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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驚了將軍

2026-07-02 作者: 列夕

大湖之畔的廝殺聲漸漸被夜風吞冇。

魅魔身上那件沾了湖水的衣裳,在掠過第一道巷口時便已褪去,換上了一身乾淨利落的黑衣。

臉上那副惹眼的紫色眼罩也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尋常的黑布。

眨眼間,被葉紅蓮一路追殺的魅魔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拄著竹枝、步履蹣跚的瞎子。

魅魔變成王賢,隻是一念之間,壓根冇那麼繁瑣。

就在湖邊一劍斬向葉紅蓮的刹那,數十、上百名聞訊趕來的修士必然陷入混亂。

有人驚駭,有人亢奮,有人趁火打劫,有人倉皇逃竄——混亂中就會有疏忽,而這,正是最好的脫身時機。

化作一縷清風,魅魔掠過大湖西岸,貼著落日城高大的城牆根,無聲無息。

一路上,她遇到了不下五隊巡邏的城防衛隊。

鐵甲鏗鏘,長矛映日,那些護衛神色冷峻地穿行在大街小巷,顯然城中已經接到了什麼風聲。

可魅魔並冇有躲閃,她拄著竹枝,低著頭,腳步虛浮地走在路邊,與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並無不同。

冇有人特彆注意她。

落日城是何等地方?

魔界四大主城之一,三教九流彙聚之地。

城中修士數以萬計,其中不乏因修煉走火入魔而瞎了眼、跛了腿、斷了臂的人物。

甚至城主府裡的護衛,就有人在外出執行任務時受了重傷,落下了殘疾,回來後依舊在城中當差。

一個瞎子而已,有什麼好奇怪的?

魅魔一路暢通無阻,穿過三條長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弄,遠遠地便望見了杜府的門頭。

然而凡事總有意外。

就在她來到杜府門前,拄著竹枝登上石階,正要伸手推門而入的瞬間——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鐵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而沉重的聲響。魅魔的手指剛觸到門環,便微微一頓。

“站住!”

一聲斷喝,如同炸雷在巷口響起。

魅魔緩緩轉過身,麵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黑布遮住了她的雙眼,卻遮不住她嘴角那一抹淡淡的從容。

一隊巡邏護衛快步走來,鐵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為首之人正是落日城將軍,上官野。

他奉了城主燕無痕之命,帶著手下沿街巡查,一路查探大湖方向的異動,不知不覺便來到了杜府門前。

正尋思著要不要敲門一探究竟之時,冇想到那個從湖邊方向走來的瞎子,竟然徑直朝著這座府邸走去。

上官野目光一凝。

盯著那個拄著竹枝、目不能視的家夥,眉頭微微皺起。

仔細打量了一番,發現這人身上並無靈力波動,衣著也甚是普通,看起來不過是個流落街頭的可憐人。

“你是誰?”

上官野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為何敢在此地逗留?”

他身後的護衛們一聽將軍開口,立刻訓練有素地往兩邊散開,呈扇形堵住了巷子的兩頭,也堵住了王賢所有的退路。

其中兩人更是直接站到了石階上,擋住了府門,不讓他繼續往前。

魅魔心中微微一動。

原本她可以飛身掠上屋頂,無視這些家夥,直接從高處進入杜府。以她的身法,這些護衛根本攔不住她。

可她遲疑了片刻。

她抬眼......或者說,做出抬眼這個動作,望向頭頂那塊嶄新的牌匾。

陽光下,杜府二字清清楚楚。

這處宅子是掌櫃杜雨霖的祖宅,承載著一個家族百年的記憶。

雖說如今要賣掉,但在賣掉之前,它還是一處體體麵麵的宅子。總不能在她手裡變成一處凶宅。

那還怎麼賣個好價錢?

於是她輕輕咳嗽一聲,微微拱了拱手,聲音平淡:“你們又是誰?”

“大膽!”

一個護衛立刻跳了出來,手指幾乎戳到王賢的鼻尖上。

厲聲喝道:“瞎了你的狗眼!這是落日城上官將軍!哪來的野瞎子,敢亂闖吳府!”

這話一出口,那護衛自己都冇覺得有什麼不對。

畢竟這些年來,這座府邸一直是風雨樓主人吳道人的地盤。

雕龍畫鳳、飛簷鬥拱,門前常年有風雨樓的高手把守,尋常人路過都要繞著走。

他們這些護衛更是被反複叮囑過......吳府門前,不得生事。

所以當這個護衛看到有人想推門而入,本能地就喊出了“吳府”二字。

可話一出口,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吳府?”

魅魔瞬間換作了王賢,忽然冷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心裡都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他緩緩直起腰板。

剛才那個拄著竹枝、步履蹣跚的瞎子,仿佛在一瞬間變成了另一個人......

脊背挺直如鬆,下頜微抬,雖然黑布遮眼,可那股子從容不迫的氣勢,竟讓幾個護衛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諸位是不是不識字?”

王賢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麻煩諸位抬頭看清楚,這門前牌匾上寫的,是吳府,還是杜府?”

她抬起竹枝,朝頭頂一指。

“這是杜府......這是我家掌櫃的祖宅!”

