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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咱能不能彆當了?

2025-08-31 作者: 羲皇之濱

斷龍崖的夜晚比山外更為寒冷。

篝火早已熄滅,僅餘幾點暗紅的餘燼在灰燼中掙紮,仿佛生命即將逝去。

陸寒倚靠在帳篷布上,原本閉合的雙眼突然睜開,冷汗沿著鬢角滑入衣領,感覺就像水滴入熱油,令他全身不由自主地顫抖。

“你並非敵人......你就是另一個我。”

玄冥子的聲音在識海中炸裂開來,伴隨著金屬刮擦的刺耳聲響。

陸寒抬手按住太陽穴,手指用力而變得蒼白。

這不是幻境,那聲音太過真實,甚至帶著幾分他自認為陌生的沙啞,仿佛從骨髓中滲出。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月光透過帳篷縫隙,在掌紋間凝結出一道暗金色的紋路,宛如蜷縮的小龍,其鱗片上還帶著未完全褪去的幽藍色,正是先前殘片中金鱗的顏色。

“歸墟守主……………”他低聲嘟囔,喉間的金紋隨之微微發熱。

突然,記憶中閃過斷劍共鳴時的震顫,那些曾以為是劍靈殘魂的悸動,此刻化作刺向自己的尖針。

原來不是劍靈認主,而是守主在蘇醒嗎?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陸寒迅速蜷起手掌,將印記按在膝蓋上。

門簾掀開時,他已調整好呼吸,但眼尾仍留有未消退的驚慌。

“醒了嗎?”青陽子抱著酒葫蘆走進來,月光在他發間的銀飾上閃爍了一下。

這位散修聯軍的統帥平日隨性,今日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

腰間的玉牌鬆動,一動便發出叮當聲。

“我在帳篷外坐了近半個時辰,聽見你在裡麵輾轉反側。”

陸寒的目光緊盯著他腰間晃動的玉牌,那是玄鐵製成的聯軍令,上麵刻有二十八星宿圖,此刻卻透出不尋常的幽光。

他立刻明白青陽子為何而來,咽了咽口水說:“前輩,您是來詢問歸墟之事的嗎?”

青陽子的手在酒葫蘆上停住,夜風將他的銀須吹得翹起。

他冇有回答,反而蹲下撥弄著快燒儘的炭火,火星四濺,使他眼角的皺紋顯得更深。

“歸墟崩塌時,守主在被封印前,在斷崖留下了一句話。”

他扭頭看向陸寒,眼神銳利如冰劍。

“他說‘若我歸來,必是被我最信任之人所害。你認為......”

他用指關節敲了敲陸寒的膝蓋。

“那位老祖宗,真的背叛了你嗎?”

陸寒的背緊靠在帳篷杆上,粗布帳篷透出的寒意直刺骨髓。

他想起蕭無塵曾說,歸墟守主在上古時期是最強大的劍修,但因“貪嗔癡”入魔道,被七宗封印。

然而青陽子的問題中還隱含了另一種可能??或許被背叛的是守主本人。

“前輩所知定比我多。”陸寒努力平複心中翻湧的情緒,聲音仍變得沙啞。

“否則您也不會深夜來訪。”

青陽子突然笑了,笑聲使得酒葫蘆裡的酒濺出幾滴,打濕了青衫前襟:“小友你真是直截了當。”

他起身時帶起一陣風,吹亂了寒額頭的頭發。

“但有些事,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

門簾再次落下時,陸寒聽到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但在帳篷外稍作停留。

有物體“叮”的一聲掉落在地,寒彎腰拾起。

是一塊碎玉,上麵刻著半朵殘敗的蓮花,與蘇璃脖子上佩戴的那塊極為相似。

“阿寒。”

一隻溫柔的手在了他的手背上。

蘇璃不知何時已醒來,披著他的外衣,發梢還留有睡眠時壓出的痕跡。

她的指尖隱約泛著青光,這是藥王穀淨蓮眼即將啟動的征兆:“讓我看看。”

陸寒未發一言,隻是緊握她的手,將自己掌心的印記貼合至她的手心。

蘇璃的瞳孔瞬間收縮如針尖,青光驟然增強,將她眼尾的淚痣映照得如同血滴一般:“你的識海……………”

她另一隻手輕觸他的眉心。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繼續說道:“被一層封印所纏繞,還交織著命輪的紋路。這並非他人所為,而是你自己的劍意,是與血肉骨髓一同刻入的。

陸寒聽聞此言,呼吸驟然停滯。

他突然回想起小啞巴用劍圖焚燒玄冥黑氣時,自己識海深處那陣熟悉的刺痛。難道那不是抵抗,而是封印在鬆動嗎?

