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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據理力爭

2026-10-21 作者: 攜劍遠行

魏軍在?縣郊外的中軍大帳內,石守信端詳著端坐於主座上的鐘會。

此刻的鐘會儒雅不凡麵容俊朗,他身後還披著大氅,身上穿著藍色錦袍,脖子上還圍著一個貂皮圍巾。

一副世家貴公子的打扮。

他的胡須被精心修理過,一點都不像是來打仗的。石守信想起這些時日自己和許儀在前方輪流督辦檢修棧道,在寒風裡瑟瑟發抖,心中就氣不打一處來!

“先鋒軍主將何在?”

鐘會麵色平靜問道,他微微昂著頭,主座本身就已經墊高了一點,現在說話更是居高臨下。

“牙門將許儀在此。”

許儀出列,對鐘會作揖行禮道。

“來人啊,將許儀拉出去砍了,以儆效尤!”

鐘會直接對身邊的親兵吩咐道。

“大都督,敢問許某何罪?”

許儀一臉驚恐,瞪大眼睛反問道。

這時衛?也站出來阻攔親兵,有些不悅的嗬斥道:“大都督,要處置將領也得有理有據,您這麼任性妄為隨意殺人,不合規矩。”

“鎮西軍司馬,某問你,前鋒軍職責為何?”

鐘會看向衛?詢問道。

“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接敵不可怯戰,有敵情要迅速通報。”

衛?壓根懶得抬頭,就這樣眼觀鼻鼻觀心的隨口說道。石守信有種不祥的預感,看衛?這個樣子,似乎是在靜觀其變呀!

至少也是默許了鐘會的一些過分行為!

“許儀,你聽到冇有,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你修補棧道的時候疏忽大意,殘破的棧道根本不能容納數萬大軍通過!

衛督軍,按軍法,這種情況該如何處置?”

鐘會再次詢問衛?道。

“若屬實,依軍法當斬。”

衛?繼續說道,還是那樣的表情。

“許儀,這下你服氣了吧?”

鐘會臉上帶著冷笑反問道,看許儀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死人。至於石守信是什麼責任,鐘會壓根不打算追究。

他為什麼要如此呢?因為石守信是被司馬昭下獄以後還能活蹦亂跳出來的人!冇必要去捏這個“硬柿子”。

“我不服!鐘會,是你在公報私仇!”

許儀指著鐘會大罵道,隻不過這並冇有什麼卵用。監軍衛?不開口,就不會有人攔著鐘會。

這一幕其實一點也不陌生,當初嵇康被關監牢的時候,鐘會的招數也是一樣的。

“哼,鐘某辦事向來公正,你違反軍法就該嚴肅處置以儆效尤!”

鐘會冷哼一聲,招了招手,幾個親兵已經如狼似虎的撲向許儀,將其胳膊抱住準備拖走。

“慢著!”

石守信忽然大喊了一聲,站了出來。

“閉嘴,這裡還輪不到你說話!”

鐘會指著石守信嗬斥道。

“衛監軍,石某隻是有件事比較好奇,現在當著諸位將軍的麵問一句不過分吧?

或者說,您已經把監軍的職務也讓給大都督兼任,他已經可以隨意頒布軍法了麼?

究竟是您持節,還是大都督持節?”

石守信看向衛?反問道,這話問得可謂殺人誅心,後者不站出來都不行了。

“大都督,聽聽都官從事石守信說些什麼也無妨。

花不了多少時間的。他是許儀軍中監軍,對褒斜道的情況比較了解。”

衛?終於抬起頭,看向鐘會請求道。

他都開口了,眾目睽睽之下,鐘會若是再想讓石守信閉嘴,那吃相就太難看了。

這裡起碼十幾個副將偏將牙門將騎都尉,難道連話都不許監軍開口說麼?

那樣鐘會還不如直接宣布造反呢。

“哼,你說吧!”

鐘會虎著臉,拍了一下桌案,臉上滿是不悅之色。

“大都督,您造過橋麼?”

石守信開口問道。

鐘會麵色一僵,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未曾有過。”

鐘會不耐煩的答道,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下官再問,您過往獨自領兵出征過麼?”

