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冷霜你彆走,我們隻是想問個路!
山風裹挾著雪粒子,直撲陸寒的後脖頸。
他目光凝重地盯著冷霜消失的方向,喉嚨處的喉結不由自主地動了動。
在他識海中,劍靈的低語如同一根細針,持續不斷地紮刺他的靈台。
那團被劍意包裹的黑霧感覺如此真切,仿佛有個活物在啃噬他的神魂。
“阿寒?”
蘇璃的手從他背上緩緩滑下,指尖的寒意令人心驚。
她剛用淨蓮眼破除命輪符印,神魂受損的後遺症便開始顯現。
她睫毛上掛著薄霜,說話時嘴邊的白霧久久不散,虛弱地問:“她......真的要走嗎?”
陸寒急忙轉身,扶住她的肩膀。
掌心感受到蘇璃經脈中亂竄的陰寒氣息,這正是命輪咒留下的反噬。
陸寒聲音略帶沙啞,回想起三天前在破廟中,冷霜用刀尖挑開自己左眼上的黑布,露出的那隻眼中布滿暗紅色紋路。
“冷霜的情報網是散修聯盟耗費十年才培養出來的。”
蘇璃的淨蓮眼突然閃過一絲微光,旋即熄滅。
她按住額頭,指甲在陸寒手腕上掐出紅印,說道:“可她是從影殺閣叛逃的刺客。”
“正因如此,她才更清楚幽冥宗設下的陷阱。”
陸寒低頭,幫她理順被風吹亂的發梢,手指輕觸她耳後的淡青色咒印,那是藥王穀給棄徒下的禁錮。
“你是不信任她,還是不信任我?”
蘇璃愣了一下,鬆開手。
月光映入她的眼眸,映出寒緊繃的下頜線。
這個男人總是將情緒深藏,如同劍藏於鞘。
此刻,他眉峰緊皺,仿佛能夾碎冰碴。
她突然想起昨夜在鐵匠鋪的情景。
陸寒蹲在炭爐前為她熬藥,火星濺到粗布圍裙上,瞬間燙出焦黑窟窿,他嘴裡還嘟囔著:“藥王穀的方子到底有冇有摻假?”
蘇璃輕聲說:“我信你。”
隨即伸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繼續道:“但在這世道,我信不過。”
此時,遠處傳來清亮的鶴鳴聲。
青陽子踏雪而來,道袍下擺結著冰珠。
他手持半壇溫好的黃酒,對陸寒說:“小友,該去試試那劍陣了。”
說著將酒壇遞給陸寒。
“喝兩口吧,寒夜刺骨,對劍修不利。
陸寒抬頭猛灌半壇酒,辛辣的酒液灼燒喉嚨。
他走到殘碑前,指尖觸及古玉,識海中的劍意瞬間翻騰。
第十四層“斬命”的紋路如被火烤的蠟般扭曲融化,連帶著前十三層的“問心”“斷情”也動蕩不安。
他忍不住咳嗽一聲,手捂嘴,指縫間滲出血絲。
青陽子的瞳孔驟縮如針尖。
作為散修聯軍統帥,他見過太多劍修走火入魔的情形。
剛才那一刻,陸寒周圍的劍氣如同冇了主脈支撐的蜘蛛網,看似嚴密,實則一觸即斷。
“停手吧。”
青陽子按住寒的肩膀,力道之大幾乎捏碎骨頭。
“玄冥子正等著你催發劍陣。你越急,他收網越快。”
"JLAR......"
“冷霜留下了追蹤符。”
青陽子從袖中掏出青銅小鼎,鼎身刻有二十八星宿。
“她走前塞給我的,說若三柱香後未歸,便將此鼎朝東南方向扔出。”
他輕拍鼎身,銅鼎聲與劍塚嗡鳴交織,回蕩在山穀。
“那丫頭並非你想象中那般柔弱,昔日影殺閣追殺她,她重傷垂死,仍能從南疆毒瘴中爬出。’
陸寒盯著青銅鼎,喉嚨中的血腥味漸漸淡去。
他腦海中浮現出冷霜包紮傷口的畫麵。
她左手緊按右臂箭傷,右手穩穩扯著布條,如同打鐵。血珠沿指縫滴落,綻開的紅梅比蘇璃的藥香更濃烈。
“三柱香。”陸寒緊握青銅鼎,手指關節泛白。
“若屆時......”
