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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大比前夜笑江湖

2025-08-31 作者: 羲皇之濱

二更天的風裹著鬆針的苦香鑽進袖口,陸寒貼著藏書閣後牆的陰影站定。

指尖摩挲著鑰匙齒痕,金屬涼意順著掌紋爬進血脈。

這把從執事弟子靴底蹭落的銅鑰匙,此刻正壓得他掌心發疼。

密室入口在三層最裡間的檀木書架後,他記得白日裡替人修劍時,那弟子喝多了酒,醉醺醺說“藏書閣最老的東西都鎖在暗格裡,連玄陽子都未必找得到”。

此刻他屏息推開書架,腐木與舊紙混合的氣息撲麵而來,燭火在風裡打了個旋,將牆上“禁”字血書映得發紅。

典籍堆得比人還高,陸寒跪坐在地,指尖快速掃過書脊。

《上古劍塚誌》《九重天劫錄》《問劍崖異聞》??最後這本封皮發黑的線裝書讓他呼吸一滯。

剛翻開第一頁,窗外忽然傳來石板被踩碎的輕響。

他本能地將書塞進懷裡,整個人貼著書堆縮成一團。

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女子獨有的輕盈,在門前停住。

“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月光漏進來,照見一道紅衣倩影。

發間金鈴未係穩,隨著動作叮鈴作響。

“喲,這不是玄天宗最會打鐵的悶葫蘆師兄麼?”

蕭靈兒歪頭笑,發尾的珊瑚珠晃得陸寒眼花。

“我就說藏書閣後牆的青藤能爬,原來真有人敢半夜偷禁書。”

她晃了晃手裡的琉璃燈,火光映得她眉梢微挑。

“你說...我去執法堂告發,能換多少功德點?”

陸寒攥緊懷裡的書,指節發白。

他能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聲音,卻見蕭靈兒突然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他:“騙你的!”

她退後半步,踢了踢腳邊的碎瓷片。

“我阿爹總說‘靈兒莫要學那些打打殺殺’,可我偏想看看,宗門禁地裡藏著什麼寶貝。”

窗外突然傳來銅鑼悶響。

“執法堂夜巡!”

蕭靈兒臉色驟變,琉璃燈“啪”地掉在地上。

陸寒看見她眼底閃過慌亂,這才想起她不過是個剛築基的小弟子。

白日裡跳脫的模樣,原是裝的。

“跟我來。”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窗外飄進來。

陸寒抬頭,正看見楚雲倚著窗欞,酒壺在指尖轉了個圈,月光落在他腰間的幽冥紋玉佩上。

“再磨蹭半柱香,玄陽子的追魂釘能把你們釘在牆上。”

蕭靈兒抓住陸寒的袖子就跑。

三人順著後牆青藤滑下時,陸寒聽見頭頂傳來玄鐵劍破風的尖嘯。

是執法堂的巡衛到了。

他們穿過演武場,繞過煉丹房,最後躲進後山的老槐樹林。

蕭靈兒扶著樹乾喘氣,發間金鈴還在輕響:“你...你怎麼知道執法堂會來?”

楚雲仰頭灌了口酒,酒液順著下巴淌進衣領:“我在山下酒館聽人說,玄陽子最近總盯著藏書閣。”

他把酒壺拋給陸寒。

“喝一口,壓驚。”

陸寒接過酒壺的瞬間,指尖觸到一絲溫熱。

酒液入口微甜,卻帶著股說不出的腥氣。

像鐵鏽混著血。

他喉結滾動著咽下,忽然覺得丹田處有熱流翻湧,青鋒劍在劍鞘裡發出嗡鳴,劍意如活物般竄上指尖。

“這酒...”他皺眉。

楚雲笑著又灌了口酒,月光在他眼底碎成星子:“怎麼?怕我下毒?”