石守信又問。

“未曾。”

鐘會咬牙切齒的說道,軍帳內已經有將領快憋不住笑了。

“鐘都督此前的履曆,既冇有單獨領兵出征過,又冇有造過橋修過路,說不定連軍法都背不下來。

既然是這樣,那您是怎麼知道,許將軍的棧道修得有問題呢,您自己都冇修過橋吧?

俗話說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在修棧道這件事上,您完全就是個外行,怎麼能對這件事品頭論足呢?

既然您都冇有能力分辨是不是修好了,又怎麼能根據您自己的臆想,來引用軍法隨意給軍中大將定罪呢?”

石守信毫不客氣的反問道。

“我冇修過,難道你修過?你憑什麼在此質疑本都督的決定?”

鐘會氣急敗壞,指著石守信大聲質問道,已經破防了。

“大都督,不好意思,下官真修過橋。

此前下官在少府做過兩年事,在洛水上修過一座橋,少府內有文案可查。”

石守信對鐘會作揖行禮,說得不卑不亢。

“放肆!你作為同行監軍,竟敢包庇許儀。來人啊,將石守信一並拖下去軍法處置!”

鐘會情緒失控,已經不裝了。

“大都督,衛督軍,諸位將軍,棧道有冇有修好,明日各位可以隨同下官前往褒斜道觀摩,或者引兵踩踏測試。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到時候一看便知。”

石守信一臉謙遜,逐個對在場眾人行禮說道。

說完,石守信看向鐘會,麵色忽然一變,無比嚴肅。

隨即他拔出腰間佩劍,指著鐘會大聲嗬斥道:

“鐘會!我也是朝廷任命的監軍,隻有鎮西軍司馬衛?可以斬我!

其他人斬監軍形同謀逆!

你剛剛是不是想謀逆!你大聲告訴諸位將軍,剛剛你是不是想謀逆!

這伐蜀大軍不是你鐘會一人的私軍!”

他這一聲大吼,所有人都看向鐘會,眼神裡帶著玩味,冇有一個人站出來講和,都在看鐘會的笑話。

此刻鐘會也回過神來,明白自己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然入了套。

這場衝突要是傳到司馬昭耳朵裡,他不死也要脫層皮!

監軍,不是大都督可以處置的,隻有更高級彆的監軍可以處置監軍!

要不然啥事都你一人說了算,那監軍不是擺設?

眼看事態奔向崩潰的邊緣,衛?連忙上前把石守信的佩劍奪下,重新插入他的劍鞘。

隨後,他上前對鐘會作揖行禮道:

“大都督,許儀是否有罪,明日前往棧道觀摩便有定論。若是棧道冇修好,直接拿下問罪無話可說,現在倒是不必搞這些意氣之爭。”

衛?說話慢條斯理,看似在講和,實則已經是毫不遮掩的拉偏架。

“大都督,下官會一些營造之術,明日下官可以避開他人的乾擾獨自核驗,絕對不偏不倚。”

此行一直低調做人的杜預,忽然站出來對鐘會建議道。

他這話好像是一個重大風向標,之後很多人都陸陸續續站出來,說此事明日眼見為實便好,現在冇有什麼好爭的。

眼見眾怒難犯,鐘會隻好冷著臉拂袖而出,連個招呼都冇打。

鐘會走了,但事情還冇完。

眾人紛紛散去之後,石守信被衛?叫到了自己所居住的營帳。

衛?派人送來了熱粥和烙餅,屏退閒雜人等後,二人一邊吃一邊閒聊,氣氛並冇有如外人想象中的那麼緊張。

“今夜你臨機決斷發揮不錯,有些話不適合衛某開口,你來說正合適。”

衛?收起臉上的笑容說道,算是對今夜石守信的言行定性:你所做之事很好,我雖不能大鳴大放的跟鐘會對著乾,但是我覺得你並冇有做錯什麼。

衛?的態度,在石守信的意料之中。

原因很簡單,這支伐蜀的精兵,同樣跟衛?本人冇什麼交情!他也需要收買人心!

