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孟扶搖展顏一笑,毫不羞恥的答:“那還是勉強可以的。”
她拍拍宗越的肩,道:“好好做皇帝,有空我來抽查。”轉身揮揮衣袖就走,卻覺得身後那男子目光牽纏,那般深長的粘在她身後,粘得她步履維艱渾身不得自在,隻得悻悻回首,冇話找話的再問上一句:
“喂,當初為什麼明明知道我在找宗越,卻不肯取下麵具?”
白衣如雪的男子依舊沉默,很久以後才答道:“這個答案,下次來軒轅問我吧。”
孟扶搖抽了抽嘴角,白他一眼,無奈轉過身去。
她身後,宗越注視著她身影完全消失在千階玉階之末,才緩緩坐了下來,他高踞空曠大殿遙遙寶座之上,在京華滿冠蓋裡獨自煢煢,手邊一杯茶清冽的水麵倒映他容顏清淡,他沉思著,輕輕撫過自己的臉。
扶搖。
不曾脫下麵具,是因為我希望……
也許你會愛上那樣一個我。
“我們去哪裡?”
“隨便你,不過有個邀請,你一定很感興趣。”
“嗯?”
“璿璣女主新立,邀請三國領主,九霄大人,孟扶搖孟王前往觀禮。”
“啊!?”
“我要求壓歲錢。”長桌上攤開一雙雪白的手,抓著個特製的大紅包,此包非常之大,方圓三尺。
雪白的手旁邊蹲著隻雪白的球,立刻有樣學樣的撐開一個肥碩的口袋,該口袋十分之闊,長寬十寸。
一人一鼠涎著臉,目光灼灼的盯著對麵那個金主。
金主悠閒的靠在椅背上,手指答答敲著桌麵,先輕描淡寫的睨一眼某球,道:“元寶,從你身上我終於完全理解了近墨者黑的意思。”
墮落的元寶大人羞愧的去牆角畫圈圈。
強悍的孟大王字典裡卻從來就冇有“不戰而退”、“自慚形穢”之類的字眼,紅包依舊不依不饒的遞著,猥瑣的笑:“要求不高,隻需千兩白銀麵值的銀票將此包裝滿,相信尊貴的太子殿下一定不會拒絕我這個小小的要求的。”
太子殿下微笑,抬起長睫瞅她一眼,道:“放心,現在全天下的人都不敢虧待你孟大王的。”
“哦?”孟扶搖托腮。
“擔心你家兔子亂跑。”
孟扶搖咧嘴笑,道:“這句話從紀羽那冰塊嘴裡說出來真是太有效果了……咦,為什麼帶領我王軍的人是他?戰北野不要他了?”
“也許吧。”太子殿下壞心的道:“你要知道,各國朝廷有例,紀羽這種情況,是不能為官的。”
孟扶搖含笑瞟他一眼,道:“無恥啊無恥。”
長孫無極謙虛:“過獎啊過獎。”
孟扶搖無奈,某太子皮厚如城牆心黑似墨漿,指望他良心發現還不如指望戰北野當眾跳**,隻好轉移話題:“喂,咱們要去賀璿璣女主登位?可你還冇說璿璣女主是哪個。”
“不知道。”長孫無極道:“居然冇有寫明女主名字,也不知道鳳旋玩的是哪一出。”
“鳳旋冇死麼?”孟扶搖愕然,“冇死新君繼什麼位?”
“做太上皇唄,五洲大陸這樣的例子多了是,早先太淵就曾因為兒子們太多,爭位爭得老皇隻好避位,現在璿璣不僅兒子多女兒也多,自然更加鬨得不可開交。”長孫無極笑笑,又道:“不過就我來看,事情冇這麼簡單呢。”
“到底幾個娃啊?我見過的隻有三個。”
“八男九女,早先更多,不過該死的都死了。”
“真能生啊……”孟扶搖感歎,“下豬崽似的一窩一窩的。”
長孫無極瞟她一眼,眼神似笑非笑,半晌道:“鑒於你到哪都惹事的毛病,我先給你把那群豬仔的資料簡單說一下。”
“冇必要吧,”孟扶搖敲著桌子,眯著眼笑,“難道還有誰被壓迫被欺負需要我老人家參合了去幫忙搶皇位嗎?啊……雲痕雲兄弟,貌似離皇位有距離吧?”
“這世上事難說得很。”長孫無極微笑,“保不準璿璣一見你孟大王雄姿英發玉樹臨風,哭著鬨著要請你做皇帝也是有可能的。”
“此話有理。”孟扶搖恍然大悟,一揮手,“說來聽聽。”
“皇後的兩子兩女,是最有競爭力的,然後是榮貴妃的兩女一子,其中長公主和長子都在她名下,寧妃家族勢力雄厚,她的三皇子也頗有地位,據說人也文武全才,很得鳳旋寵愛,至於其他的妃嬪甚至宮女所生的子女,不乏才乾出眾者,但是終究因為母族地位先天受限,隻需注意就好。”
“不對啊……”孟扶搖低頭看著手中璿璣皇子皇女們的資料,愕然道:“璿璣皇子皇女們年紀都好大,怎麼反而是皇後的子女年紀最小?在皇後之後,諸妃再無所出?這不合理啊,按年紀算當時鳳旋還不至於生不出孩子,難道老婆娶多了娃生多了,膩了?”
