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劍紋異動,混沌來襲
晨霧尚未消散之際,陸寒已然在鐵匠鋪架起風箱開始勞作。
這一日,是他歸鄉的第七日。爐中烈火正旺,火星劈啪濺落在鐵砧之上,映照得他額角細密的汗珠熠熠發亮。
蘇小璃常言他愚笨,明明已是能夠禦空飛行的修士,卻偏偏守著這叮叮當當打鐵的老本行。
然而,當他握住鐵錘的刹那,掌心的繭子摩挲過木柄的紋路,恍惚間,他又看見了十二歲那年,父親手把手教導他握錘的模樣。
“寒哥,喝口茶。”
蘇小璃端著粗陶碗走進鋪子,藥香混合著槐花香,彌漫了整間屋子。
她今日身著一件青布衫,發尾用一根草繩隨意係著,較之在藥王穀時,顯得鮮活了許多。
陸寒接過茶碗,指尖觸碰到她掌心的薄繭,那是今早幫王嬸采藥時劃破留下的痕跡,他心口微微一疼,剛欲開口,風箱突然“嗡”地響了一聲。
爐中的鐵水泛起詭異的藍焰。
陸寒的手一抖,茶碗“當啷”一聲掉落在地上。
他凝視著鐵砧上正在鍛造的那柄舊劍,這是前日張獵戶送來的斷劍,本是凡鐵,此刻劍身上竟浮現出淡青色的紋路,宛如活過來的蛇一般。
更讓他難受的是左胸部位,劍紋從皮膚下凸起,仿佛被火鉗烙著一般,疼得他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鐵架。
“寒哥!”
蘇小璃撲過來想要攙扶他,卻見他額角的汗珠成串滾落,臉色蒼白如爐灰。
“彆......碰我。”
陸寒咬著牙推開她,後背抵在冰涼的牆壁上。
識海裡的聲音再度響起,這次比前日更為清晰,帶著鏽鐵般的腥氣:“歸墟未滅,宿命未終。”
他猛地睜大雙眼,這聲音與那日傳承者的聲音不同,好似從極深的地底擠壓而出,每一個字都帶著碾碎骨般的疼痛。
“寒哥你怎麼了?”
蘇小璃急得眼眶泛紅,伸手想要去摸他的胸口,卻被一道藍光彈開。
陸寒低頭,看見劍紋正順著鎖骨向手臂蔓延,幽藍之中泛著妖異的紫色,宛如被墨染臟的星河。
他突然憶起昨日小石頭說的話:“後山的老槐樹葉子全卷起來了,像被什麼東西啃過。”
此時,村口的老槐樹上傳來一陣輕笑,那聲音如同兩片琉璃相互碰撞,清脆得紮人耳朵。
陸寒抬頭,看見樹椏間坐著一位身著墨綠裙的女子,發間插著一根白骨簪,正繞著指尖的紅線笑著說:“一線牽魂,三生定命。”
她手腕輕輕轉動,紅線“咻”地射向陸寒,在空中拉出半透明的光軌,那是因果絲,專門鎖定修士的命數。
“小璃,帶石頭躲進屋!”
陸寒吼了一嗓子,反手抓起牆角的柴刀。
然而,那紅線根本冇有碰到他,剛到他三寸前方就“啪”地斷成兩截。
綠裙女子的笑容僵在臉上,她猛地站起身來,發間的骨簪掉落了兩根:“這不可能......你已不再是修士,怎會如此?”
陸寒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能感覺到劍紋在皮膚下翻湧,仿佛有活物要破體而出。
方才被壓製的道意突然不受控製地湧上來,他甚至聽見了劍鳴,那並非歸凡劍那種清越的聲響,倒像是千萬把劍在熔爐中淬煉,帶著毀天滅地的狠勁。
“砰!”
