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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阿鐵哥,你彆走,我怕!

2025-08-31 作者: 羲皇之濱

寒穿著布鞋走在青石板路上時,突然感到後脖頸的寒毛直立。

鎮口那棵老槐樹的枝條,在狂風中瘋狂搖擺,仿佛無數乾枯的手臂在夜空中胡亂揮舞。

他正欲呼喚“小翠”,腰間的鐵劍突然震顫起來,劍柄上的鏽跡紛紛脫落。這是危險臨近的征兆。

“阿鐵哥!”

這帶著哭腔的呼喊傳入耳中。

寒轉身,便見淺青色的布裙角掠過自己的小腿,小翠撲了過來,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粗布衣服裡。

小翠的臉頰紅得異常,眼角還掛著淚珠,辮子散了一半,幾縷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額頭上。

“我......我剛才在灶房裡燒火,突然感到困倦,眼睛都睜不開了。”

她抬起臉,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我夢到你站在亂葬崗的石碑前,身上纏繞著一團黑霧,然後就像被風吹散的灰燼,瞬間消失了。”

陸寒不由自主地用手指輕撫小翠緊抓自己衣角的手背。

這雙手比平時要涼,指尖還沾著灶灰。她顯然是直接從廚房跑出來的,連圍裙都未解下,那靛藍色的布帶子在風中飄蕩。

陸寒的喉嚨仿佛被什麼堵住了,他回想起今晨為小翠修補布老虎時,這雙手還遞給他熱騰騰的烤紅薯,紅薯還帶著灶膛的餘溫。

“小丫頭片子,”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伸手整理她被風吹亂的頭發。

“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話音未落,鐵劍突然“錚”的一聲,出鞘半寸。

緊接著,頭頂上傳來陰森的笑聲。

陸寒本能地將小翠拉至身後,抬頭一看,一團血霧裹挾著一個紅衣人墜落下來。

那女子的頭發極長,幾乎觸及地麵,發間插著一支褪色的紅珊瑚簪子,臉龐如同浸泡在血水中的紙人,眼尾的朱砂痣異常醒目。

她的血刃尖端距離陸寒的咽喉僅三寸之遙,卻在即將觸碰之際停住了????青蓮婆婆的桃木杖橫亙在中間。

“閃開!”

青蓮婆婆的聲音冷若冰霜,她緊握桃木杖,杖頭的青銅鈴發出震耳的響聲。

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從杖尖擴散開來,將他們三人籠罩其中。

紅衣怨靈的血刃砍在屏障上,濺起一片片金芒,她的指甲瞬間變得異常修長,在空中劃過,發出刺耳的尖叫:“老東西,你守了二十年還不夠嗎?這小子的靈魂,本就是我們的!”

陸寒感到後槽牙隱隱作痛。

他清晰地聽到小翠在身後呼吸急促,也能感覺到小翠緊抓著他衣擺的手在顫抖。

懷中的瓷瓶突然變得滾燙,仿佛一塊燒紅的炭。

這瓷瓶內裝的是蘇璃用自己的本命精血煉製的續命丹。

即便隔著兩層布,瓷瓶的熱度仍讓他的胸口感到灼痛。

“婆婆。”

他轉頭望向青蓮婆婆,隻見她銀發被狂風吹得淩亂,平時總是帶著笑意的眼角此刻緊繃成一線。

“婆婆,他們想要的不是我的命嗎?”

“不,是你的靈魂。”

青蓮婆婆手中的桃木杖發出微弱的光芒。

屏障上的裂痕隨著紅衣人的攻擊不斷蔓延。

青蓮婆婆繼續說:“當年,你母親為了保護你,將雙生劍意封印在你的靈魂之中。這些怨靈,都是被劍意斬殺的邪修殘念。它們等待了二十年,隻待你的劍意覺醒,便想吞噬你的靈魂,以修補它們殘缺的魂魄。”

“阿鐵哥?”

小翠從他的臂彎裡探出半張臉,淚水大顆大顆地滴落在他的手腕上。

“你們說的這些,我都聽不懂。”

陸寒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回憶起今天早上,他在為王鐵匠打鐮刀時,小翠蹲在風箱旁為他扇風。

小翠還說,等攢夠了錢,要去城裡看雜耍。

他又想起上個月,小翠不小心摔碎了藥罐子,害怕他生氣,躲進了柴房。

最後被他找到時,鼻尖上還沾著草屑。他還記得小翠總是把賣糖葫蘆攢下的銅板,整齊地包在草紙裡,放進他打鐵用的工具箱。

“彆怕。”

他低頭,用拇指輕柔地拭去小翠臉上的淚水,聲音輕柔如羽毛落在雪上。

但當他抬頭望向紅衣怨靈時,眼中溫度驟降??鐵劍“嗡”的一聲完全出鞘,鐵錘在掌中旋轉,青白相間的光刃沿著錘脊流動。

“婆婆”

他的聲音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沉落,如同深潭中的石頭終於找到了歸宿。

“您帶著小翠去地窖吧。”

他握緊錘柄,光刃在狂風中劃出半弧。

“我倒想看看,他們等了二十年,究竟在等待什麼。”

小翠突然緊緊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但又輕輕鬆開,隻留下溫暖的觸感:“阿鐵哥,你說過要教我打布老虎的眼睛……………你得守信用啊。”

陸寒心中一陣疼痛。

他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放在青蓮婆婆的掌心:“婆婆,麻煩您了。”

青蓮婆婆的手指輕拍小翠的手背,隨即拉著她向後退去。

屏障上的裂痕愈發密集,宛如一張錯綜複雜的蜘蛛網。

紅衣怨靈的笑聲中透露出一絲急迫,她的身後又出現了兩團黑霧。

正是黑袍和灰麵,那三個怨靈使者,昨晚在亂葬崗見過的。

“快走!”