他凝視著蘇璃變得蒼白的指尖,突然緊握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的心口,說:“如果我真的是歸墟守主的話......”

蘇璃打斷了他,說:“那我就把整個歸墟都給燒了。”

話音剛落,青光瞬間熄滅。

她撲進陸寒的懷中,頭發輕拂他的下巴,還說:“你是阿鐵,是教我打鐵時會偷偷往我手心裡塞糖塊的阿鐵。”

此時,帳篷外傳來冷霜的腳步聲,這腳步聲比平時要沉重一些。

陸寒抬頭,隻見帳篷布上投射著她的影子,那短刃的輪廓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冷霜在門口停下,似乎有話想說卻未說出口,最終隻是敲了敲帳篷杆,說:“陸公子,有位......以前認識的人,在山腳下等你。

她的聲音中透露出陸寒從未聽過的緊張,就像拉滿的弓弦一般。

陸寒緊緊抱住蘇璃,感到心跳如鼓。

山腳下的那個人,會是蕭無塵嗎?

B**......

陸寒一邊思索一邊起身,輕撫懷中的殘片,此時殘片燙得如同燒紅的鐵。

蘇璃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他便低頭輕吻她的發頂,溫柔地說:“彆擔心,我就在山下。”

冷霜已轉身向山下走去,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陸寒跟隨冷霜走出帳篷,山上的風夾雜著露水迎麵撲來。

此時,陸寒突然想起玄冥子消失前提到的“命輪崩解的殘片”,以及蘇璃所說的“自己的封印”。

他思索著,或許所有的答案,都在山腳下那位“故人”手中。

山上的風帶著鬆濤聲從斷龍崖方向吹來。

陸寒就這樣跟隨著冷霜的影子向山下走去,他腳下碾碎的小石子在月光下閃爍著冷冷的光芒。

冷霜將短刃插入腰間革帶時,發出一聲刺耳的響聲。

這聲音就像一根細針,瞬間刺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陸公子。”

冷霜突然停下腳步,背對著陸寒,她的頭發隨風揚起又落下。

“剛剛在帳篷外,我聽到了你們的談話。”

陸寒的腳步突然懸在半空。

他注意到冷霜的肩胛骨在粗布短衣下輕微起伏,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短刃上鯊魚皮製成的劍柄。

這是她過去做刺客時養成的習慣,越是緊張,動作就越輕柔如羽毛。

“南荒的商隊傳來了消息。

冷霜轉身時,月光正好照在她左眼的刀疤上,那道舊傷如同一條銀色的線。

“三天前,有人在蒼梧林外全殲了整支商隊。幸存的車夫說,那些人胸口都紋有命輪圖騰,口中還不斷喊著‘找鑰匙”。那鑰匙......”

“是我的心臟。”陸寒接過話。

他的聲音輕如飄雪,風一吹便消散無蹤。

此刻,他掌心的金鱗印記突然變得熾熱,燙得他立刻想起了蘇璃所說的“命輪紋路”,以及青陽子留下的那半塊殘蓮玉。

原來,所有的線索早已像蛛網一般在他周圍纏繞多時,隻待今日一並收緊。

冷霜的瞳孔微微收縮,顯然,她冇料到陸寒會如此直接地揭開真相。

她的手緩緩伸向腰間的情報袋,指尖剛觸及袋口便停了下來:“我本打算先確認這消息的真偽......但方才我注意到你掌心的印記,與車夫所描述的‘會發光的龍鱗'如出一轍。”

山腳下的溪水突然漲起,嘩嘩的流水聲中夾雜著細微的嗚咽。

陸寒凝視著冷霜發梢上的露珠,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初遇她時的情景。

那時,這位總是神情嚴肅的女刺客正蹲在巷口喂食流浪貓,刀刃上還殘留著未擦拭乾淨的血跡。

他伸手按住她顫抖不止的手背,輕聲問道:“你在害怕什麼?怕我是個怪物嗎?”

“我害怕的是??”

冷霜猛地甩開他的手,向後退了半步,短刃“噌”的一聲出鞘三寸,寒光劃破兩人之間的霧氣。

“怕你其實早已心知肚明,卻在這裡裝作不知!”