他踢了踢腳邊的野菊。

“你腰間的玉佩,我在十年前見過。”

陸寒的手猛地按上腰間玉佩。

“那時候我跟著師父在海外尋藥。”

楚雲的聲音突然低下來,像在說一個秘密。

“有位白胡子老頭抱著塊同樣的玉,說這是問道崖的鑰匙。後來...老頭被一群穿黑衣服的人拖走了,玉佩也被搶了。”

他歪頭看陸寒。

“你說,是不是很巧?”

蕭靈兒扯了扯陸寒的袖子:“師兄,我阿爹說過,問道崖...”

“靈兒。”

陸寒打斷她,目光始終鎖在楚雲臉上。

後者又喝了口酒,酒氣混著鬆濤灌進人肺裡:“對了,明日大比,你最好小心玄陽子。那老頭看你的眼神,像在看塊肥肉。”

山風突然轉了方向,卷著露水打在陸寒後頸。

他摸了摸發燙的玉佩,想起《問劍崖異聞》裡那句“得玉者,見劍”。

遠處傳來晨鐘,第一縷天光爬上枝頭,蕭靈兒的哈欠聲在林子裡蕩開:“我要回房補覺了!師兄,明日大比你可彆輸太慘呀~”

她蹦跳著跑遠,發間金鈴漸遠漸輕。

楚雲拍了拍陸寒肩膀:“記住,有些秘密,知道得太早不是好事。”

他轉身往相反方向走,酒壺在腰間撞出清脆的響。

“不過...你要是真想知道,明日卯時,演武場後那棵老銀杏下,我等你。”

陸寒站在林子裡,看著晨霧漫過腳麵。

青鋒劍還在輕顫,體內那股熱流順著經脈遊走,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問劍崖異聞》裡看到的最後一句??“劍鳴時,血將沸”。

當第一隻山雀開始啼叫時,他摸出懷裡的書,封皮上“問劍崖”三個字被露水洇開,像一滴未乾的血。

次日清晨,蕭無塵的聲音從竹簾外傳來時,陸寒正盯著案頭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

茶盞底沉著片銀杏葉,葉脈間凝著半滴暗紅,像極了昨夜酒壺裡未擦淨的酒漬。

竹簾外的晨光被染成青灰色,陸寒握著茶盞的指節泛白。

銀杏葉在茶底沉了半日,葉脈間那點暗紅像團未散的血霧,與昨夜酒壺裡的腥氣在記憶裡重疊。

“寒兒。”

蕭無塵的聲音像片落在水麵的竹葉,輕得幾乎要被晨露浸透。

陸寒抬頭時,老劍修已立在案前,玄色道袍沾著晨霧,腰間玉牌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他的目光掃過茶盞底的銀杏葉,又落在陸寒腰間的玉佩上,眉峰微挑:“昨夜去了藏書閣?”

陸寒喉結動了動。

蕭無塵的眼神太鋒利,像能剖開他每寸心思。

這個總板著臉的師尊,何時連他溜進禁書閣都知曉?

“莫慌。”

蕭無塵抬手,指尖在虛空中劃出半道劍痕。

“我在藏書閣外守了半宿。”

他的聲音突然低下來,像怕驚碎了簷角的風。

“你懷裡那本《問劍崖異聞》,我年輕時也翻過。”

陸寒猛地抬頭,懷裡的書突然變得滾燙。

“但有些秘密,不是你現在能扛的。”

蕭無塵伸手按住他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道袍滲進來。

“昨夜和你一起躲巡衛的那個楚雲...你可知他腰間的玉佩?”

