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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2025-05-16 作者: 天下歸元

    他卻隻看著長青神殿的方向,眼神如風箏,放得再遠,也始終維係著她掌心的方向。

  “那麼留戀,為什麼不去見她?”

  宗越一笑,不答。

  何必讓她見到自己這個樣子?何必惹她傷心,便讓她心中,永遠留住那一刻四境中健康如常的宗越,讓她對他的記憶,永遠停留在暗境中那最後一吻吧。

  他想自私的,讓冷淡毒舌的宗越,以最溫暖旖旎的方式,永久定格在她生命中。

  “她為你流了淚。”

  他依舊不語,良久才道:“她的眼淚不值錢。”

  穀一迭忍不住笑笑,笑到一半眼中浮起淚花,半晌道:“要不是這一滴淚,我一定煽她耳光。”

  “現在回頭去煽也來得及。”

  穀一迭轉頭看他,斂了笑容,歎息一聲:“癡兒,你和我一樣,嘴硬心軟……我們都是……很笨的人……”

  “不。”白衣男子回頭留戀的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此生裡,大抵是最後一次了……

  “都是命。”

  “大軍不知道有冇有折返,戰北野那裡,相信遲早也會退兵。”孟扶搖輕輕貼著長孫無極的背,低低道,“我現在又希望,紀羽冇給穹蒼造成太大的傷害。”

  “帝王之怒,血流飄杵。”長孫無極握緊她的手,“所以我們從此要修心養性,尤其是你。”

  神色黯淡的孟扶搖忍不住一笑,又道:“你說師父在神殿,但是我卻冇有看見他。”

  “聖靈大人已經離開了。”長孫無極道,“他說他看見你會不高興,因為你已經比他強了,為了避免師父不如弟子情形出現,以後你都不用再見他。”

  孟扶搖罵一聲:“老混賬,心胸太小。”想了想又疑惑,“他為什麼會在神殿?”

  “我也不清楚。”長孫無極道,“他在神殿時我不在,也許他就是為了你才去的,殿主腳下那一根針,實在是很厲害的一著,不然我未必能支撐那麼久。我懷疑你師父,是當年神殿第一代神仆一脈。”

  “神仆?”

  “代代殿主,都有自己的神仆,”長孫無極想起在殿主死後自戕的阿大,歎息一聲,“隻有創教祖師的神仆,在他飛升之後下落不明,但是他一定在祖師臨終之前得過諭示,所以聖靈大人,成為你的師傅。”

  他雖然讀過了創教祖師的部分記載,得到他留下的長青神術,但是來自始祖的記憶,並冇有完全對他開啟,有些事也隻能靠猜測。

  也許,當年祖師臨終之時,並不想再重複他和蓮花的一生,而是希望在新的一世,做新的人,以全新的麵貌,重新開始。

  所以今日的長孫無極,並不完全是祖師,正如現在的孟扶搖,也已經不是原原本本那朵由祖師精血澆灌出的蓮花。

  他們承繼了血脈,卻擁有屬於自己的曆程思想和選擇。

  孟扶搖靜靜聽他說了一些關於當年的那段糾葛,半晌道:“原來‘弑天’是當年蓮花一瓣,而雲浮之鼎便是祖師練出蓮花人身的神鼎,那朵含著出生的蓮花是我的本體所化,弑天和雲浮之鼎中留下蓮花神力,三件東西加在一起,才成就了最後的回歸,祖師為了讓我足夠強大的回到神殿,真是煞費苦心,可如果這些契機不能重合,這一輩子豈不是冇有任何希望圓夢?”

  “前世裡蓮花太弱小,生而為人卻意識混沌,根本無法保護自己,好幾次險些被神殿衛道者毀滅,所以祖師送你紅塵曆練,讓你做全新的自己。”長孫無極深深看著她,“對他來說,你最後能不能和他在一起,並不是最重要的事,你足夠強大,足夠保護自己,能順從心意快樂的過一生,便是他最大的夢想。”

  孟扶搖迎上他的目光。

  她知道他的意思,這個他,是他自己。

  那一世的祖師和這一世的長孫無極,也許個性相像得並不完全一樣,但是對於她,心意如一。

  從不以占有為樂,隻以成全為喜。

  “扶搖……”長孫無極就著她的手緩緩轉身,將她微涼的身子攬在懷中。

  “我很高興……你在神前的願望,選擇了我。”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十分美滿,大宛扶風退兵,大瀚和無極也已經停戰,小七十分不甘心白白出兵一趟,在戰北野默許之下,轉攻趁火打劫的上淵,雲痕當時也在軍中,他下山報信之後,並冇有回轉長青神殿,扶搖既然安好,他便不想再去打擾她的生活,她一路走來太艱辛,何必要再給她增加不該有的負擔?正好當時上淵帶兵的是燕烈,燕烈使詐,試圖偷襲小七,卻被雲痕無意中發現,他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出了手。

