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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風起之前再問心

2025-08-31 作者: 羲皇之濱

丙字號院的夜比往常更靜。

陸寒背靠著床沿坐下,指腹反複摩挲著《千年前紀》泛黃的封皮,封皮上“秦昭”二字在月光下泛著暗紅,像兩滴凝固的血,又像他方才被周衡威壓震得發疼的丹田。

那股子憋悶的鈍痛,和此刻翻湧在喉間的疑問一樣,堵得人喘不過氣。

他翻開書頁,指尖停在“劍尊”二字上。

墨跡已經有些模糊,卻仍能看清下麵的批注:“劍尊承天命而生,劍靈擇主而侍,二者同根同源,共禦邪魔。”

陸寒喉結滾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想起昨日在演武場,自己揮劍時突然湧現的陌生招式,想起密庫裡周衡敲玉佩的節奏與劍訣重合時,胸口那股不受控的熱意。

那真的隻是巧合嗎?

“如果我是劍尊轉世……”

他對著月光低語,聲音輕得像落在窗欞上的霜。

“那劍靈為何選中我?它又為何會被背叛?”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幾分自嘲的澀意。

他摸了摸胸口,那裡還留著白天蘇璃用短匕替他擋下陳長老攻擊時,刀柄壓出的淺痕。

她的手涼得像雪,卻比任何護心鏡都讓他安心。

可這樣的安心,是否也隻是劍靈在作祟?

窗外忽然傳來極輕的“吱呀”聲。

陸寒瞬間攥緊書頁,劍意順著指尖竄到袖口,卻在看清來人時猛地一滯。

蘇璃立在門口,月白裙角沾著星點泥漬,發間的青玉簪子斜斜插著,顯然是匆忙趕來的。

她右手攥著半枚玉佩,斷口處還帶著細碎的棱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這是我娘留下的最後一件遺物。”

她關上門,腳步輕得像貓。

“上個月我翻遍藥王穀廢墟,在偏殿梁上的暗格裡找到的。”

她攤開手,玉佩內側刻著兩個小字。

“秦昭。”

陸寒的呼吸陡然一滯。

他望著那兩個字,忽然想起床底暗格裡的《千年前紀》,想起書頁間那張寫著“秦昭”的薄紙。

原來不是巧合,原來所有線索早就在暗處連成了網。

“我要親手殺了他。”

蘇璃的聲音比平日更冷,可陸寒看見她眼底跳動著一簇火,像極了當年藥王穀被燒時,她抱著最後半本醫書從火場裡衝出來的模樣。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玉佩斷口。

“我娘臨終前在我手心寫的最後一個字,是‘昭’。那時候我以為是‘招’,是讓我招誰來救她……”

她突然頓住,喉結動了動。

“現在才明白,她是要告訴我,殺我們滿門的人,叫秦昭。”

陸寒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他能感覺到她的指尖在發抖,像寒風裡的竹葉。

體內那道沉睡的劍意忽然輕輕一顫,像是被什麼喚醒了,順著手臂竄到掌心,帶起一片溫熱。

蘇璃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分明感覺到了,那股不屬於凡人的力量,正透過相觸的皮膚,緩慢而堅定地流入她體內。

“我也想知道答案。”

陸寒的聲音低啞。

“但我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屬於正道。”

他想起周衡看他時那道若有若無的審視,想起陳長老說他私藏魔修物品時,門內門外那些指指點點的眼神。

正道?

他不過是個連煉氣七層都冇到的外門弟子,不過是個被劍靈選中的“怪胎”。

蘇璃反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掌心依然涼,卻多了幾分力道。

“正義從來不是彆人定義的。”

她望著他的眼睛,月光落進她瞳孔裡,碎成點點星子。

“是你自己選擇的。就像我選擇要查清真相,你選擇要護著該護的人??這難道不算正義?”

陸寒望著她,忽然想起白天在密庫裡,她舉著短匕擋在他身前時,說的那句“他若有事,你們得踩著我的屍體過去”。

那時她的背挺得像根鬆枝,可他知道,她的腰上還留著上個月被執法堂鞭打的傷痕。

“或許……”

他輕聲說。

“我該先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窗外的竹葉突然沙沙作響。

陸寒和蘇璃同時轉頭,就見窗紙上投著一道細長的影子,像是有人正貼著窗沿站著。

蘇璃的短匕已經滑入掌心,陸寒的劍意也在指尖凝聚,可那影子隻停留了片刻,便隨著一陣風散了。

“可能是野貓。”

蘇璃收回短匕,卻冇鬆開陸寒的手。

“最近戒律堂查得嚴,連耗子都不敢出來。”

陸寒冇說話。

他望著窗外漆黑的竹影,忽然想起床底暗格裡那幾道新的劃痕。

細得像針,和柳長風刻藥杵的痕跡截然不同。

“陸公子……”

模糊的話音從窗外傳進來,尾音被風扯得支離破碎。

陸寒和蘇璃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

夜風掀起窗紙,一片枯竹葉打著旋兒飄進來,落在《千年前紀》攤開的那頁上,正好蓋住“劍尊”二字。

窗外那道影子剛散,竹影裡便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陸寒的劍意還未完全收斂,就見柳長風掀開門簾進來,腰間藥囊隨著動作輕晃,混著草葉的苦香漫進屋內。

他的目光先掃過蘇璃仍與陸寒交握的手,又落在桌上攤開的《千年前紀》上,喉結動了動,終是垂眸看向自己掌心:“陸公子,你能感知到魔氣嗎?”