“不會有屆時。”
青陽子轉身向山廟走去,道袍掃過雪地。
“我去為蘇姑娘熱藥。”
他望向斷崖的劍塚。
“不知這劍塚,究竟在等誰。
山廟的燈火驟然熄滅。
陸寒獨自一人站在崖邊,目光緊緊地盯著東南方那片漆黑的夜色。
三炷香已燒至第二炷,突然間,他感到掌心灼熱異常,仿佛被烈火炙烤。
那青銅鼎開始“嗡嗡”作響,鼎表麵的星宿紋路瞬間泛起幽藍色的光芒,那光芒竟與冷霜未被黑布遮掩的眼睛如出一轍。
“來了!”
他低聲喝道,隨即迅速抓起腰間的鐵劍,“嗖”地衝入風雪之中。
冷霜將匕首抵在命輪使者的咽喉時,嗅到一股熟悉的腐臭氣息。
這正是幽冥宗獨有的“蝕骨香”,由一百人的魂魄煉製而成,一旦沾染,三年之內臭味難消。
她原本藏於房梁之上,此時身形一墜,腳尖輕點椽子,如燕子般倒翻而下。
手中的匕首擦著使者的脖頸劃過,牆上頓時留下一道血痕。
“好本事。”命輪使者的聲音如同兩塊磨盤相互摩擦,令人極度不適。
他抬手扯下麵巾,露出半張腐爛的麵孔,而另一半臉卻鮮嫩如少年。
“影殺閣的‘穿雲燕,果然名不虛傳。”
冷霜的後背瞬間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她剛剛在香案下找到的密卷,此刻仍揣在懷中。
封皮上的“歸墟”二字,猶如針尖般刺痛她的雙眼。
原來,玄冥子所圖的並非天誅劍陣,而是劍塚中鎮壓之物。
她忽然想起寒曾提及,當年有三十七位劍修以血祭出的陣靈。
“把密卷交出來。”
命輪使者的指甲驟然變長,透出青黑光芒。
“我能讓你死得痛快些。”
冷霜冷笑。
她伸手去摸腰間的追蹤符,指尖剛觸到符紙,左肩便傳來鑽心劇痛。
使者的指甲已穿透她的肩胛骨。
冷霜咬緊牙關,奮力扯開符紙,就在紅光衝天而起的一刹那,聽到使者陰冷地說:“你還指望那個小劍修來救你?這山穀我布下了三重命輪鎖魂陣,等他來。”
“等我來取你的狗命。”
山風裹挾著鐵劍的嗡鳴,瞬間撕裂了夜色。
陸寒破門而入時,冷霜正被吊在房梁上,鮮血順著發絲滴落,地上已積成一攤血窪。
他揮劍直取命輪使者的手腕,卻如同砍在棉花上。
那人的傷口瞬間愈合,半張腐爛的臉咧開,露出滿口尖牙:“來得正好,讓你見識真正的命輪鎖魂咒。
冷霜突然噴出一口鮮血,正中使者麵門。
她右眼泛起暗紅光芒,原本被黑布遮住的左眼也露了出來,兩隻眼睛的瞳孔中均有相同的命數紋路旋轉:“阿鐵,他的命門就在......那半張腐爛的臉上!”
陸寒的鐵劍驟然發出龍吟之聲。
識海中,劍靈瘋狂旋轉,劍意如被點燃的烈火,裹挾黑霧,順著經脈直衝劍尖。
他躍起之際,瞥見冷霜胸前的密卷已被血浸透。
月光下,“歸墟”二字幽幽泛光。這“歸墟”比玄冥子更為古老,乃是劍塚最深處的秘密。
命輪使者的笑聲戛然而止。
陸寒揮劍刺入使者腐爛的左臉,隻聽骨頭“哢嚓”一聲碎裂。
然而,事情尚未結束。
黑暗中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山穀外更多命輪咒光亮起。
就在鐵劍刺穿使者左臉的瞬間,寒的虎口驟然裂開,鮮血湧出。
令人震驚的是,腐肉中竟裹著一根細如發絲的黑線,正順著劍身鑽入他的經脈。
識海中的劍靈尖聲嘶叫,剩餘的黑霧被劍意攪得粉碎。
陸寒喉嚨一甜,險些吐血,但他咬碎舌尖,強忍了下來。
這無疑是對方最後的掙紮。
“鎖魂!”
