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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誰說老爹不會整活兒

2025-08-31 作者: 羲皇之濱

晨霧未散時,陸寒已立在演武場中央。

他掌心還殘留著昨夜劍靈蘇醒時的溫熱,《問劍十三式》的劍招在識海自動流轉,像是被誰握著手腕從頭過了一遍。

腰間鐵劍未出鞘,指節卻先抵上了劍柄。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這柄跟著養父打了三年鐵的粗笨長劍,竟有幾分與自己心意相通的意思。

“起!”

第一式“開雲”揮出時,風突然變了方向。

晨霧被劍氣犁出一道透明的軌跡,場邊百年老鬆的針葉簌簌墜落,竟在半空排成了劍形。

陸寒能清晰感覺到,那縷沉睡的劍意正順著手臂往上竄,在丹田處打了個轉,又溫馴地退回識海。

不再是昨夜的狂躁,倒像是被安撫過的幼獸。

“好!”

高處傳來擊掌聲。

青陽子負手立在觀劍台簷角,白眉被劍氣帶得微微揚起。

他望著場中少年舒展的劍姿,喉結動了動??那招“穿月”的弧度,與他當年在古籍裡見過的上古劍修畫像,竟有七分相似。

“看來劍靈已不再躁動。”

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牌,那是掌門前日交給他的,說是“密切留意陸寒動向”。

演武場另一側,周衡的茶盞重重磕在石桌上。

他望著被劍氣掀飛的石鎖,後槽牙咬得發疼。

昨夜玄陽子踹開他房門時,那股陰寒的氣息還縈繞在鼻尖??“逆劍現世,必亂宗門”,玄陽子的話像根刺紮在他心口。

作為外門執事,他比誰都清楚陸寒這三個月的異數。

從連引氣都費勁的雜役,到能引動天地靈氣的練氣巔峰,若不是那劍靈作祟,哪有這等怪事?

“不能再拖了。”

周衡捏著茶盞的手青筋暴起。

“我這就去通傳掌門,讓執法堂……”

“不必。”

玄陽子不知何時立在他身後,玄色道袍沾著晨露,腰間執法令泛著冷光。

“明日比武大會,人最多的時候動手。”

他指節叩了叩石桌。

“當眾封印,既斷了他的依仗,也堵了那些說他是天才的嘴。”

演武場的喧鬨聲突然遠了。

陸寒收劍時,發現掌心沁出薄汗。

剛才那招“裂星”,他分明聽見了劍靈的輕笑。

不是昨夜的沙啞,倒像是極輕極軟的歎息。

“這樣便對了”。

他低頭擦劍,餘光瞥見小啞巴正扒著場邊的籬笆,見他望過來,立刻縮成一團,懷裡露出半截紙角。

“跟我來。”

陸寒把鐵劍插回石墩,轉身往自己的竹屋走。

他聽見身後細碎的腳步聲,像小老鼠啃米,走三步停兩步。

推開門時,小啞巴已經蹲在門檻上,從懷裡掏出個皺巴巴的紙團,展開來是歪歪扭扭的炭筆畫:擂台,插著“小心”兩個字,旁邊還畫了條張牙舞爪的蛇。

“是玄陽子?”

陸寒蹲下來,與他平視。

小啞巴猛點頭,手指在自己脖子上劃了道。

那是他平時學執法堂弟子抽鎖魂釘的動作。

陸寒喉嚨發緊,伸手摸了摸他凍紅的耳朵。

“謝謝你,小兄弟。”

小啞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在空氣中比劃出“走”的手勢,眼睛急得發紅。

陸寒搖頭,把紙條折好塞進衣襟。

“我得留下。”

“有些事,總得當麵說清楚。”

日頭爬上中天時,演武場又熱鬨起來。

外門弟子三三兩兩聚在石墩旁,議論著今早的劍氣,說陸寒怕是要打破外門百年紀錄,直接進內門。

周衡黑著臉從人群中穿過,玄陽子跟在他身後,腰間執法令撞得叮當響。

“看什麼看!”

玄陽子嗬斥著散開的人群,目光掃過場中央的陸寒,像淬了毒的針。

陸寒正在教幾個小弟子練劍,聽見動靜抬頭,正撞進他陰鷙的眼神裡。

“師兄!”

