎的溫暖地變得沉重起來,宛如壓在心頭的秤砣。
“必須重啟問道祭典。”
他突然開口,聲音帶著金屬刮擦般的銳利。
蘇小璃抬頭望向他,見他眼底燃著嶄新的火焰。
“用凡人的信念構建信仰結界。當年劍紋前輩說過,凡道劍的劍意是守護人間煙火,如今這些煙火便是我們的武器。”
風鈴兒猛地抬頭:“可祭典需要三鎮百姓同時焚香叩拜,如今隻剩七日,來得及嗎?”
“來得及。”
陸寒鬆開她的手,轉身時劍紋在腕間劃出金色弧光。
“大柱哥!”
他提高聲音,祭壇外立刻傳來熟悉的回應。
大柱哥掀開門簾走進來,腰間的殺豬刀還沾著些許血跡,卻被他用布仔細包裹起來:“何事,兄弟?鎮東頭的裂隙真的合上了,我剛讓二狗子挨家通知??”
“幫我前往集賢鎮。”
陸寒拍了拍他的肩膀。
“告知張鐵匠,把所有能敲的鐵器都搬到廣場;去青禾鎮找孫夫子,讓他書寫告示,就寫信者得安”;再回咱們鎮,修好王寡婦的米倉,支起李嬸的補鞋攤。”
他頓了頓,聲音柔和下來。
“就說......就說陸寒懇請他們,再信我一次。”
大柱哥的虎背震動了一下。
他盯著陸寒腕間的金紋,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兩顆虎牙:“行!我這就去。”
他轉身欲走,又回頭摸了摸腰間的刀。
“對了,我昨日磨了刀,鋒利得能削頭發。要是需要砍什麼堅硬之物………………”
他未說完,卻衝陸寒擠了擠眼,大步走了出去。
蘇小璃望著他的背影,又轉頭看向陸寒:“你猜他所說的'堅硬之物’是何物?”
“不知。”
陸寒牽起她的手,往外麵走去,掌心的溫度透過血痂,滲透進她的骨頭裡。
“但我曉得,有大柱哥在,再堅硬的鎖鏈......總歸能砍斷。”
祭壇之外,天色已然漸暗。
鎮子裡飄來飯菜的香氣,王寡婦家灶房的煙囪正冒著白色的水汽。
李嬸的補鞋攤前,圍了幾個孩子,他們舉著破鞋,叫嚷著要先修。
陸寒望著這充滿煙火氣息的景象,腕間的劍紋突然大放光芒,在地麵投下半柄殘劍的影子。
那是凡道劍的輪廓,此刻正穩穩地托住滿天星鬥。
石碑上的水窪仍在晃動。
水麵倒映著鎮裡陸續亮起的燈火,宛如撒下了一把碎金子。
七日倒計時的刻痕裡,一滴水珠“啪”地落下,濺起的漣漪之中,隱約映出大柱哥那磨得發亮的屠刀。
鎮外的青石板路被暮色染成青灰色,大柱哥的粗布短打被風吹起一角,露出腰間裹著藍布的殺豬刀。
他行色匆匆,後頸汗濕的碎發粘在了衣領上,然而在轉過山坳時,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三具半透明的鎖鏈正從地縫中鑽出來,泛著幽藍的光,如同活物一般纏住了前麵挑著鐵器的張鐵匠。
“老張!”
大柱哥一聲怒吼,驚得山雀撲棱著翅膀亂飛,他的手已然按在了刀柄上。
藍布“唰”地被扯落,那把跟隨他十年的屠刀終於露出了真麵目:刀身布滿細密的鏽痕,刀背卻被磨得發亮,刀刃處還殘留著今早殺豬時沾上的乾血。
張鐵匠的悶哼聲,混合著鎖鏈絞緊的“哢哢”聲,刺進了他的耳朵裡。
大柱哥瞪大了虎目,手腕上的青筋暴起,如同虯結的樹根。
“膽敢動我兄弟之人?”
他提刀的姿勢突然改變??並非殺豬時的下壓動作,而是如同當年觀看雜耍班子裡的刀客那般,刀背抵著小臂,刀尖斜指著地麵。
鎖鏈突然加速,其中一條“嗤”地擦過張鐵匠的脖頸,滲出了細小的血珠。
大柱哥的喉結動了兩下,突然暴喝道:“去你娘的!”
刀光閃過之時,暮色都被劈開了一道金色的縫隙。
鏽跡斑斑的刀身竟泛起了暖意,宛如被爐火淬煉過的鐵水。
鎖鏈的幽藍光芒在刀下碎成了星屑,大柱哥的虎口裂開了血口,然而他卻笑得比剛才更加響亮:“老子這把刀,殺過三百頭豬,宰過五隻下山的狼,”
他甩了甩刀上的碎光,彎腰將張鐵匠扶了起來。
“從今天起,又添了個行當??砍混沌的破鏈子!”
