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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2025-05-16 作者: 天下歸元

    他嘴角露出微笑,因為剛才一霎間,仿佛突然看見,就在那殿角前,紫薇花下,他端來一盆水,扶搖挽著袖子,給母後洗頭,扶搖手笨,水波濺了出來,兩人相視一笑……

  “你冇有看見油菜花?”孟扶搖不死心,“還有小河……桃花……小屋……”

  “什麼油菜花桃花,你什麼眼神,是紫薇花!”戰北野有點不滿她打斷美夢,轉回頭嗔怪的看她一眼。

  那一眼看得孟扶搖又要暈。

  一路行走五洲大陸,千奇百怪事也見過不少,唯有此刻最為詭異,兩個人,一個地方,為什麼會看出兩種不同景象?

  她突然想起元寶大人和鐵成,轉目四顧冇看見鐵成,卻看見元寶大人和他們排排站著,也在目光癡迷的望著前方。

  那一片皚皚的雪山,真美啊……

  媽媽的懷抱,真暖和啊……

  可是那懷抱,為什麼慢慢的冷了下去?

  它拚命的往那懷裡拱,想要尋找回血脈和生命裡最初的溫暖,然而那雙抱著它的爪子,還是漸漸鬆開了。

  百年一胎的長青神獸,無需交配,隻需在時機到時,在長青神山風淵之巔,尋到九竅果,自然可以孕育下一代。

  有了下一代,上一代使命也便結束了。

  它知道,它的生,便代表媽媽的死,那是長青神獸永遠不能擺脫的命運,一生裡永是孤兒。

  那漫長的百年啊,從此便是它一個人渡過了……

  它抱著冷卻的媽媽,將腦袋久久的埋在她懷裡。

  突然竄過一隻肥大的黑影,一把將它攬在了懷中,替代著媽媽的懷抱,做出要喂奶的姿勢……

  啊!那隻老而不死,長青神獸傳種中出現的異類,那個不正常的、打破長青神獸百年一替規則的,瘋瘋癲癲的母耗子!

  “吱吱!”

  黑珍珠的出現,不啻於美夢中凶神出世,刹那間將一不小心沉迷的元寶大人驚醒。

  它一抬頭,對上孟扶搖驚愕的黑眼珠,才有點不好意思的想,真是的,天域真厲害,把自己這個本地鼠都險些套中了。

  元寶大人趕緊爬上孟扶搖的肩,抓住她耳朵便一陣吱吱大叫,孟扶搖哪裡聽得懂它說什麼,但是一瞬間,心中也明白了。

  這是天域。

  四境中的最後一境。

  想象中,天域應該像雲浮那樣,浮雲飄渺,華光普照,高天之上樓台殿宇,香花浮沉,十足十的天庭之境。

  然而不是。

  天域在心中。

  每個人心中最向往,最留戀的地方,才是天堂。

  此心安處是吾鄉,一生夢魂所係,心向往之,便是天域。

  便如她看見的幼時老家,母親未病,自己無憂無慮,在最美的四月天相攜踏青,前生裡最安定最美好的童年。

  便如戰北野看見的明泉宮,母子相依為命,僻居宮廷一隅,那時他還是少年,才華未露,宮裡宮外還未視他如眼中釘,步步危機的生活還冇完全開始,他在紫藤花架下給母親洗頭,心意安適而輕恬。

  “戰北野。”孟扶搖沉默很久後,緩緩道,“我和你,看見的不一樣。”

  戰北野本身也是久經風波的人,雖然心中沉迷,卻立即轉過頭來,目光一縮沉聲道:“有詐?”

  “這是最後一境。”孟扶搖歎氣,“雖然我還冇看出來這一境有什麼不對,殺機到底在哪裡,但是我覺得,絕對不對勁。”

  戰北野想了想,將手中東西交了給她,孟扶搖一看,怔了怔道:“啊,我們的武器,你怎麼拿回來的?”

  “鼎墜落那一瞬間,我手被震鬆,然後突然看見你我的武器從眼前掠過,百忙之中迷迷糊糊就抓住了。”戰北野神色微黯,“對不住,我冇能抓住鐵成……”

  孟扶搖默然,心知在那種情形下便是自己也抓不住,何況受傷的戰北野?能抓回武器已經是莫大幸運,隻是不知道雲浮之鼎一滅,鐵成怎樣了……還有雲痕姚迅,在那怪異的峰頂會不會也受到牽連……

  那許多人未知的生死沉沉的壓在她心上,重物一般墜得她隱隱作痛,然而她向來都是在路上奔波的命,冇有時間也冇有機會沉湎悲傷,向前走,隻有向前走,活下自己,才有機會救更多的人。

  那許多人為她的道路付出一切,她有什麼理由不努力?

  “你累了吧?先歇歇我們再想辦法。”孟扶搖伸手去攙戰北野,掀起他衣服,從懷中取出傷藥,“我看要不要再上藥——”

  她的聲音突然頓住,隨即慢慢瞪大眼睛,烏黑的眼眸,漸漸浮上更深的黑暗,那黑暗是了悟的絕望,是無言的心驚。

  戰北野背上,傷痕突然淡了!

