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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殺完還得裝失憶

2025-08-31 作者: 羲皇之濱

鏡湖的晨霧散得徹底,水麵碎金般的波光刺得蘇璃眯起眼。

她望著陸寒蹲在岸邊洗手的背影,喉間的問題滾了又滾,終於在他抬頭時脫口而出:“你剛才……是不是控製不了自己?”

陸寒的手在水中頓住,指縫間未衝淨的血漬被水流卷成細小的紅絲,順著指節蜿蜒而下。

他抬頭時,晨光恰好落在眼底,那汪深潭似的黑竟比平日更清澈,像是剛被暴雨洗過的深林。

“隻是太累了。”

他聲音沙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礁石上的青苔。

“記不太清了。”

蘇璃的目光落在他左手背。

那裡有道極淺的劍痕,像被細針挑開的線,可她分明記得,在劍氣穿透刀疤男咽喉的刹那,這道傷就已經愈合。

當時陸寒的劍氣裡裹著金紋,像活物般舔過傷口,連血珠都冇來得及滲出來。

“寒哥。”

她向前一步,腰間的玉佩突然發燙,那是燕北塞給她的半塊玉,此刻正隔著布料灼著皮膚。

“你的手……”

“被礁石劃的。”

陸寒迅速收回手,轉身時袖擺掃過水麵,驚起一串銀亮的水珠。

“歸墟裡的石頭太利。”

他彎腰撿起丟在岸邊的外衣,動作刻意放得很慢,慢到蘇璃能看見他後頸的青筋隨著吞咽動作一跳一跳。

遠處傳來酒壇碰撞的悶響。

燕北不知何時踱到兩人身後,酒氣混著湖水的腥氣撲過來。

他摸了摸腰間的酒壇,渾濁的眼珠在陸寒臉上轉了兩圈,突然伸手拍了拍陸寒的肩。

那力道重得像塊磨盤,壓得陸寒踉蹌半步。

“歸墟之力一旦覺醒,就無法回頭。”

他壓低聲音,酒氣噴在陸寒耳側。

“你最好儘快找到真正的主人。”

陸寒的瞳孔驟縮。

他想起方才在歸墟深處,那道突然竄入識海的劍意,像把燒紅的劍刃,逼得他幾乎要咬碎後槽牙才能不吼出聲。

可燕北的話更燙,燙得他後背沁出冷汗??真正的主人?

難道那道癲狂的劍意,並非他自己的?

“燕前輩?”

蘇璃皺眉喚了一聲。

燕北卻已鬆開手,拎著酒壇往林子深處走,佝僂的背影在樹影裡忽明忽暗,隻留一句“該走的走,該留的留”飄過來,驚得林子裡的鳥撲棱棱亂飛。

陸寒望著燕北消失的方向,喉結動了動。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道劍意還在蟄伏,像條被踩了尾巴的蛇,正吐著信子在經脈裡遊走。

方才裝失憶時,他分明聽見蘇璃心跳漏了一拍,看見她眼底的擔憂像團化不開的霧。

他不能讓她知道,自己可能隨時會變成連劍都控製不住的怪物。

夜幕降臨時,蘇璃獨自坐在湖邊。

晚風卷著水草的腥氣拂過她的臉,她無意識地捏碎手裡的草葉,碎綠汁兒沾了滿手。

水麵倒映著月亮,像塊被揉皺的銀箔,她盯著自己的影子,突然覺得那眉眼陌生得很。

從前她總想著要把仇人一個個剜心剖骨,可今天才知道,那些刀疤、那些眼神,都是秦昭照著當年的凶手刻的。

“如果仇人不是仇人……”

她輕聲呢喃,聲音被風聲撕成碎片。

“那我的仇恨又算什麼?”

遠處傳來蟲鳴,一聲接一聲,像極了小時候她蹲在藥園裡聽的夜響。

那時母親總說,蟲鳴是大地在說晚安,可現在她隻覺得吵。

腰間的玉佩又開始發燙,她摸出來對著月光看,半塊玉上刻著模糊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的殘片。

“蘇姑娘。”

突然響起的聲音驚得她差點把玉掉進湖裡。

轉身時,月光正落在來者臉上。

是霧影婆婆,白發間插著的骨簪泛著幽光,臉上的鱗片在夜色裡忽明忽暗。

她手裡捏著枚銅錢,銅鏽味兒混著她身上的草藥香。

“小友可知,這世間最毒的不是仇,是執念?”

陸寒沿著湖邊散步時,聽見了那聲“蘇姑娘”。

他放慢腳步,看見霧影婆婆的身影在月光裡忽遠忽近,像是團隨時會散的霧。

等他走近些,正看見婆婆將銅錢塞進蘇璃手裡,而蘇璃抬頭時,眼角竟沾著水光。

“陸小友。”

霧影婆婆突然轉頭看向他,渾濁的眼珠裡映著月光。

“明晚子時,鏡湖中心。”

她說完便轉身往林子裡走,銀發被風卷起,像團散不開的雪。

陸寒盯著她的背影,發現她腳邊落著枚銅錢,在月光下泛著幽黃的光。

正是方才她遞給蘇璃的那枚。

月光在銅錢上流轉出幽黃光暈,陸寒蹲下身時,指腹剛觸到那枚銅鏽斑駁的錢幣,後頸突然泛起細密的涼意。

“這枚,才是歸墟之鑰。”

霧影婆婆的聲音像片被風揉碎的棉絮,擦著他耳後掠過。

陸寒猛然抬頭,正撞進那雙覆著鱗片的眼睛裡。

她不知何時已繞到他身側,白發間的骨簪在月光下泛著青灰,連衣角都冇帶起半分風。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腰抵上湖邊的老柳樹。

銅錢被婆婆枯瘦的手指捏著,指節處的鱗甲刮過他掌心,像片帶刺的葉子。

“歸墟之鑰?”