青蓮婆婆突然低聲命令,桃木杖重重地敲擊地麵。

地麵上裂開細微的金色紋路,仿佛活了過來,纏繞上小翠的腳踝,將她拖向巷子深處。

小翠的哭聲淒慘,但風一吹,哭聲仿佛被撕裂。

陸寒望著小翠的身影逐漸模糊,懷中抱著的瓷瓶燙手,仿佛要穿透他的肌膚。

這時,鐵劍和鐵錘開始震顫。

陸寒看著那三個形同鬼魅的存在緩緩逼近,突然露出了笑容。這笑容不同於之前的隱忍,而是帶著一種銳利、清新的氣息。

他開口道:“想要我的魂?”

隨即舉起鐵錘,錘頭處迅速凝聚起光刃,仿佛真刀實槍。

“先過我這關再說。”

烏雲中雷聲隆隆,第一滴雨落在寒的額頭,透骨的涼意襲來。

陸寒望向小翠消失的巷子方向,手指輕撫鐵劍的血槽。

他心中暗想,有些東西,比生命更加珍貴。

揮下鐵錘時,他聽到自己內心有個聲音低語:“這一次,我絕不能讓任何人消失。

陸寒的大拇指停留在小翠濕潤的眼尾,她的淚珠沿著他的手指滾落至掌心,如同一根細針,刺痛了他的心。

巷口的老槐樹枯枝在頭頂斷裂,發出啪啦聲,紅衣怨靈的血刃刮擦屏障的尖嘯聲中,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如鼓點般急促。

這並非出於恐懼,而是胸中翻騰著一股熱血。

“阿鐵哥!”

小翠突然踮起腳尖,緊緊抓住他的衣領,灶灰沾在她的頭發上,蹭到了他的下巴。

“你上次說要教我補布老虎的眼睛,那線還放在我的枕頭底下......”

小翠的聲音顫抖,如同被風吹得搖擺不定的風箏。

“如果你......我,我就把那些線團全燒了!”

陸寒的喉結劇烈地動了動。

他的思緒瞬間回到了三個月前那個暴雨如注的夜晚,小翠蹲在鐵匠鋪的門口等他,懷裡小心翼翼地捧著用荷葉包裹的熱粽子,輕聲說道:“阿鐵哥的手冷,用這個暖暖手吧。”

他回憶起小翠總是將賣野果積攢的銅錢偷偷塞進他的工具箱,用草紙仔細地包成小方塊,念叨著:“打刀需要鐵,而鐵是要花錢買的。”

昨日的情景也浮現在腦海,小翠蹲在門檻上繡布老虎,針不小心紮破了手指,她舉著冒血珠的手指對他微笑,問:“阿鐵哥,我繡的老虎眼睛紅不紅?”

“不會燒的。”

陸寒低下頭,輕柔地在她頭頂上吻了一下,仿佛在安慰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等這場戰鬥結束,我就教你用金線繡,繡出的眼睛會比紅珊瑚還要明亮。”

說完,他輕輕掰開小翠攥得發白的手指,轉而交到青蓮婆婆手中,吩咐道:“婆婆,請帶她去地窖最深處,把青石板下的銅鈴掛上??那是我娘留下的。”

青蓮婆婆的手突然顫抖了一下。

她緊盯著陸寒眼底翻滾的青白劍意,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輕歎:“小寒啊,你娘當年......”

“婆婆。”

陸寒立刻打斷了她的話,手中的鐵劍在掌心嗡嗡作響。

“我知道她為何要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我。”

他注視著小翠被帶走的背影,直到那淺青色的身影在巷口消失,這才轉身,迎向那三團鬼影。

雨水順著眉骨流入眼睛,他眨了眨眼,將心中的溫暖全部壓抑進劍鞘。

那穿紅衣的怨靈揮舞著血刃砍來。

這一次,冇有任何屏障阻擋,血霧夾雜著腐臭的屍氣撲麵而來,陸寒突然閉上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這幻境在搖晃。

鼻尖聞到雨絲變得甜?,就像小翠平時煮的桂花糖露;耳邊傳來清脆的笑聲,那是小翠舉著布老虎喊“阿鐵哥看”的聲音;甚至有溫暖的小手拉著他的手腕,想要拉他進入鐵匠鋪,嘴裡還說著:“下雨了,彆淋濕了......"