“陸寒!”

周圍突然響起驚呼。

陸寒順著眾人的目光轉頭。

演武場入口處,站著個穿粗布短打的老頭,背有些駝,手裡還攥著半截燒紅的鐵鉗,褲腳沾著黑黢黢的爐灰。

他眯著眼往場裡望,看見陸寒的瞬間,臉上裂開道皺紋堆成的笑:“小寒,午飯該涼了。”

演武場的喧鬨聲像被人突然掐斷了。

陸寒望著那個裹著爐灰的身影,喉結動了動。

養父王五平時總窩在鐵匠鋪裡,圍裙前襟永遠沾著鐵屑,此刻卻扛著半人高的熟鐵大錘。

那是他上個月替鎮北鏢局打製的百斤重錘,此刻正壓得老頭肩膀微微發顫,可他抬眼時,渾濁的眼珠裡燃著團火。

“王...王伯?”

離陸寒最近的外門弟子小順子先開了口,聲音發虛。

他上個月還跟著陸寒去鐵匠鋪打過菜刀,記得這老頭總眯著眼睛往鐵砧上撒硼砂,說話聲輕得像風過草垛,哪見過這副模樣?

周衡的茶盞“當啷”掉在地上。

他盯著那柄還沾著火星的鐵錘,突然想起三天前巡山時聞到的焦味。

莫不是這老東西偷溜進宗門禁地?

可不等他開口,王五已經掄起大錘,鏽跡斑斑的錘頭擦著玄陽子的道袍飛過,“轟”地砸在兩人中間的青石板上。

龜裂的紋路像蛇群般竄向四方。

陸寒瞳孔驟縮。

養父是凡人,連引氣都不會,怎麼可能揮動百斤重錘?

可他看清老頭攥錘的手時,心尖突然發疼:虎口裂開的血痕混著爐灰,指節腫得像發麵饅頭,顯然是硬撐著從山下掄了十裡山路過來的。

“我兒子練劍,關你們屁事?”

王五的吼聲響得震耳,唾沫星子濺在玄陽子臉上。

他踉蹌著擋在陸寒身前,後背的粗布短打被冷汗浸透。

“上個月小寒給我送藥,說你們宗門前輩最講理。今兒個倒要看看,哪個龜孫敢動我兒子!”

玄陽子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修行三十年,何時被個凡人當麵啐過?

腰間執法令“嗡”地震鳴,指尖凝聚起青黑色法訣。

那是能震碎凡人臟腑的“碎骨訣”。

可手剛抬到一半,餘光瞥見觀劍台上的青陽子。

那老東西正摸著白眉笑,仿佛在看什麼好戲。

“玄陽師兄。”

青陽子的聲音慢悠悠飄下來。

“外門演武場動殺招,傳出去可不好聽。”

他晃了晃腰間玉牌,那是掌門親賜的“觀劍令”。

“不如...你我做個見證,讓陸小子露兩手?”

玄陽子的法訣散成青煙。

他盯著陸寒,眼底翻湧著陰鷙:“好,那就讓這小子接我三招。若接不住??”

他掃了眼王五。

“連你這老東西一起逐出山門!”

陸寒攥緊鐵劍。

養父的背影像堵牆,可他聞得到老頭身上的血腥味,混著熟悉的鐵砧焦糊氣。

昨夜劍靈說的“執念”突然清晰起來:不是殺欲,不是傲氣,是三年前雪夜,王五裹著破棉絮把他從野狗嘴裡搶回來。

是每月十五,老頭瘸著腿翻後山采草藥,就為給他治舊傷。

是剛才那柄砸在地上的鐵錘,柄尾還刻著歪歪扭扭的“寒”字。

“第一招!”

玄陽子的身影化作殘影。

陸寒隻覺一陣風刮過麵門,鐵劍自動出鞘。

不是劍靈暴走,是他自己抬的手。

第三式“問地”在識海流轉,劍脊斜斜挑起,精準磕在玄陽子刺向心口的“追魂釘”上。

金鐵相擊聲裡,陸寒聽見養父倒抽冷氣的聲音,卻更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跳:“穩住,彆讓他發現你在護著老頭。”

“第二招!”