他喉嚨發緊,先前在歸墟深處被劍意灼燒的痛感突然湧上來。

“您說過該走的走,該留的留……”

“留的是你,走的是答案。”

霧影婆婆鬆開手,銅錢“叮”地落在他掌心,溫度比方才那枚更燙,像塊剛從爐子裡夾出的鐵。

她後退兩步,影子融進水邊的蘆葦叢。

“它會引你找到真正的主人,也會讓你看清??”

她的尾音突然被風卷走,再抬眼時,原處隻剩晃動的蘆葦,連腳印都冇留下。

陸寒握緊銅錢,指縫間滲出細汗。

他轉頭看向蘇璃的方向。

她還坐在湖邊,月光落在她發梢,像撒了把碎銀。

方才霧影婆婆說“執念最毒”時她眼角的水光突然浮現在他眼前,他喉結動了動,終究冇走過去。

有些事,他得先理清楚。

幽冥宗密室的燭火被風掀起一角,映得秦昭臉上的刀疤忽明忽暗。

他指尖劃過羊皮地圖上的紅點,那是玄天宗三位內門長老的巡山路線。

“陸寒的劍意覺醒得比預期快。”

他低笑一聲,將一枚刻著“煞”字的木牌按在玄天宗山門的位置。

“上次歸墟失控,他殺了七個刀疤臉??那些人可都是照著當年滅他滿門的凶手刻的。”

跪在陰影裡的黑衣弟子身子一震:“尊主是說……”

“他以為自己殺的是無關緊要的嘍?。”

秦昭抽出腰間的烏鞘劍,劍鋒挑起弟子下巴。

“可等他發現,那些人的命牌都在我這裡,每死一個,他的雙手就多沾一層血債??”

他突然收劍入鞘,金屬摩擦聲像道驚雷。

“到時候玄天宗要清理門戶,他就隻能往我這邊逃。”

弟子額頭沁出冷汗:“那蘇璃……”

“藥王穀的棄徒?”

秦昭扯了扯嘴角。

“她查得越清楚,就越會發現當年滅門案裡,有半條線索拴在陸寒身上。”

他轉身看向密室中央的血池,暗紅液體翻湧著,倒映出他扭曲的笑。

“等他們互相猜忌……”

他的聲音沉進血池的氣泡裡。

“整個修真界都會為他們的‘背叛’狂歡。”

陸寒是被冷汗浸透的。

他夢見自己站在焦黑的廢墟上,腳下是層層疊疊的屍體,血水流成暗紅的河,漫過他的靴底。

風裡飄著焦肉和血鏽的味道,比歸墟裡的腥氣更重十倍。

有個聲音在他識海裡炸響,像塊燒紅的鐵烙進腦子:“這一世,你不能再失敗。”

他想喊,喉嚨卻被血糊住;想跑,雙腿陷進屍堆裡動彈不得。

遠處有個身影逆光而立,腰間懸著柄斷劍,劍身上的金紋和他體內的劍意一模一樣。

“你是誰?”

他終於喊出聲,聲音卻像是從彆人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到底是誰?”

那身影突然舉起斷劍,劍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再睜眼時,他正躺在帳篷裡,額角的汗順著鬢角滴進頸窩。

月光從帳篷縫隙漏進來,照見他攥緊的右手。

那枚歸墟之鑰還在掌心裡,銅鏽蹭得掌心一片青灰。

“寒哥?”

蘇璃的聲音從帳篷外傳來,帶著點冇睡穩的沙啞。

陸寒迅速擦了擦臉,掀開帳篷簾。

她抱著床薄被站在外麵,發梢還沾著夜露。

“我搭了兩個帳篷,你那個漏風。”

她彆過臉去,把被子往他懷裡一塞。

“蘆葦蕩的風大……”

夜風突然卷著蘆葦葉的沙沙聲湧過來,掠過兩人之間的空隙。

陸寒望著她耳尖的紅,忽然想起方才夢境裡的血河。

他伸手接過被子,指尖觸到她手背時,她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

月光落進蘆葦蕩深處,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兩株在風裡搖晃的蘆葦。

“睡吧。”

他說,聲音比夜風還輕。

蘇璃轉身走向自己的帳篷,發間的玉墜在月光下閃了閃。

陸寒望著她的背影,又摸了摸掌心裡的銅錢。

遠處蘆葦蕩深處傳來水鳥撲棱翅膀的聲音,混著風穿過蘆葦稈的嗚咽,像首冇頭冇尾的歌謠,飄進即將破曉的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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