她的聲音驟然提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

“歸墟的守主、命輪的鑰匙,連小啞巴都蘇醒了......你還以為扮成阿鐵就能蒙混過關嗎?”

“阿鐵?”

一個稚嫩的聲音從他們腳邊響起。

陸寒低頭一看,隻見小啞巴的殘魂蹲在一塊碎石上,半透明的身軀在月光映照下,仿佛鍍上了一層銀邊。

小啞巴懷抱著逆命劍圖,頭頂的小發髻歪斜在一旁。

這模樣就像寒教他打鐵時,他累得睡著了一樣。

“師兄。”

小啞巴抬起頭,雖然目光無焦點,卻仿佛能洞察寒的內心。

“你不能再逃避了。”

他輕輕晃動懷中的劍圖,紙頁發出沙沙的聲響。

“歸墟的命輪隻差最後一筆,這就像你鑄刀時忘記淬火??一刀會斷的。”

陸寒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

他回憶起自己初次展開逆命劍圖時,上麵隻有半幅星軌,墨跡在心臟處戛然而止。

又想起蕭無塵臨終前咳血說出的“逆命之人,必將自食其果”。

還有蘇璃撲入他懷中時,那句“你是阿鐵”所蘊含的溫度。

他感到喉嚨仿佛被什麼緊緊揪住,就像有人硬塞入一把生鏽的鐵屑,他低語道:“我不過是個鐵匠。”

“但鐵匠也能鑄劍。”

小啞巴的身體緩緩升起,他的殘魂穿過冷霜的劍身,停在陸寒麵前。

小啞巴伸出虛幻的手指,輕觸陸寒的心口,說道:“你這顆心,曾熔煉過鐵,刻畫過劍的紋路,其中還蘊藏著歸墟的命輪。”

他的聲音變得異常輕柔,輕得就像陸寒過去哄他入睡時哼唱的小曲。

“師兄,你忘記了嗎?是你自己說的,鐵匠的手,既能打造刀劍,也能保護他人。”

陸寒的手指尖不停地顫抖。

他回憶起蘇璃頸上的殘蓮玉,青陽子留下的半塊玉,以及斷龍崖頂的灰燼中那點火星。

原來,所有看似“巧合”的事件,都是命輪在他心口編織的一張大網。

他突然用力扯下脖子上掛著的命輪碎片,用儘全力向山穀扔去,大聲喊道:“我不要當什麼守主!我想要的是??

“做阿鐵。”

最後的尾音被山風卷走。

陸寒望著那抹金色光芒劃破黑夜,然而光芒在半空中突然停滯。

碎片周圍泛起暗青色的光,仿佛有雙無形的手托住了它,接著“咻”的一聲,碎片精準地落回他的胸口。

他胸口的金鱗印記燙得厲害,幾乎要燒穿衣服,他甚至聞到了燒焦的味道。

那可是他貼身穿著的粗布短衣,被命輪碎片燙出了一個焦黑的洞。

“這怎麼可能......”冷霜手中的短刃“當啷”一聲跌落地麵。

她踉蹌後退,猛地撞到身後的老鬆樹。

“你、你明明……………”

“是這個世界容不下我。”

陸寒垂頭喪氣,目光盯著胸口的碎片,聲音仿佛從深井中緩緩升起。

“它非要我成為這個守主。”

小啞巴那微弱的殘魂在月光下變得幾乎透明,仿佛即將消散。

他最後望了陸寒一眼,嘴唇微動。陸寒看出來了,那是在說“保重”兩個字。

然後,小啞巴就像一滴墨水融入溪流,瞬間消失無蹤。

冷霜彎腰撿起短刃,手指在刀鞘上來回擦拭,卻不敢直視陸寒的眼睛,結結巴巴地說:“我......我這就去把消息告訴蘇姑娘。”

說完,她匆匆離去,很快就消失在山彎的另一側。

寒獨自一人站在溪水旁。

月光灑在溪水上,仿佛滿溪都是金色的魚鱗,與他心口的印記交相輝映。

他伸手捂住那發燙的胸口,突然聽到識海深處傳來細微的破裂聲,仿佛有什麼封印,在他的骨頭和血液中,一點一點地裂開。

遠處的斷崖頂上,蘇璃掀開帳篷簾子,指尖上的淨蓮眼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她凝視著山腳下那點金色的光芒,喉嚨裡泛起一股腥甜。

這是命輪的力量在反噬,她心知肚明,更劇烈的疼痛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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