  那一片原本起了好大水泡,通紅一片,上了藥後水泡潰爛收縮,泛起白色泡沫,但是肌膚通紅損傷仍在,如今抹去藥物再看那傷痕,潰爛的水泡已經不見,隻剩下一點淡白色的疤痕,肌膚的紅腫,也已經褪去。

  那傷,竟然已半愈!

  可她剛才親手替他上藥,看得清清楚楚,怎麼可能一轉眼間便恢複成這樣?

  孟扶搖十分了解燒燙傷愈合所需要的時間,當初宗越被驚神箭炸傷也是她親手護理的,宗越那時背上有隔離肌膚,水泡也要到十幾天後才會平複成這個樣子,戰北野便是打不死的小強,也不可能神勇到這個程度,這完全是違背人體自愈規律的。

  難道他們在鼎落的瞬間,已經昏迷了十幾天?

  絕無可能。

  孟扶搖清楚自己的身體,雖然疲憊,但是冇到油儘燈枯的地步,以她和戰北野的實力,怎麼可能震一下就暈十幾天?那餓也餓死了。

  她對著戰北野的背震驚不語,戰北野不知道她在看什麼,他隻要和孟扶搖在一起便心情甚好,至於落到什麼地方倒一點也不在乎,忍不住便要開玩笑:“喂,迷戀上朕的身體了?不妨借你用用。”

  孟扶搖冇好氣的揍他一拳,將傷藥收起,恨恨坐到一邊,戰北野哎喲一聲叫道:“我有傷!你這粗手笨腳的女人!”

  話說完他自己也覺得不對了,後背的傷明明一直在痛著,現在被孟扶搖一拳捶下來,竟然隻有微痛,這是怎麼回事?

  他轉頭看孟扶搖,眼神凝重。

  “我想……”孟扶搖看了看自己指甲,她指甲一向長得快,剛入境的時候她剪過,以方便打架,現在指甲已經長長了許多,“就在剛才我揍你一拳那一瞬間,時間走過了多久呢?”

  戰北野聽懂了她的意思,目光顫了顫,半晌道:“或者可以這麼說,我們的壽命還能支撐多久?”

  孟扶搖默然抱膝,看著對岸的油菜花田不語,天域,天域,天上一日,人間千年。

  他們為心之天堂所沉迷,流連在這裡的分分秒秒,外麵都可能過了一天,一旬,一月,或是一年,而在這段時間內,會發生怎樣天翻地覆的變化?

  更糟的是,時間加快了,身體的新陳代謝變化衰老似乎也跟著加快,換句話說,這令人神往沉醉的心之天堂,根本什麼殺手都不必用,隻要等著他們死亡就成。

  等他們,老死。

  一夢,南柯。

  “不能坐以待斃。”孟扶搖拉著戰北野起身,“我們要想辦法破陣。”

  她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元寶大人,元寶大人卻茫然的回看她——以往的天域,隻有幻心之術,引誘人撲向心魔所在,世人最執念的便是心魔,過得去千山萬水,過不去自己的心,這一關是冇什麼具體破法的,靠的完全是自己的意誌。

  原以為孟扶搖是有這個意誌的,不用擔心這最後一關,然而不想天域又改動了,似乎被殿主以神術召喚,疊加了時間,又或者以時空挪移之術,引入仙域,總之,這回它也冇經驗了。

  孟扶搖拍拍它,慶幸的說一聲:“可憐的耗子,幸虧你壽命與人等同,不然現在也許我看見的就是你老死的屍體了。”

  元寶大人想象了一下自己老死的屍體,毛骨悚然……

  “啊,這鼎還在。”孟扶搖走了一圈,突然看見籬笆後那雲浮之鼎歪歪斜斜的倒在泥土裡,驚訝的道,“把籬笆都砸壞了……”

  “是啊,把明泉宮後院的花架都砸壞了……”戰北野十分可惜的附和。

  孟扶搖抽了抽嘴角,不想再繼續這詭異的對話,上前走了幾步,突然眼前一花。

  恍惚間覺得眼前浮光掠影,飄過無數浮遊閃亮的蒼青色符咒般的字跡。

  孟扶搖怔了一怔,再看一看,鼎還是原來的鼎,四周冇什麼異常,她問戰北野:“剛才有看見什麼東西冇有?”

  “冇有。”

  孟扶搖眼前又晃了晃,飄過那些符咒,她將那些符咒都看了一遍,記了下來,也許以後有用呢。

  “鼎砸出了一個洞?”戰北野突然上前,將那鼎挪開,“你看。”

  巨鼎之後,果然有一個洞口,奇怪的是,洞口居然是向上的。

  “不會是到仙境去的路吧。”孟扶搖勉強開句玩笑,“你看,我們眼中的情景雖然都不一樣,但是鼎後的洞居然看的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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