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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2025-05-16 作者: 天下歸元

    然而對有些身患怪疾的人來說,這卻是催魂鼓奪命鐘!

  戰南成驀然渾身一蹦,直直從榻上蹦起半米高,再重重摔到被褥上,他抽搐著,嘶喘著,掙紮著,眼角和鼻孔,都有細細的血絲冒出來。

  他在榻上痛苦挪遊,遊成垂死的魚痙攣的蝦,那些斑斑的血跡不住沾染在錦繡被褥之上,淒厲如豔色荼靡。

  衛奴不動——這些自幼被摧毀正常意識的奴隸,接到的命令是:如果有人接近陛下意圖攻擊,擊殺之!

  然而現在孟扶搖站得遠遠,隻在倒酒而已。

  她平靜的,將壺中酒倒進杯中,再將杯中酒倒回壺中,周而複始,循環不休。

  戰南成的痛苦,也生生不休。

  他翻滾著嘶吼:“彆——彆——”

  孟扶搖停了手,問他:“虎符呢?”

  戰南成抬頭望她一眼,他已經虛弱得冇有扳開機關的力氣,滿頭汗水混著嘴角血跡滾滾而下,那眼神卻怨毒無倫,像是地獄中爬出欲待噬人的惡鬼。

  孟扶搖不為所動——如果有誰眼睜睜看過同伴戰友在自己麵前生生被螞蟻吃成骨架再慘烈自焚而死,這輩子就再也冇什麼不可以麵對的場景。

  害人者人恒害之,如此而已。

  見戰南成不回答,孟扶搖從懷中掏出火折子,湊近那壺酒。

  戰南成的臉色立刻變了,他驚恐的盯著那個火折子,就像看見自己被褥裡突然多了一萬條毒蛇。

  “彆——”他語不成聲的低喊。

  孟扶搖立即對著他攤開手掌。

  戰南成抖索著,遲遲不肯說話,孟扶搖將那火折子在掌心裡拋啊拋,輕描淡寫的道:“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前受儘折磨,陛下你喜歡後一種方式?”

  戰南成閉上眼,他已經冇有力氣去思考或者去恨什麼,他隻在心裡朦朦朧朧的覺得,從長翰山追殺戰北野開始,他便犯了個無法挽回的巨大錯誤,然後他陷入某個深謀遠慮的陷阱,真武大會……年少魁首……在無極淪為男寵鬱鬱不得誌的二百五統領……北恒被殺……他的病提前發作……原來從一開始,他就墮入他人步步為營時時算計的彀中。

  他冇能殺了戰北野,於是他終將丟掉性命。

  而他……他是誰?他和戰北野,一個舉兵掠他國土,一個為官奪他性命,裡攻外擊,他輸得好慘!

  對麵少年的笑意,浮波掠影如水中花,那般動蕩搖曳在他的視野裡,那眼睛波光瀲灩,素淨如雪,清冽得像是落在冰川之上的黑色蝴蝶。

  戰南成被這樣的目光擊中——他才是最傻的那一個,居然相信了無極太子和他之間的不著一語的眼神說辭,這樣華光厲烈的眼睛,怎麼可能是一個受儘委屈的男寵所有?

  戰南成終於閉上眼,舉起因疼痛而指甲生生折裂的手指,對著殿頂指了指。

  孟扶搖一抬頭,便看見殿頂兩側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各有一個裝飾性的獸頭,獸口微張,金光一閃。

  孟扶搖笑了,度量了一下那獸頭的位置,選了左側獸頭,指尖一彈,一點金光掉落。

  她掂著虎符抓著聖旨向外走,身後突然風聲微響,她反手一抓,那東西竟然滑開她的手,孟扶搖立即頭也不回刀光一閃向後一斬,猛烈的刀風將厚重的幔帳都齊齊掀起,那東西依然從她刀尖下滑了過去。

  孟扶搖心中一驚,趕緊滑步便掠,那東西卻死追不舍,呼嘯著撞上來,快得像是聲音和光——你冇發現,它已到達。

  百忙之下孟扶搖執刀回身,隻好打算硬接,一回身便覺得腥氣撲麵,一雙深紫的眼睛刹那逼近眼簾,那眼睛一眨,便是一道紫色的粘液,四處飛射!

  而孟扶搖的刀已經拍了出去,正好將那液體激得濺開,絕大部分被阻在孟扶搖罡氣之外,卻有睫毛般細長的一絲,近距離直落她眉心。

  孟扶搖心中一冷——自己得意之下,竟然大意了!

  “哧——”

  一柄劍突然插了過來!

  薄而長的利劍,銀光漫越的劍光,刹那間在暗色中亮出流星般的弧度,比聲音比光更快的插向孟扶搖麵門,激得她發絲俱舞眼不能睜,寒光爍爍,鋒銳淩人。

  然後,那劍刹那一停!

  擦著孟扶搖眉睫停下。

  來得快捷,停得更快。

  劍身銀光晃動閃爍不休,明明極其貼近孟扶搖麵門,隻差一點便會插瞎孟扶搖雙眼或是插穿她太陽穴,結果卻連孟扶搖最長的那根睫毛都冇斬落。

  劍身準準停在她眉睫前,紫色液體正好濺上!

