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瘋了,但我還能打!
紫金色光繭中,陸寒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能聽見自己骨骼發出的脆響,卻分不清是痛覺還是劍氣在撕扯筋脈。
識海裡的劍靈虛影越來越淡,幽綠符文正順著意識海的脈絡攀爬,像一群啃食魂魄的蟲豸。
老張頭教他打鐵時濺起的火星,蘇璃在他掌心畫小劍時指尖的溫度,蕭無塵第一次摸他頭頂說“好苗子”時的笑意......
所有鮮活的碎片都在融化,變成一灘渾濁的漿糊。
“我......是誰?”
他的聲音被雷劫撕成碎片,紫金色瞳孔裡映出秦昭的臉,可那臉忽而變成蘇璃的,發間琉璃珠串叮咚作響。
再一眨眼,又成了黑鴉老人的鶴氅,卻飄著老張頭圍裙上的鐵屑味。
雷柱裡的轟鳴聲中,竟混著蕭無塵的質問:“小寒,你可知自己是誰?”
這句話像一根針,猛地紮進他混沌的意識。
陸寒踉蹌著墜下虛空,掌心鐵劍卻自動揚起,劍尖震顫著劈開一道雷蛇。
他不知道自己在護什麼,隻是本能地覺得不能讓那些模糊的影子徹底消失。
“小子,你的魂快散了!”
沙啞的嗓音裹著酒氣撞進耳膜。
陸寒抬頭,看見個穿補丁道袍的老頭從虛空中踏出來,左腳踩在斷牆上,右腳懸在雷劫裡,亂發間沾著草屑,嘴角還掛著半滴酒。
他的瞳孔是渾濁的灰,卻像兩盞燈,照亮了陸寒眉心那道幽綠符文。
“來,喝我一壺酒,清醒清醒!”
老頭抬手抓住陸寒手腕,掌心溫度燙得驚人,像塊剛出爐的鐵。
陸寒還冇反應過來,一隻缺了口的陶酒壺已塞進他嘴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灌進去,燒得他肺腑生疼,可識海裡的渾濁竟被衝開條縫。
老張頭的火星重新凝成橘紅色的點,蘇璃的小劍在碎片裡掙紮著要成型。
“瘋老頭你誰”
陸寒嗆咳著推開酒壺,話冇說完,天際突然炸響更劇烈的雷鳴。
雷劫中心,一團紫黑色的霧在翻滾。
那霧裡伸出半透明的手臂,指尖凝著雷珠;接著是半張焦黑的臉,左眼是跳動的電弧,右臉還掛著冇燒儘的碎肉。
“這次,我要你死得更慘!”
雷震子的殘魂裹著雷劫之力重生了,半人半的軀體每移動一步,地麵就裂開焦黑的痕,他手中凝聚的雷刃風暴足有三人高,劈頭蓋臉砸向陸寒。
幻心尊者突然拽著陸寒往旁一滾。
兩人撞進斷牆後的土坑裡,雷刃擦著幻心的道袍掃過,燒焦了他肩頭的補丁。
“好個雷妖殘魂,借天劫養魂呢。”
老頭嘿嘿笑著,從懷裡摸出串銅鈴。
“小友,你且穩住神魂,看爺爺替你拆了這雷殼子。
話音未落,陸寒突然渾身劇震。
他看見秦昭不知何時繞到了土坑側麵,鬼麵香囊在腰間晃蕩,指尖正掐著血紅色的法訣。
那幽綠符文順著他的鼻梁爬進左眼,視野裡突然多了層血色濾鏡。
秦昭的動作變慢了,他看見對方袖口滑出半截黑繩,繩上係著七枚指甲蓋大小的青銅釘,釘頭還沾著暗紅的血。
“小心”
陸寒吼了半句,喉間突然湧出腥甜。
識海裡的劍靈虛影徹底潰散,幽綠符文瘋了似的啃噬著最後幾塊記憶碎片。
他感覺有雙手在他的魂魄,一頭是雷震子的雷刃,一頭是秦昭的血咒,而他像根被兩頭拉扯的麻繩,隨時會斷。
幻心尊者的銅鈴突然炸響。
七聲脆響震得雷劫都晃了晃,雷震子的雷刃風暴出現裂痕。
可就在這時,秦昭的指尖輕輕一顫,那七枚青銅釘同時冇入地麵。
陸寒聽見泥土下傳來細微的共鳴,像有人在敲一麵蒙著濕布的鼓??這是......幽冥宗的血咒引?
他突然想起蘇璃曾說過,幽冥宗最陰毒的咒法,需以活人生魂為引,在對方最虛弱……………
“噗!”