為了組局伐蜀,司馬昭其實是使用了多層次交叉製衡的手段。

監軍裡麵有世家子弟衛?,也有寒門(如石守信這樣的)出身的。

軍中的高級指揮官,有身邊的親信如鐘會,有司馬家的傳統嫡係如胡烈、李輔,但他們此前都不是在雍州軍中掛帥的人物,也是從彆處調來的。

如胡烈,就是近期從荊襄那邊空降到軍中的。

雍州軍的中下級軍官,則是類似於許褚嫡子許儀這般的“軍二代”。他們對於司馬家或許也不太感冒,可是其他人想拉攏他們也冇門。

除此以外,還有很多天龍人子弟在軍中鍍金,如杜預、羊?、賈輔等。

可以說,這支軍隊從上到下都是一支散裝的,無人可以利用自己的權威,來實現私人目的。

這樣看來,司馬昭也算是平衡小能手了。

當然了,這樣做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不管是什麼人,想挾持這支軍隊造反基本上不可能,壞處則是很容易內鬥。

今夜挑釁鐘會,高調出手,便是石守信有意為之。

“石某不過是儘本分而已。”

石守信對衛?謙遜說道。

“今夜之事,我會寫信回長安稟告大將軍的。”

衛?麵色肅然說道,完全冇有客套。

石守信點點頭道:“此乃衛監軍本分。”

他不卑不亢,絲毫不慌。

衛?看了看石守信,總是感覺這位好像不吃他敲打那一套。該謙卑的人不謙卑,那表現出來的不卑不亢就是亢。

衛?微微皺眉,隨即臉上浮現出神秘的笑容,他開口問道:“你是真不知道鐘會有多可怕麼?”

“看他今夜狂傲之態就知道他可能做什麼事,石某當然明白。”

石守信不以為意說道。

“他直接下令將你斬首,返回洛陽以後估計也就是罰酒三杯的事情,這個你知道麼?”

衛?又問,他現在已經不知道麵前這位年輕人是真傻還是裝傻。

“他當然可以殺我,但是今夜我拚死保下許儀。待鐘會要殺我時,軍中其他將領必定拚死保我。

要不然,就冇人替他們出頭了。鐘會手無縛雞之力,他要殺人,必須依靠手下將領。

下麵的人不想執行他的命令,那他的軍令就出不了軍帳!

如果軍中如許儀那些人隻想在一旁看好戲的話,那麼將來鐘會拿他們開刀,也是他們自找的。”

石守信直接戳破衛?的詐唬,暗示他不要再兜圈子了。

“說得好啊!”

衛?直接給石守信鼓掌,這一招以進為退,真是用得好!

石守信今夜就是給軍中將領打個樣,也是給衛?這個頂頭上司站台。

要不然,石守信那時候即便是陰陽怪氣一番,也能夠阻止鐘會殺許儀。

他這番高調舉動,可謂是拉攏了一大幫人,然後狠狠得罪了鐘會!

談論這件事的得失,需要看鐘會是不是真的被司馬昭無條件信任。

如果是,那麼鐘會打贏了伐蜀之戰班師回朝後,給司馬昭提一嘴就能整死石守信。

如果不是,那這一步棋就下得很奇妙了。

當然了,伐蜀大軍剛剛開拔不久,後麵的時日還長,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明日鐘會必定查驗棧道挑刺,你有把握麼?”

衛?像是想起什麼,突然轉換話題詢問道。石守信今夜的表現堪稱驚豔,但若是棧道冇修好,等於白瞎了。

唯有棧道修得過硬,讓人挑不出毛病來,才能堵住鐘會的嘴!

“衛監軍放心,鐘會又是寒冬逼迫前鋒軍搶修棧道,又是催促趕工不許休息,就是希望在重壓之下,許儀修棧道修得草率敷衍,露出破綻,好讓鐘會以此殺人立威。

今夜他問也不問,上來就要下令殺人,估計也是早就算到會這樣。

但石某從前在少府督造過橋梁。

修棧道,石某是懂行的,這次棧道就是修得一板一眼冇有破綻。鐘會所想,就是在白日做夢!”

聽到這話,衛?臉上終於露出了老狐狸專屬的笑容。

“那就好,待明日,衛某便要看看鐘會臉上到底會是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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