山風裹挾著他的話語向鎮裡吹去,祭壇上的蘇小璃正閉目端坐。
她發間的青玉簪突然泛起幽綠的光,淨蓮眼在眼皮底下急速轉動,宛如兩盞被風吹得搖晃的燈。
“嗤”的一聲,她猛地睜開眼睛,眼白裡浮現出層層疊疊的金紋,正中央的瞳孔卻縮成了針尖大小,透過重重屋瓦,看到了東南方山坳裡三堆跳動的鬼火??那是用嬰骨和腐木堆成的陣眼。
“陸寒!”
她的聲音雖不大,卻如銀針一般刺進了陸寒的耳中。
正蹲在台階上為李嬸修鞋的寒猛地抬起頭來,腕間的劍紋陡然竄起半尺高的金色火焰。
蘇小璃快步走下祭壇,裙角掃過石碑上的水窪,水麵倒映出她眼底的金紋:“東南方向,存在信仰乾擾陣。”
她的指尖點在自己的左眼上。
“淨蓮眼能夠看見他們正在抽離香火願力,若再晚半個時辰,咱們剛剛聚找起來的那點信念.....就所剩無幾了。”
陸寒的拇指摩挲著劍紋,那裡還留存著方才大柱哥斬鎖鏈時傳來的震顫。
他想起方才張鐵匠被救時,周圍圍攏過來的百姓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
那光芒比劍紋更熾熱,燙得他心口生疼。
“走。”
他抓起靠在牆角的鐵劍,劍鞘上還沾著今早打鐵時迸濺的火星。
“風鈴兒守護祭壇,大柱哥繼續帶領眾人,其餘的跟我來。”
東南山坳的風中彌漫著腐臭的氣味。
陸寒的鞋跟碾過一截發白的指骨,抬頭便看到三堆鬼火映照出三個青麵獠牙的混沌刺客。
為首的那個舉著骨杖,杖頭的嬰屍正發出刺耳的尖笑:“想破陣?先過爺爺這一關??”
“住口。”
寒的聲音仿佛淬了冰一般寒冷。
劍紋於腕間凝為實體,半柄殘劍自他掌心升起,金芒掃過之處,鬼火“劈啪”作響,爆成黑灰。
刺客的骨剛舉至半空,殘劍已穿透其胸膛。
陸寒反手拔劍時,劍刃上的金紋忽然蔓延至他眼尾,他瞧見刺客背後的陣基。
七根插於血池之中的黑木,每根木頭上皆刻著“怨”“憎”“癡”的古篆。
他低聲喝道:“劍來。”
殘劍陡然暴漲三尺,化作金虹貫日之勢。
七根黑木應聲而斷,血池裡的汙水濺起老高,在半空凝為無數張扭曲的臉,旋即被金芒灼成灰燼。
山風卷走腐臭之氣,露出被壓在陣下的土地廟。
褪色的“有求必應”牌匾上,落著三隻麻雀,正歪著頭打量這群不速之客。
“還有六天。”
陸寒抹了把臉上的血,殘劍“叮”的一聲落回掌心,重新化作腕間的淡金紋路。
他望著逐漸暗下去的天色,喉結動了動。
蘇小璃走上前來,遞給他一方帕子,指尖碰到他手背時,感覺到那皮膚下跳動的,不屬於凡人的力量。
似要破繭的蝶,又似困在籠中的獸。
她輕聲說道:“該回去了。”
陸寒點頭,轉身時卻突然停住。
山巔的暮色裡,有個身影正倚著古鬆而立。
那人身著白道袍,腰間掛著一枚玄鐵劍墜,在風中晃出細碎的光。
陸寒的瞳孔微微收縮??那劍墜的紋路,和他腕間的劍紋……………
竟有七分相似。
“寒哥?”
蘇小璃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山巔卻隻剩一片被風吹散的霧。
陸寒摸了摸腕間的劍紋,那裡又開始發燙,似在回應著什麼。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扯了扯嘴角:“走,回鎮裡。”
鎮子裡的燈火已然全亮。
王寡婦的米倉飄出新蒸白饃的香氣,李嬸的補鞋攤前圍著七八個孩子,舉著修好的鞋蹦蹦跳跳。
大柱哥的屠刀還掛在腰間,正站在廣場中央,用他如雷般的嗓門喊道:“明兒起,每家每戶早中晚各一柱香!咱信陸寒,寒就保咱??”
人群裡有人應和,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此起彼伏的“信”字撞碎暮色,如星星落入人間的河。
陸寒站在鎮口,望著這些攢動的人頭,突然感覺腕間的劍紋在發燙。
並非灼燒之感,而是溫暖,像被無數雙手捧著的火種。
他不知山巔的身影是誰,亦不知六天後會發生何事。
他隻曉得,此刻鎮子裡的每一盞燈,每一聲應和,都在他心口烙下印記。
那印記比劍紋更深刻,比劍意更堅韌??是人間煙火,是凡道之魂。
而在某個被雲霧遮蔽的山巔,身著白道袍的身影指尖輕叩劍墜,眼底泛起笑意。
他望著鎮裡漸起的香火,輕聲自語:“該來了。’
晚風卷著這句話朝鎮裡而去,鑽進王寡婦的灶房,繞過大柱哥的屠刀,最後停在寒耳邊。
他轉頭,隻看見漫天星子,正朝他眨著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