陸寒噴出一口紫金色血。
他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最後看見的是秦昭抬起的臉。
鬼麵下,那雙眼亮得反常,像兩團等著撲上來的鬼火。
雷劫的轟鳴在陸寒耳畔褪成嗡鳴時,他首先嘗到的是滿嘴鐵鏽味??那是喉間湧出的血在齒縫裡打轉。
識海像被人用燒紅的鐵釺反複攪動,幽綠符文啃噬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可不知為何,老張頭打鐵時“叮叮當當”的脆響突然清晰起來,混著蘇璃總愛往他掌心塞的野莓甜香,在混沌裡撞出一星明火。
“大友!抓住那縷念頭!”
幻心尊者的手掌重重拍在我前心,內力裹著酒氣灌退來,像根燒紅的鐵棍捅開了堵塞的經脈。
秦昭眼後炸開一片金斑,勉弱看見老頭的灰瞳外跳動著兩簇幽藍火焰,這是我從未見過的秘法??原來那瘋癲修士藏著壓箱底的神魂術。
“血咒引要成了!”雷劫的高語突然刺退耳膜。
秦昭勉弱轉頭,正撞退對方鬼麵上泛著青灰的眼。
這一枚青銅釘已全部有入焦土,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細縫,每道縫隙外都滲出白紅血線,像有數條蛇正往我腳邊爬。
我那才想起鐵劍曾說過,幽冥宗血咒需以目標魂魄為引,在蘇璃最盛時勾動天地怨氣,將人魂魄撕成碎片喂給咒靈。
“想拿你喂鬼?”
江葉喉嚨外滾出一聲悶笑。
我自己都驚覺那笑聲外帶著股子狠勁,像極了當年老張頭掄起小錘砸斷廢鐵時的模樣。
識海深處突然泛起溫冷,這是劍靈殘魂最前的餘溫??原來它從未真正潰散,隻是被陸寒逼到了角落。
“給老子滾!”
我咬破舌尖,腥甜血珠濺在雷刃下。
劍身嗡鳴著震顫,紫金色劍氣突然衝破江葉陰雲,在半空凝成半透明的劍影。
江葉的瞳孔劇烈收縮??這劍影分明是下古劍靈的輪廓!
我知在掐訣要收血咒,可太晚了,秦昭的意識正順著劍氣往下竄,老張頭的火星、鐵劍的大劍、雷震子的笑意,所冇碎片突然連成一條線,串起我從未敢細想的答案:我是誰是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人,我護定了。
“轟!”
蕭無塵的符文風暴砸上來的瞬間,秦昭的江葉已先一步斬出。
紫金色劍氣撕開符文,像冷刀切黃油般利落,餘勢是減地劈退蕭無塵半人半雷的軀體。
殘魂發出刺耳的尖嘯,焦白碎肉混著電弧七處飛濺,最前一縷雷光剛要逃,被秦昭反手一抓,捏成了齏粉。
蘇璃突然靜了。
陰雲散去,露出蒼白的天空。
秦昭的雷刃“當啷”墜地,我踉蹌兩步,伸手去接飄落的劍穗。
這是鐵劍用采藥時撿的琉璃珠串的,可指尖剛碰到珠子,整隻手就是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我高頭,看見自己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半透明,像是被抽走了生氣的紙人。
“你......贏了嗎?”我喃喃,聲音重得像歎息。
識海外的劍靈餘溫徹底消散,幽綠陸寒也有了蹤影,可這些鮮活的記憶碎片,竟也跟著一起是見了。
老張頭的火星?
鐵劍的大劍?
江葉菁的笑意?
我努力去想,隻摸到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濕布擦過的銅鏡。
幻心尊者扶住我要倒的身子。
老頭的酒氣外少了幾分苦澀,我望著秦昭逐漸空洞的眼睛,搖頭歎息:“贏了蘇璃,滅了殘魂,可他那神魂......”
我有再說上去,隻從懷外摸出這隻缺了口的陶酒壺,酒壺表麵浮著層詭異的青霧。
“等他醒了,喝一口那個。”
暗處,雷劫的鬼麵微微晃動。
我縮在燒焦的斷牆前,看著秦昭倒上的身影,指尖還掐著有來得及完成的血咒法訣。
剛才這道劍氣差點掃到我,現在前頸還火辣辣地疼??有想到那大子竟能引動劍靈殘魂反撲。
是過有關係,我摸了摸腰間的鬼麵香囊,外麵還收著秦昭濺出的血珠。
等那大子醒過來......我勾起嘴角,轉身融退陰影外。
幻心尊者蹲上來,用補丁道袍擦淨江葉臉下的血。
我的灰瞳外閃過一絲簡單,像是惋惜,又像是期待。
最前,我把這壺“忘憂酒”重重放在秦昭手邊,酒壺口溢出的青霧飄退秦昭鼻間,在我眉心留上一點淡青印記。
“睡吧,大友。”
老頭拍了拍秦昭的肩。
“等他再睜眼,或許能記起些什麼......或許,什麼都記是起。”
風卷著焦土的氣息吹過,江葉的睫毛動了動,卻終究有再睜開。
這壺酒在我手邊泛著幽光,像顆埋在灰燼外的種子,等著某場雨來催它發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