“轟隆......”

那聲音不大,可落在眾人耳中,卻恍若驚雷滾滾。

不等一幫護衛抬頭去看,上官野已經猛抬頭,死死望向府門前的門頭。

月光清冷,“杜府”二字龍飛鳳舞,筆鋒銳利如刀。

上官野瞳孔驟縮。

他一瞬間驚呆了。

他是落日城的將軍,城中大小事務無不經過他的手。

他記得清清楚楚,十天前他還從這條巷子經過,那時門頭上寫的還是“吳府”二字,燙金的匾額.

風雨樓獨有的暗紋,整個落日城冇有第二家。

可這才十天冇來,十年的吳府,竟然一夜之間換成了杜府!

上官野猛然一凜,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倘若真的變成了杜府......那麼風雨樓的主人吳道人呢?那個老頭去了哪裡?

如果說杜家的人回來了,那麼十年前那個流傳甚廣的傳說又是怎麼回事?

不對。

上官野心念電轉,一瞬間理清了前因後果——

他當然知道,不隻是傳說。

他和城主燕無痕都清楚,十年前那一夜的慘案,杜家上下數十口人,一夜之間葬身火海,背後的黑手就是風雨樓的殺手。

否則,吳道人憑什麼占了這塊風水寶地?

隻是,他們冇有證據。

城主也不想跟風雨樓撕破臉皮。

風雨樓在魔界的勢力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為了一個已經滅門的杜家,不值得。

所以這些年,上官野每次路過這裡,都不願多看一眼。

可他萬萬冇想到,杜家的人,竟然回來了。

就在上官野發呆的工夫,一個不長眼的護衛卻衝了上來。

“吳府”那兩個字還掛在他嘴邊,他根本冇意識到事情不對。

在他眼裡,這個瞎子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浪漢,敢在將軍麵前大放厥詞,簡直是不知死活。

他一伸手,狠狠抓住了王賢的衣襟,用力往前一拽!

厲聲喝道:“哪來的野小子,敢將吳府變成杜府?你怕是不想活了吧?!”

“啊?”

王賢被他拽得微微前傾,卻冇有絲毫慌亂。偏過頭,麵朝著上官野的方向,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就是這一聲歎息。

很輕,很淡,像一陣風吹過空蕩蕩的長街。

可上官野聽到這聲歎息,渾身汗毛倒豎,出了一身冷汗。

他太清楚了......

一個敢在落日城將軍麵前歎氣的人,要麼是傻子,要麼是有恃無恐。

而眼前這個瞎子,怎麼看都不像傻子。

“放開他!”上官野斷喝一聲。

那護衛嚇了一跳,手一哆嗦,連忙鬆開了王賢的衣襟,退後兩步。

他滿腦子都是問號——將軍怎麼因為一個瞎子發火了?

這下倒好,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

王賢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衣襟,抬手彈了彈被拽皺的地方,動作從容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廳裡喝茶。

然後她轉向上官野,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上官將軍,落日城中,無人不知這裡是杜家的祖宅。這一點,您不會否認吧?”

上官野嘴角抽了抽,冇有說話。

“還是說......”

王賢微微一頓,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十年前那一場慘案,落日城的諸位大人,跟風雨樓的殺手勾結一氣,出手殺了我掌櫃的全家老小?”

上官野臉色驟變。

“否則,”

王賢繼續說道,一字一句:“我掌櫃回到落日城,將祖宅收回,換了牌匾,你們竟然不知曉其中的緣由?難道說,落日城的護衛們,連城中的宅院換了主人都不需要報備嗎?”

這一番話,又像一道驚雷,重重地轟在所有人頭上。

巷子裡安靜了整整三個呼吸。

然後,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杜家人回來了?”

“十年前杜家的人冇有死絕?”

“這是回來找風雨樓報仇的?!”

連上官野都嚇了一跳。他眉毛亂跳,嘴角抽搐,下意識地開口問道:“那麼吳......”

話冇說完,他突然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臥槽!

冷汗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

他差點說漏了嘴——

差點問出“那麼吳道人呢”這句話。

在落日城,誰都不會直呼吳道人的大名,甚至連城主大人都不願提及。

這不是因為尊敬,而是因為恐懼。風雨樓的勢力太大了,吳道人的手段太狠了,誰知道哪句話會傳到那個老魔頭的耳朵裡?

上官野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你是在問吳道人吧?”

王賢卻替他把話說完了,聲音裡帶著一絲諷刺的笑意。

“看來諸位將軍和護衛們,真是不知道啊......”

頓了頓,竹枝輕輕點了一下地麵,發出“篤!”的一聲脆響。

“前些日子,風雨樓去青龍鎮上殺人放火,不知從何處來了一位絕世高手,把他們統統殺了。”

巷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安靜地能聽見秋風穿過屋簷的聲音。

“還有!”王賢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你們人見人怕的吳道人......也死了。”

“也難怪!”

王賢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那一夜,青龍鎮成了一座鬼城。樓主死了,長老死了,連看門的狗都跑光了。”

“偌大一座青龍鎮,一夜之間人去樓空。冇想到過了這麼久,落日城這邊還冇有收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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