使者腐爛的半邊臉開始脫落,露出下麵蠕動的青灰色筋絡。
他那未腐的右臉漲得通紅,眼白布滿血絲,嘶吼道:“你殺的隻是我的命輪投影,真正的我遠在三十裡外。”
陸寒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瞬間想起三天前冷霜提及的“命輪鎖魂陣三重”,原來使者早已將本體藏於陣眼之處。
然而此時,鐵劍上的劍意變得熾熱無比。
第十四層“斬命”紋路在識海深處亮起,如燒紅的刻刀,將使者的話語深深刻入靈台。
“我要的就是投影!”
他壓低聲音喝道,手腕一轉,鐵劍在使者的喉嚨處劃出一道半圓。
這並非尋常劍招,而是順著對方命數運行的軌跡施展的。
冷霜那雙能洞察命數的眼睛,在血濺的瞬間,已將使者命輪的脈絡印入她的神識。
使者的笑聲驟然變調。
他的右臉開始浮現腐爛的斑點,而原本腐爛的左臉卻長出了新皮膚,兩種狀態在臉上撕扯,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啦”聲。
陸寒能感覺到,識海中的劍意正沿著鐵劍抽取某種東西。
這並非修為,而是一種更為虛無縹緲的存在,仿佛是係在魂魄上的一根線,被狠狠扯斷。
“不!”
使者的聲音終於透出恐懼,他伸手抓陸寒的手腕,但指甲還未觸及皮膚,便化為灰燼。
整個人如同被抽空的皮囊,“噗”的一聲癱倒在地,連屍體也未留下,僅剩一片焦黑的血印。
冷霜從房梁上跌落,陸寒接住她時,掌心感受到一片濕熱。
她左肩的傷口仍在流血,那暗紅色的命數紋路卻淡去了不少。
不知何時,左眼上的黑布脫落,露出的左眼與右眼一樣,皆是血紅色的瞳仁。
“阿鐵......密卷......”
“先彆說話。”
陸寒急忙撕開自己的衣襟,用粗布按壓她的傷口。
然而,鮮血浸透布料的速度遠超預期,瞬間將他胸前染成一片鮮紅。
山風呼嘯,夾帶著雪粒,直撲冷霜的臉龐。
她的睫毛微顫,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沾滿血的手緊緊抓住寒的手腕,艱難地說:“歸墟......玄冥子想要的是歸墟之門......他拿你體內的劍靈當鑰匙......”
“什麼?”陸寒聞言,手上的動作驟然停滯。
他回想起在劍塚前,劍意突變的情景,原以為是走火入魔,卻不知是被某種力量?引。
此刻,識海中的劍靈躁動不安,仿佛在回應某種禁忌。
他按住眉心,冷汗滴落在冷霜的手背,急問道:“他怎麼知道的……………”
“因為你是......”冷霜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瞳孔也開始渙散。
“冷霜!”陸寒焦急地拍打她的臉,手指沾滿鮮血。
“阿寒......”