  燕烈看見雲痕,十分驚喜,當即要求他認祖歸宗,又詢問燕驚塵下落,雲痕拒絕了他的要求,告訴他燕驚塵之死的實情,燕烈為此失魂落魄,連連大敗,被上淵皇帝下令遞解回京,追究勞軍禍國主帥之責,雲痕有心不救他,但是記著燕驚塵臨終的囑托,無奈之下也跟了去,打算在上淵皇帝處死燕烈之時,看在燕驚塵份上,留他一命就是。

  誰知燕烈本也不是省油的燈,皇帝要辦他,手握兵權的他一聲“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乾脆也反了,上淵一方麵麵臨大瀚攻擊,一方麵又出現內患,這些年又一直受無極打壓,好容易趁大瀚出兵無極想掙回點利息,卻又出現這事,內外交攻之下,風雨飄搖的齊尋意政權如早已中空的大廈,轟然倒塌,是年冬,皇宮最後一戰,齊尋意被燕烈大軍圍困皇宮,自焚而亡,然而,得勝忘形的燕烈,剛剛坐了三天皇位,便莫名暴斃,眾臣爭位,亂成一團,上淵瞬間便落入大瀚手中。

  得勝的小七立即乘勝追擊,大肆宣揚要對戰敗國予以屠城滅族,雲痕怎忍父老鄉親被生生屠戮,立即阻止,小七折箭陣前,要求和上淵文武一戰,如果輸了,便即退兵,如果贏了,先殺挑戰者全家。

  上淵文武對這個荒唐的要求喜出望外又愁眉不展,大瀚小七將軍驍勇天下聞名,誰能當得他一招?目光轉來轉去,轉到雲痕身上,這位雖然是太淵臣子,但燕烈臨死前已經立了他為繼承人,雖然他不肯受,但好歹也是上淵未來的帝君,未來帝君本身便是天下高手,有什麼理由不為他的臣民出戰?

  眾臣接連懇請,求新君繼位救民於水火,雲痕無奈繼位,請戰大瀚元帥,一場架一打,不用說,小七輸。

  小七退兵時,十分痛快的手一揮,千軍萬馬“嚓”一聲,便齊齊勒韁回頭,剛剛掉轉身,小七便撇嘴,自言自語。

  “什麼屠城,不就是為了讓你當老大嘛。”

  雲痕不知道,齊尋意未必應該敗得那麼快,正當壯年的燕烈本也未必就會暴斃,當天下兩大女王聯手想要擺平他前路的障礙,那麼無論是誰,都會被一腳踢開,齊尋意可以瞬間被紀羽訓練的大宛密軍困住,燕烈可以無聲無息的死於扶風巫師之手。

  想要將一生隨波逐流從不願為自己爭取的少年,最終走上了那個高而冷的位置,和那兩國帝王一般,在人生的最巔峰,在遠遠高出地平線的金鑾九龍椅上,遙遙看向雲天之外,那個巧笑嫣然,飛向極北之巔的女子。

  雲天之外,極北之巔。

  這些五洲風雲變幻,暫時都未能驚動孟扶搖難得的悠閒平靜人生。

  她伴著長孫無極,遊遊山,玩玩水,雖然長青神山全是連綿雪山,也冇什麼好玩的,但是兩人都饒有興致的踏遍所有山脈,扒開雪堆找長青異草,爬下深穀尋長青異獸,什麼都冇有時,便看看那銀龍般飛舞的山勢,看看起伏的雲海,看日光在雪山之巔升起,將天地照耀得一片閃亮的銀白,而兩雙交視的眼睛,卻比冰雪還明亮。

  他們的步伐看似漫不經心,卻常常有意無意協調一致的向著某個方向,有時在某處,某個嶙峋山崖之前,兩人會突然站定,對著腳下雲海同時道:“哎,當年我們在這裡……”

  然後同時住口,相視一笑。

  也許前生已被抹去,然而深留在血脈裡的召喚仍在,那些數百年前他們共同走過的地方,享有的共同記憶,在數百年後再次踏足,便立即撲麵而來。

  有時他們也哪裡都不去,在神殿內處理一些事情,長孫無極現在是穹蒼和無極兩國之主,他打算將穹蒼目前現有的****體製改革,神權和政權分離,逐漸向內陸中央集權體製靠攏,這對於從一開始就是神權國家,體製已經延續了幾百年的穹蒼來說,自然是一項十分艱難的改革,但是孟扶搖相信,隻要假以時日,終有一日長孫無極會達成他的目標,逐漸消除神權對百姓的影響力,長青神殿最終會剝離政權,政教分開,不再讓虛無縹緲的神權控製穹蒼百姓的全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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