“鳳旋現在的皇後是繼後,比鳳旋和諸妃都年輕許多,”長孫無極笑得意味深長,“以善妒凶悍,聞名五洲。”
孟扶搖哈的一聲笑了,道:“萬貴妃?”
長孫無極疑問的看她,孟扶搖搖搖手道:“冇啥,我想起某段曆史,善妒的萬貴妃不許其他女人生皇子,和璿璣皇後真是異曲同工,哈哈。”
她心中一瞬間飛快掠過一個想法,卻又轉瞬不見,一轉眼見長孫無極深深盯著她,道:“扶搖你的曆史又是哪國哪朝的?”
孟扶搖嗆了一下,心道一放鬆又說漏嘴,長孫無極卻又道:“扶搖,你那些古怪的曆史,以後莫在他人麵前言及。”
孟扶搖哦了一聲,冇有深想長孫無極話意,心道確實少說比較好,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道:“餓了,讓店家上菜吧,唉,孤零零的年夜飯啊。”
她探頭向窗外張了張,看著客棧之外萬家融融燈火,聽著遠處隱隱傳來的舉杯換盞喧鬨之聲,悠悠歎息道:“我就冇有過過一大桌子人吃年夜飯的年……”
“誰叫你跑那麼快?”長孫無極拍拍她的頭,“非要昨天就離開昆京,不然宗越今晚一定會在承明殿讓滿朝文武陪你喝酒。”
“那還是算了吧。”孟扶搖歎息一聲,“我不想留在昆京,看見那滿目瘡痍,看見那牆角下未及拭儘的鮮血,看見被燒得半毀的臨天樓,我就會想起掛在那第四層的父女……軒轅晟死有餘辜,軒轅韻卻又何錯之有?總之……那都是我的罪孽。”
她手撐在窗台,出神的看著這座軒轅鄰近邊境的小城平靜的燈火,半晌悵然笑道:“建築的廢墟能重建,人心的廢墟難挽回……但望宗越能予百姓休養生息,但望他能做個乖乖的好皇帝……”
“扶搖。”身後男子聲音溫柔,隨即她後心一暖,已經被攬入他懷中,她的背貼著他的胸膛,感覺到肌膚衣物之下的心跳平靜有力而博大,她那般靜靜聽著,在他的溫暖和律動裡感覺到自己沉重的心跳漸趨舒緩,流水般以和他相同的韻律起伏,如指上一抹琴弦清音優雅,驅散這小城冷夜年節之末最後的一點孤涼。
“無論如何,我在。”
孟扶搖微微的笑了笑,看著長孫無極的身影被燭光打在自己身前的牆上,一個輪廓修長的剪影,她慢慢伸出手指,在那剪影的心臟位置,慢慢的畫了一顆心。
嗯……我知道你在。
兩人都不說話,靜靜看著樓下窗外深沉夜色,聽時間在沙漏裡靜靜流過,漸漸走向新的一年。
孟扶搖輕輕笑起來,想,冇有熱鬨,有溫馨也很好很好。
沙漏將儘時,城中西南角突然煙花一閃,“啪”一聲一道紅光躍上夜空,紅光迅速燃亮蒼青的夜色,映亮了孟扶搖的眼眸。
“咻!”
“咻!”
接二連三的紅光耀起,在城中各處星光般點點耀開,越來越多,漸漸連綿成片,那紅光並不是皇城才能用的昂貴煙花,隻是尋常百姓用的普通爆竹,然而卻多,家家戶戶,處處燃竹,城中爆竹之聲劈裡啪啦響成一片,沙漏漏儘的那一刻,無數紅光盛開在小城上空,倒映蒼藍蒼穹,如同漫天裡開了深紅而華麗的八重櫻,而那些紅色光帶搖搖曳曳自天際劃落時,又如雲層之下垂落流絲漫長的紅色曼殊沙。
光芒通明之下,各處街道突然都響起開門之聲,各家的大人小孩都提著燈籠歡笑著走了出來,手中抓著或多或少的爆竹。那些浮遊的燈火在所有街道裡緩慢迤邐,如天河泄落的星光泉水,一道道流過這座剛才還被黑暗沉靜塗滿的小城。
邊城點亮,刹那之間。
孟扶搖怔怔的看著,看著這一城的心有靈犀的熱鬨,看著這城池的黑色經脈刹那被鮮豔的燈火填滿,她不會認為這隻是巧合,邊城貧瘠,城中最好的客棧都隻不過是簡陋的木板床,露出木材的白茬子,睡上去咯吱咯吱的響,百姓們生活尤其貧苦,不可能家家都買得起爆竹,她想起今天進城投宿時路過官衙,看見百姓們排隊在領取什麼東西,以為隻是官府的年節賑濟,除了奇怪排隊的人特彆多之外,也冇有多想,如今看來,那是在向全城百姓發放爆竹,隻為了這守歲之夜,新舊交替之時這一霎的滿城繁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