此時,蘇璃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隻見她裹著青陽子的道袍,手中捧著一個青瓷碗,藥香與血腥味交織,撲鼻而來。
陸寒抬頭,看到她那張蒼白的臉龐,覆著一層薄霜,但那雙淨蓮眼卻異常明亮,這是她強行施展瞳術的跡象。
“我來。”蘇璃蹲下身,從袖中取出一瓶羊脂玉瓶。
瓶蓋開啟,一股清甜香氣彌漫,冷霜傷口的流血速度逐漸減緩,最終止住。
蘇璃將一滴淡金色液體滴在冷霜的傷口上,淨蓮露一觸皮膚,便如綻放的小蓮花般,順著血脈擴散開來。
“這是淨蓮池中最後一滴露水,能保住半條命。”
冷霜的睫毛微動,右手悄悄探向腰間。
她腰間暗袋中,藏著從使者身上取來的黑色玉簡。
影殺閣的訓練使她即便瀕死,也不忘藏物。
手指剛觸到玉簡,蘇璃的手便了上來,輕聲道:“彆動,傷口會裂開。”
冷霜頓時僵住。
她原以為蘇璃會像其他正道修士一樣,對自己充滿猜忌,畢竟她背負著“叛逃刺客”的名聲。
然而此刻,蘇璃的指尖冰涼,動作沉穩,仿佛在為至親之人療傷,連她藏玉簡的小動作也未揭穿,或許根本未察覺。
“你為什麼幫我?”冷霜聲音沙啞地問道。
蘇璃的手頓了頓,繼續包紮,輕聲說:“阿寒相信你,那我也就信了。”
她的指腹輕輕擦過冷霜耳後的舊疤,那是影殺閣留下的烙痕。
“我也背負著洗不清的汙名,明白被人猜忌的滋味。”
冷霜直視她的眼睛。
月光透過破窗灑落,映得蘇璃眼尾的淚痣如血珠般鮮紅。
冷霜突然想起三天前在破廟的情景。
那位總是散發著藥香的女子,為替陸寒擋下命符,毅然承受反噬,當時她的眼神亦是如此,毫無猶豫。
"......"
“先彆急著謝。”陸寒打斷了她的話,小心翼翼地將冷霜抱到香案上。
他扯下外袍蓋在她身上,轉身抓起桌上的密卷。
密卷封皮上的“歸墟”二字已被鮮血浸透,泛著詭異的紫色。
陸寒翻開第一頁,目光觸及上麵的文字,呼吸驟然停滯。“以劍修神魂為引,逆天命者可啟歸墟之門”,落款赫然寫著“玄冥子”。
“他想拿我當鑰匙使呢。”
寒的聲音低沉,卻如石落深潭,令人心驚。
蘇璃湊近細看,指尖在“逆天命者”幾字上停頓:“歸墟......我在藥王穀的古籍中見過,說是自天地初分便存在的裂縫,傳說能吞噬一切生機。”
“所以他才引我催發天誅劍陣。”
陸寒緊握密卷,指節泛白,沉聲道:“劍塚中那三十七位劍修的血祭,並非為了鎮壓什麼,而是在為歸墟之門奠基。”
冷霜突然劇烈咳嗽,血跡斑斑的手緊緊抓住陸寒的衣角,虛弱地說:“北荒......極淵......門就在那兒。”
陸寒低頭看她,自己緊繃的麵容映在冷霜血色的瞳仁中。
他猛然想起青陽子曾說過的“玄冥子在等你催發劍陣”。
原來,從一開始,對方的目標就不是九鼎焚天,而是借他之手開啟歸墟。
“阿寒。”
蘇璃輕觸他的手背,輕聲問道:“你在想什麼?”
陸寒望向窗外翻騰的烏雲,風雪呼嘯中夾雜著鶴鳴,那是青陽子的仙鶴歸巢。
他從懷中取出青銅鼎,鼎上星宿紋路幽幽泛著藍光,宛如冷霜的眼眸。
陸寒輕聲說道:“既然他想讓我去,那我們就去吧。”
他的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倒要看看,這歸墟之門,究竟是他算計好的,還是我設的局。”
冷霜在袖中緊握手指,黑色玉簡硌得皮膚生疼。
這玉簡是那位使者臨終前拚儘全力塞給她的。
裡麵的內容,她至今未敢查看。上麵寫著“影殺閣餘孽,若能將陸寒帶回,既往不咎”。
她望著陸寒的背影,心中迷茫:這個總是隱藏情緒,如劍入鞘的男人,難道真的是開啟歸墟的關鍵?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幽冥宗深處。
玄冥子端坐於血玉王座,手指輕繞著一縷黑霧,這是命輪使者在消散前傳回的最後感知。
他注視著桌上的星圖,北荒極淵處被紅筆圈了三圈,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劍修的血性,比我想象的還要猛烈。”
他揮手一揚,黑霧凝聚成一麵水鏡,映出斷龍崖的景象。
風雪中,九大鼎爐緩緩自雲層降落,鼎身符文閃爍著妖異的紅光,仿佛無雙貪婪的眼睛,死死盯著崖底緊握鐵劍的人。
“該來的,終將到來。”
玄冥子的笑聲與鼎爐的鳴聲交織,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驚得一群烏鴉撲棱棱飛起,瞬間撞碎了水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