鐵錘砸在鐵砧上的聲音震得房梁落灰。
陸寒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握住了鐵錘,方才那一下,竟將三寸厚的花崗岩鐵砧砸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坑。
更令人驚駭的是他的手臂,原本淡青色的劍紋此刻泛著金色,從胸口一路蔓延至指尖,每一道紋路都如同流動的熔金,在晨光中刺得人睜不開眼。
“這是......”
他嗓音沙啞,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臂上的金紋。
這次冇有疼痛,反而有一股暖意順著血脈往上竄,好似有人在他識海裡輕輕歎了口氣。
他突然想起前傳承者的話:“這道紋,守的不是劍,是人。”
可此刻這金紋裡翻湧的,分明是比守護更為暴烈的力量。
“寒哥!”
蘇小璃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手在流血!”
陸寒這才發現,掌心被鐵錘柄硌出了血。
血珠滴落在金紋上,如同滴進了活泉,轉瞬就被吸得乾乾淨淨。
他抬頭望向村口,不知何時,那裡彌漫起了黑霧,如同潑在水裡的墨,正順著青石板向鐵匠鋪蔓延。
綠裙女子已不見蹤影,隻餘下半根紅線飄在樹椏間,泛著詭異的紫色。
後山方向傳來鶴鳴。
陸寒猛地轉頭,看見半山腰的老鬆樹下,黑水婆婆的身影若隱若現。
她原本佝僂的背挺得筆直,手裡握著一柄鏽劍,那是昨日他幫她修理的,此刻正嗡嗡震顫。
小石頭立於她腳邊,仰起頭拉扯她的衣袖,說道:“婆婆,您的手在顫抖。”
黑水婆婆的聲音輕柔如微風,她凝視著村莊方向的黑霧,眼底的渾濁刹那間消失殆儘。
“有不潔之物來了。”
在後山老鬆樹下,黑水婆婆枯瘦的手指緊緊掐進劍柄,那柄鏽劍震顫的頻率陡然升高,震得她虎口滲出了鮮血。
小石頭正蹲在她腳邊拾取鬆塔,被這動靜驚得跳了起來:“婆婆,您的手......”
話未說完,便看見婆婆渾濁的眼珠裡湧起如星芒般的光芒,宛如突然被點亮的古燈。
“你師父的麻煩即將來臨。”
黑水婆婆的聲音好似砂紙摩擦石片,她抬頭望向村莊方向,那裡的黑霧不知何時已籠罩了鐵匠鋪的青瓦。
“方才那因果絲斷裂得頗為蹊蹺,混沌會的人絕不會輕易罷休。”
小石頭歪著頭思索了片刻,突然憶起昨日在村東頭目睹的怪事。
籬笆上掛著一根半透明的線,風一吹便朝著鐵匠鋪飄去,他當時伸手去抓,那線卻“嗤”地刺入他的指尖,疼得他直甩手。
“是命運線!”
他猛地挺直身子,小小的身軀繃得如同竹枝一般。
“我好像看見有人用那種線追蹤師父!”
話音剛落,他便撒開腿朝山下奔去,布鞋踩得鬆針簌簌作響。
陸寒正握著滲血的掌心發愣,便聽見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石頭衝進門檻時帶翻了竹簍,野菊和藥草撒了一地:“師父!師父!我看見有人用命運線……………”
他氣喘籲籲,話都說不完整,手指拚命指向天空。
“就像,就像婆婆說的那種壞東西!”
寒手臂彎處的劍紋突然跳動了一下。
他蹲下身子,按住小石頭的肩膀,能感覺到孩子後背的汗水濕透了粗布衫:“慢慢說,在哪裡看見的?”
“村東頭籬笆!”"
小石頭急得直跺腳。
“昨日我想抓住那根線,它紮了我的手!”
他舉起右手,食指根部果然有一個淡青色的小點。
“婆婆說那是混沌會的因果絲,專門用來鎖定人的命運!”
“因果絲......”
陸寒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方才那綠裙女子手腕上的紅線,想起識海裡那聲“歸墟未滅”的警告。
蘇小璃不知何時站到了他的身後,指尖輕輕搭在他顫抖的背上:“寒哥,我們......”