“夠了,彆鬨了。”

陸寒手中的鐵錘“哐當”一聲砸在腳邊的青石板上。

石屑四濺時,他睜開了眼睛,眼中那青白的劍意仿佛真實存在。

再看那幻境中的小翠,額頭上多了一道暗紅色的血痕,那是昨夜怨靈三使在亂葬崗留下的痕跡。

“用她的臉來欺騙?”

他的手指緊握著錘柄,變得蒼白。

“你們連她笑起來的樣子都模仿不了。’

話音剛落,他揮舞著錘子,帶著風雷之勢,猛烈地砸了出去。

當血刃與錘鋒相撞的刹那,幻境的核心“嘩啦”一聲破碎了,紅衣怨靈的尖叫聲穿透雨幕:“他怎麼………………”

“因為我現在能分辨清楚了。”

寒抹去臉上的雨水,鐵劍已刺入紅衣怨靈的心臟。

“什麼是要保護的,什麼是要消滅的。”

血霧“砰”地爆開,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

雨幕如同一塊布,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白淵站在陰雲之上,他身著玄色大氅,上麵點綴著暗紅色的紋路,手中握著的青銅鏡,幽藍幽藍的光芒在其中流轉。

他的雙眼如同兩潭死水,凝視著陸寒染血的衣襟,說道:“嗯,比三個月前稍微?了一些。

說完,他舉起銅鏡,繼續道:“彆以為這點進步就能破解我布下的局。”

寒聽後,頸後的寒毛再次豎起。

他能感受到一股黏稠的力量正順著毛孔滲入神魂,仿佛無數細針在腦中攪動,痛苦難耐。

這就是九幽冥咒,蘇璃曾提及的禁術,專門用來封印修士神魂的。

陸寒一咬牙,咬碎了舌尖,一股腥甜的味道彌漫開來。

他體內的雙生劍意隨著血脈爆發,青白與暗金兩種光芒在身體表麵交織,暫時抵禦了咒法的侵蝕。

陸寒擦去嘴角的血跡,鐵劍直指白淵,說:“你就這點本事嗎?想當年,你家祖先可是被我娘的劍意打得粉碎,現在你連她兒子都贏不了嗎?”

白淵聽聞此言,瞳孔驟然收縮。

他伸手捏碎了鏡子邊緣的符咒,鏡中顯現出了小翠的身影。

小翠正趴在地窖的青石板上,手指無意識地在磚縫中摳動,那裡有一道淡金色的紋路,正是陸寒所提及的銅鈴機關。

“小丫頭,”白淵的聲音變得陰森。

“你不是最怕失去阿鐵哥嗎?那就幫他一把。”

小翠的手指瞬間僵硬。

她觸摸到了磚縫中卡著的銅鈴,正是陸寒所說的“我娘留下的”那個。

雨幕中傳來阿鐵哥強忍的呻吟聲,小翠想起了他被怨靈抓傷、血痕累累的手腕,以及他所說的“這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消失”。

淚水滴落在銅鈴上,小翠用力一拉。

金色的符文如同活龍一般從地下騰起,直衝雲霄。

九幽冥咒的黑霧被衝得七零八落,白淵被衝擊得後退幾步,鏡中他的倒影裂開蜘蛛網般的紋路。

陸寒感到自己的心靈突然間輕鬆了許多,但隨即目睹小翠無力地倒在地上,她的額頭撞擊在青石板上,滲出的血滴落在符文上,轉瞬間被吸收得一乾二淨。

“小翠!”

陸寒急忙撲向她時,白淵那譏諷的冷笑聲穿透雨幕傳來:“守靈人的血脈,果真不同凡響。她為你擋下了咒法的反噬,但現在......”

白淵瞥了一眼昏迷的小翠。

“她能否蘇醒,就看她的造化了。”

陸寒將小翠緊緊擁入懷中。

小翠的臉色蒼白如紙,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但她手中緊握著一團草紙,那是他今晨打鐮刀時,小翠偷偷塞給他的烤紅薯,如今早已冷卻。

他輕柔地掰開她的手指,草紙隨之飄落,露出裡麵整齊排列的銅錢,每枚都擦得閃閃發亮。

“你注定要失敗。”

白淵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輪回碑中的力量,你根本無法抗衡......”

陸寒抬起頭。

在那烏雲密布的天空下,輪回碑的輪廓若隱若現,碑身上的刻痕幽幽地發出光芒,仿佛在召喚著什麼。

他低下頭,輕柔地吻了吻小翠冰冷的額頭,然後將她托付給匆匆趕來的青蓮婆婆。

這時,他手中的鐵劍和鐵錘開始共鳴作響。

“無法抗衡?”

他拭去臉上的雨水,眼中閃爍的劍意比暴雨還要冷冽。

“那我就將它擊碎。”

當他轉身向輪回碑走去時,懷中的瓷瓶突然變得不再溫熱。

蘇璃用自己的本命精血煉製的續命丹,此刻正緊貼他的心口,仿佛有著微弱的跳動。

就像心跳一般。

在那雨幕的深處,傳來了一絲細微的劍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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