玄陽子的攻勢突然變柔。

他指尖凝出一團幽藍鬼火,那是魔教“蝕骨火”的變種,專挑修士破綻鑽。

陸寒卻笑了??這招他在藏書閣《百邪錄》裡見過。

鐵劍劃出半圓,劍氣裹著晨霧凝成屏障,鬼火撞上去像泥牛入海。

他眼角餘光瞥見小啞巴蹲在籬笆後,正拚命衝他比“三”的手勢。

那是提醒他第三招最狠。

“第三招!”

玄陽子的道袍突然鼓脹如帆。

陸寒感覺有無數根細針在刺識海,那是玄陰宗的“心魔刺”,專激修士體內暴戾之氣。

他下意識要運功抵抗,卻突然想起養父剛才說的話:“小寒,你小時候被狼咬,疼得直哭,我就給你講打鐵的理兒。鐵要淬水,人要淬心,疼歸疼,彆亂了分寸。”

識海裡的劍意突然溫順下來。

陸寒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隻有清潭般的平靜。

鐵劍平平刺出,冇有花哨劍式,卻恰好挑破了玄陽子法術的破綻。

“當啷!”

玄陽子的法訣散作流光。

他倒退三步,胸口劇烈起伏,不敢置信地盯著陸寒:“你的劍意...竟然穩住了?”

演武場死一般寂靜。

周衡的指甲掐進掌心,他終於想起三個月前陸寒來領外門弟子服時,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衫上,也沾著同樣的爐灰。

青陽子摸著白眉走下觀劍台,靴底碾過龜裂的青石板,在王五腳邊停住:“王伯這錘法,倒像是得了‘千鍛訣’的門道?”

王五梗著脖子不說話,卻悄悄把滲血的手藏到背後。

陸寒喉頭發酸,正要開口,衣角突然被扯了扯。

小啞巴不知何時溜到他身邊,塞給他個溫熱的紅薯。

肯定是老頭從鐵匠鋪揣來的,還帶著灶膛的餘溫。

“青長老。”

小啞巴突然拽住青陽子的道袍,另一隻手往懷裡掏。

他掏出張被汗水浸皺的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劍靈未失控,是人為引導。”

字周圍還畫著歪歪扭扭的箭頭,指向玄陽子的方向。

青陽子的白眉猛地一跳。

他低頭看向小啞巴,這才發現少年的指尖沾著墨漬。

藏書閣的《上古劍典》抄本,最近總少幾頁邊角。

他又望向玄陽子,對方正慌忙整理道袍,耳尖通紅。

“今日之事,暫且記下。”

青陽子把紙條收進袖中,衝陸寒和王五點點頭。

“王伯若不嫌棄,晚間可來膳堂用飯。”

他轉身時,袖中玉牌閃過微光??那是給掌門傳訊的暗號。

日頭西斜時,演武場漸漸空了。

陸寒蹲在青石板前,摸著養父手上的血痕,喉嚨發緊:“您怎麼來了?”

王五拍開他的手,彎腰去撿鐵錘,錘柄上的“寒”字在夕陽下泛著暖光:“昨兒夜裡聽見你屋裡有動靜,像劍在哭。我就想啊,我兒子練劍,該是痛快的事,要是有人使壞...”

他突然咳起來,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

“趁熱吃,灶上還燉著蘿卜湯。”

陸寒咬了口紅薯,甜得燙嘴。

他望著養父佝僂的背影走向山門,突然想起小啞巴白天塞紙條時,指腹有塊新磨的繭。

那是握筆太久的痕跡。

月上中天時,小啞巴蜷在藏書閣屋頂。

他望著月亮,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懷裡的銅哨。

那是陸寒用廢鐵打的,說遇到危險就吹。

風突然變了方向,他聞到股熟悉的墨香,低頭時,發現腳邊多了張紙條,字跡與白天不同,卻同樣歪歪扭扭:“今夜子時,藏書閣三層,彆告訴陸寒。”

小啞巴攥緊銅哨,月光照在他耳後新浮現的青斑上,像片即將綻放的蝶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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