"--"
天地間突然發出沉悶的聲響。
寒抬頭望去,看見半空中騰起一團黑霧,宛如被無形的手撕開的幕布,露出下方翻湧的紫灰色混沌。
那黑霧所經之處,原本清新靈動的山風突然變得黏?起來,連鐵匠鋪前槐樹上的葉子都巴巴地垂了下來,仿佛被抽乾了生氣。
“靈氣紊亂了。”
蘇小璃的臉色陡然一變。
她曾在藥王穀學習過辨氣之術,此刻隻覺得周身的靈氣如同被攪亂的粥,有的往地下鑽,有的往天上衝,幾縷尖銳的甚至直接刺入她的經脈,疼得她踉蹌了一步。
“是混沌氣息!”
黑水婆婆的聲音從後山傳來。
陸寒轉頭望去,看見她已提著鏽劍站在村口老槐樹上,衣袂被黑霧掀起。
“無相子那老家夥動手了!”
話音未落,村外傳來撕心裂肺的嘶吼聲。
三個渾身冒著黑煙的修士從山道上撲了下來,他們的道袍被撕得破爛不堪,眼白完全變成了紅色,其中一個人的左手竟長出了漆黑的鱗甲,正朝著路邊的王嬸抓去。
那是今早還來送野菜的樸實農婦。
“小璃帶石頭進屋!”
陸寒將兩人推進門,反手拿起鐵砧上的鐵錘。
掌心的劍紋突然變得滾燙,金紅的光芒順著錘柄蔓延而上,原本沉重的鐵錘在他手中輕如羽毛。
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比當年第一次揮錘時還要劇烈。
並非恐懼,而是某種蟄伏在血脈裡的東西被喚醒了。
鐵錘橫掃而出。
那三個散修原本已撲到王嬸麵前,卻被一股無形的氣浪撞得倒飛出去,撞斷了村口的籬笆,又砸進了曬穀場的麥垛。
陸寒的虎口被震得麻木不已,然而劍紋中湧來的暖流卻瞬間將疼痛撫平。
他甚至能夠清晰地看見,那些黑霧正從散修體內被抽離出來,順著錘柄鑽進他的掌心。
“這絕無可能…….……”
樹椏間傳來微弱的呢喃之聲。
陸寒抬頭望去,恰好看見那身著墨綠裙裝的女子。
風鈴兒。
正攀附在老的枝椏上,她指尖的紅線被攥得皺巴巴的。
她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死死地盯著陸寒臂上的金紋,質問道:“你明明已經斬斷仙根,為何還能夠驅使道意?難道那劍紋……………”
她突然住了口,猛地咬破舌尖,一縷血霧噴在眉心,整個人化作綠煙消散不見。
“寒哥小心!”
蘇小璃的尖叫穿透門扉傳了過來。
陸寒抬頭,隻見天空不知何時聚集起紫黑色的雷雲,雲層中央有個漩渦狀的裂隙,宛如一隻倒懸的眼睛。
一道碗口粗的紫色雷光在裂隙中遊走,如同蛇信一般舔舐著空氣,緊接著“唰”地一聲劈向他的頭頂。
那並非天劫。
陸寒的後頸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曾經見過化神期修士雷劫,雷火之中帶著天地法則的威嚴。
然而這道紫雷裡裹挾著的,是讓他靈魂發的惡意,仿佛有人舉著刻滿詛咒的刀,直直刺向他的命門。
他想要躲避,可劍紋突然在胸口炸開一片金光,將他的動作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識海裡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清晰得仿佛有人貼著他的耳朵說話:“該來的,躲不過。”
紫雷在雲層中蓄勢的嗡鳴聲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陸寒望著那道越來越亮的雷光,突然露出了笑容。
他想起十二歲那年,父親帶他觀看鍛劍時所說的話:“好劍要經百煉,越疼,越要挺直了脊梁。”
他握緊鐵錘,金紅的劍紋順著手臂爬上臉頰,在眉骨處彙成龍形。
雷光,落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