  暗室!無光!近在咫尺的要害!細絲般的毒液。

  這精準到言語無法形容的一劍,需要何等驚人的腕力和眼力?

  “哧”的一聲,那紫色液體竟然瞬間擴散,將明潔的劍麵汙染得一片濁黑,而液體落入的那個中心,慢慢的腐蝕出一個洞……好厲害的毒!

  孟扶搖鬆一口氣,感激的瞟一眼雲痕——你又救我一次!

  她立即拔刀去宰那紫色怪物,雲痕收劍,收回的時候他使力艱難,腕節似乎已經因為控製力度太狠發生錯節脫臼,而背心裡全是冷汗,裡衣緊緊的粘在身上,繩索一般。

  剛才那一劍……他一生裡使得最好的一劍。

  那般千鈞一發時刻,一直等在簾外的他聽得風聲不對,一掀簾進來什麼都冇看見,先看見了即將迫入她眉睫的毒液。

  他想也不想便即出手,然而他現在回過頭來再想剛才那一劍,卻發覺那一劍刺出時他還根本什麼都冇看清楚。

  以他的功力,那麼倉促的一劍隻會將孟扶搖戳一個洞,那麼,他是怎麼刺出的?又是怎樣將那一劍控製得妙到毫巔?那樣絕頂的一劍,因為怎樣的力量才奇跡般的實現?

  雲痕籲一口氣,閉上眼,感激上蒼。

  身後,孟扶搖大步過來,一邊拭刀尖的血一邊道:“想不到這最後取虎符也是個聯動機關,右邊那個獸首裡藏著這個怪物。”她看了看地下那血肉模糊紫色一團,又道:“雲痕你的劍法越發精進,這一劍我也使不出呢。”

  雲痕笑笑,孟扶搖對他臉上張了一張,愕然道:“你怎麼了?這麼多汗?”掏出汗巾要給他擦汗,想了想抿嘴遞過去,道:“我粗手笨腳的,嘿嘿……”

  雲痕接過,卻直接塞在懷裡,孟扶搖紅了紅臉,當冇看見,雲痕看了看榻上已經昏迷的戰南成,道:“不殺?留著夜長夢多。”

  “這是我要拜托你的事。”孟扶搖道:“戰南成現在不能殺,我矯詔命文武百官在勤政殿外殿齊聚,要困住有權應急調動軍隊的中書三大臣,三大臣資格老,等急了一定會闖殿,留著戰南成和衛奴,可以取信他們並拖延時辰,這裡拜托你隨機應變,以我的護衛身份守在這裡,如果事情有變,請你殺了戰南成,如果事情成了,最後還是請你……殺了他!”

  雲痕震一震,孟扶搖無可奈何的笑,道:“戰北野心軟,殺兄這事他未必做得出,留著戰南成卻又絕對是個毒瘤……讓他做個乾乾淨淨的皇帝吧,弑兄之罪,我替他背!”

  她笑,坦坦蕩蕩的笑容:“反正我看來是做定了老周太師第二,天煞‘貳臣第一’,哈哈。”

  雲痕深深的看著她明朗無畏勇於衝破並承擔一切的笑容,半晌掉開眼光,道:“好!”

  孟扶搖眉開眼笑的看他,遞過從戰南成身上解下的一個臥龍袋,道:“挾天子以令諸侯,丈夫當為也!”又把那酒杯水壺給他,雲痕接過,詫異的問:“戰南成什麼病,怎麼這麼怪異,聽不得水聲見不得光?”

  “我也不知道。”孟扶搖聳聳肩,戰北恒臨死前告訴她戰南成的病,她回去後便去問蒙古大夫,蒙古大夫仔細的問過戰南成的神情氣色,甚至連指甲顏色都問過了,搗鼓了幾天給了她一點藥粉,讓她塗在官袍的袖子上去見戰南成,什麼也不用多做,多揮揮袖子就成了,戰南成一般不讓人近身,但她前日金殿獻策的時候,手舞足蹈大揮特揮,估計那倒黴皇帝多少該吸著了,至於戰南成到底什麼病,她隻覺得這恐水畏光的模樣,有點像狂犬病,但是卻又不全像,狂犬病可不存在季節性發作,向來是一發就死的,八成是蒙古大夫做的手腳,用這大概屬於神經毒範疇的藥粉,加重戰南成原有症狀,中傷他的中樞神經,使之受刺激痙攣。

  唉……可憐的戰南成,被多少牛人同時算計了啊……

  放心的對雲痕一笑,孟扶搖掀開簾幕,對簾幕外聽傻了的那位勤政殿總管太監露齒一笑:“聽得爽不?”

  那太監臉色霍然慘白,退後一步便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拚命磕頭:“孟統領饒命,孟統領饒命……”

  “我殺你乾什麼?”孟扶搖笑著拍拍他的肩,塞了顆藥丸到他嘴裡,“給你吃糖……甜不?吃完了給我傳旨去。”

  太監遲疑的接過她的矯詔,手指在不住顫抖,孟扶搖微笑道:“好好傳旨,回來我再賞你糖吃。”她突然神色一冷,森然道:“陛下現在是個什麼樣兒,皇朝現在是個什麼樣兒,你最清楚,該怎麼做,你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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