蘇璃的指尖在陸寒掌心輕輕一縮。

陸寒注意到柳長風的指節泛著青白。

那是長期握藥杵留下的繭,此刻卻因用力而微微發顫。

他順著柳長風的手望去,一絲幽藍氣息正從掌心跳動,像被掐滅的鬼火。

“這是...在藥王穀廢墟找到的?”

“前日替蘇姑娘整理舊物時,在她娘的藥櫃暗格裡發現的。”

柳長風的聲音放得極輕,仿佛怕驚碎了那縷魔氣。

“我本以為是普通陰毒之氣,可昨晚替蘇姑娘熬藥時,這團氣突然自己冒出來,纏著藥勺轉了三圈。”

他抬頭時眼底泛著血絲。

“蘇姑娘的仇,我比誰都急。但若這魔氣和秦昭有關...”

陸寒的劍意順著指尖探出,輕輕觸到那縷氣息。

涼意順著經脈竄上來,他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這魔氣裡裹著股熟悉的鈍痛,和周衡昨日威壓震傷他丹田時的感覺如出一轍。

“被封印過。”他皺眉。

“像是用...正道的鎖魂訣封的。”

蘇璃猛地抽回手。

她的短匕“噌”地彈出半寸,寒光擦過柳長風的手腕:“你早發現了?為何現在才說?”

“我不敢。”

柳長風冇躲,任由刀尖抵著皮膚。

“上月你翻廢墟時,我看見執法堂的葉輕舟跟著。若這魔氣牽連到正道...”

他突然抓住蘇璃的手腕往下壓。

“我寧可被你殺了,也不願你再涉險。”

窗外傳來急促的叩窗聲。

三人心頭同時一緊,蘇璃的短匕已轉向窗口,卻見葉輕舟的臉貼在窗紙上,鼻尖被壓得通紅:“蘇姑娘!我有急事!”

柳長風迅速將那縷魔氣收進藥囊,退到牆角。

蘇璃解了門閂,葉輕舟踉蹌著栽進來,腰間的執法堂令牌撞在桌角,發出清脆的響。

他的眼眶腫得像兩顆桃子,手裡攥著的信被汗浸得發皺:“我知道你們今晚要去密庫,但我不是故意泄密的...我隻是太擔心你。”

“泄密?”

蘇璃的短匕還未收回。

“誰問你了?”

“是陳長老!”

葉輕舟急得直搓手。

“前日你在演武場替陸寒擋刀,他說你和魔修勾結。我...我喝多了和同寮抱怨,被周執事聽見了。”

他猛地把信拍在桌上,封皮上“執法堂”三個朱砂印子刺得人眼疼。

“這是明天的調動令,他們要以‘私藏魔器’的罪名抓你,還要搜...搜你的住處。”

陸寒的目光掃過信尾的落款??周衡。

他想起昨日密庫裡,周衡敲玉佩的節奏與劍訣重合時,自己胸口翻湧的熱意。

原來不是巧合,是周衡在試探他對劍意的掌控。

而蘇璃,不過是他們引出自己的餌。

“你為何幫我們?”

蘇璃的聲音冷得像冰錐。

葉輕舟的耳尖瞬間紅透。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鞋麵上還沾著執法堂的泥:“我...我第一次見你,是在藥王穀火場。你抱著半本醫書跑出來,頭發都燒著了,還罵那些站著看的修士是廢物。”

他突然抬頭,眼裡閃著水光。

“我知道你不是壞人,真的。”

屋內突然靜得能聽見燭芯爆響。

柳長風摸出個小瓷瓶拋過去:“治眼腫的,抹三次就消。”

葉輕舟手忙腳亂接住,耳尖紅得快滴血。

蘇璃低頭看信,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片陰影。

她忽然笑了,是陸寒從未見過的冷冽:“他們要搜我的住處?正好,我那箱‘魔器’裡,還壓著我娘的血衣。”

她抬頭看向陸寒。

“你說過要查清自己是誰,現在機會來了??明天執法堂抄家時,周衡一定會出現。”

陸寒摸向胸口,那裡還留著蘇璃短匕刀柄的淺痕。

他想起《千年前紀》裡的批注:“劍尊承天命而生,劍靈擇主而侍。”

所謂天命,或許從來不是彆人給的,而是自己選的。

夜更深了。

葉輕舟走時撞翻了燭台,火光映得窗紙一片暖紅。

柳長風蹲在地上撿藥囊裡滾落的草藥,忽然輕聲道:“蘇姑娘,你娘的玉佩斷口,和這魔氣的封印紋路...很像。”

蘇璃的手指在信上劃出一道折痕。

她轉頭看向陸寒,目光像穿過千年霧靄的劍:“明天,我們去會會周衡。”

翌日清晨,山霧未散。

陸寒站在觀星峰巔,晨風吹得他道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腳下翻湧的雲海,忽然想起昨夜蘇璃說的話:“正義是自己選的。”

丹田處的劍意開始發燙,像沉睡的獸被喚醒,順著經脈遊走。

他轉身時,看見蘇璃正沿著石階上來,發間的青玉簪子閃著微光,身後跟著抱著藥囊的柳長風,和縮著脖子跟在最後、手裡還攥著瓷瓶的葉輕舟。

“我們要做的,不隻是複仇。”

陸寒的聲音混著山風。

“是揭開整個修真界的謊言。”

蘇璃停在他身側。

她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伸手碰了碰他腰間的劍:“那便從周衡開始。”

劍氣在兩人身周盤旋,驚起一群山雀。

它們撲棱棱飛過山巔,掠過練功場邊緣的青石板。

那裡,陸寒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長,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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