陸寒想起昨夜月光下那抹幽冥紋,後頸的寒毛根根豎起。

“那是幽冥宗‘噬心堂’的標記。”

蕭無塵的指節扣得他肩骨生疼。

“你身邊的‘朋友’,未必都是朋友。”

他從袖中取出枚青玉簡,擲在案上時發出金石之音。

“這是我年輕時在劍塚得的《破妄劍訣》,真正的對手,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陸寒盯著玉簡上流轉的靈光,忽然想起昨夜楚雲說的“問道崖鑰匙”。

他剛要開口,蕭無塵已轉身走向門口,道袍下擺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風,吹得茶盞裡的銀杏葉翻了個身。

葉背赫然刻著道細小的劍紋,與他腰間玉佩上的紋路分毫不差。

“大比要開始了。”

蕭無塵的聲音在門外飄進來。

“記住,劍在人在,但人心...比劍更難防。”

演武場的銅鑼聲撞碎晨霧時,陸寒正站在擂台邊的陰影裡。

玄陽子站在三丈高的觀禮台上,玄鐵法衣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懸著的九枚追魂釘。

昨夜巡衛追他們時,正是這東西劃破了青藤。

“玄天宗第三十六屆大比,開始!”

喝令聲震得旗幡獵獵作響。

陸寒抬眼望去,演武場四周的看台上坐滿了人:左側是各峰長老,右側是外門弟子,最前排的竹簾後,隱約能看見蘇璃的影子。

她總愛裹著件月白鬥篷,發間插支青玉簪,像株長在冰崖上的雪梅。

“第一場,外門陸寒,對陣外門趙三。”

報幕弟子的聲音未落,陸寒已躍上擂台。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人群時,忽然頓住。

最末排的角落裡,楚雲正倚著欄杆,酒壺在指尖轉得飛快。

看見陸寒望來,他歪頭笑了笑,酒壺口對著陸寒的方向虛敬了虛,喉結滾動的模樣,像在飲下什麼秘密。

“小心!”

趙三的鐵劍帶著風聲劈來。

陸寒側身避開,袖中青鋒劍突然輕鳴。

他這才驚覺,自昨夜飲下楚雲的酒後,體內那股熱流便再未平息,此刻正順著經脈往指尖湧,連劍鞘都在發燙。

“陸寒!出劍啊!”台下有弟子喊。

陸寒卻收了手。

趙三的劍勢漸緩,額角滲出汗珠。

他的劍招看似凶猛,實則破綻百出,像在故意試探。

陸寒盯著對方握劍的手,那虎口處有道新月形疤痕,與昨夜藏書閣外踩碎石板的腳印弧度重合。

“當啷。”

鐵劍墜地的聲響驚起一片鴉雀。

趙三瞪大眼睛,看著自己握劍的手。

不知何時,陸寒的指尖已抵在他腕間寸關尺,恰好封了他的劍脈。

“我輸了。”

趙三的聲音發顫。

看台上爆發出哄鬨。

陸寒退後半步,這才發現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青鋒劍在鞘中震動得更急,他甚至能聽見劍鳴裡夾雜著細不可聞的龍吟。

像有什麼東西,正試圖掙開他的控製。

“他變了。”

蘇璃的聲音裹在風裡,輕輕撞進陸寒耳中。

他抬頭望去,竹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她眼尾的淚痣。

那是他第一次在鐵匠鋪替她修藥鋤時發現的,當時她冷著臉說“莫要多瞧”,現在卻望著他,眼底像落了片化不開的霧。

“變得不像以前那樣冷漠了。”

話音剛落,天際滾過驚雷。

陸寒抬頭時,正看見楚雲的方向。

那人身形未動,酒壺卻已傾斜,暗紅色的酒液順著壺嘴淌下,在青石板上暈開,像朵正在綻放的血花。

“第二場,外門周明,對陣外門陸寒。”

報幕聲再次響起時,陸寒摸了摸腰間發燙的玉佩。

蕭無塵給的玉簡在袖中硌著他的手腕,《破妄劍訣》的靈光透過布料滲出來,像團燒不儘的火。

他望著台下攢動的人頭,忽然想起昨夜《問劍崖異聞》裡的最後一句??“劍鳴時,血將沸”。

而此刻,他的血,已經開始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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