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回月夜(上)
月魄騰空,夜幕下的杏林披上一層銀色星華。清風拂過,樹影婆娑,帶來遠古遺落的低語。
孫塵帶著一位黑衣人和李亭長趕來。
遠遠看見杏林外的少年。
他端坐銀白神座,正抱著木杖閉目養神。
“他果然在這!”
孫塵領二人落地,不等他們開口,少年悠悠睜目。
月華清澄,如潮水般在身畔蕩漾,玄奧符文圍繞呂澤飛旋。鏤空銀座頂端懸掛一輪彎月。
月魄寶華座。
借月光與地脈之力,能增幅諸多太陰仙法效果的神座。
“這次,你們又討來什麼文書?想好用什麼名義對付我了?”
呂澤打量三人。
目光最先從李亭長這老鬼身上挪開。
孫塵,隻簡單看了幾眼,就把他的仙職身份、法力總值看了個大概。
唯獨旁邊的黑衣人,呂澤多多留心了一番。
撰時曆士?
記錄曆史,篡改命運……隻要燒掉他的“書與筆”,很好對付。
倒是這個炎武鬥士??七轉層次的力主係仙職,會很擅長戰鬥。不過還好,我準備的“神座”是太陰係,而且早早在四周布下“水木陰華咒”。
至於李亭長這隻鬼,呂澤全然不放心上。
他垂眉低頭,輕撫木杖:“罷了。懶得跟你等掰扯。打一架吧,我把你們擒拿,扭送仙宮,看諸位天官如何處置。”
半點場麵話都不打算說。少年把鳴玉牌擲出。
三色符光閃現,雲澤與腐澤分彆在三人頭頂、腳下變化,然後雷澤符咒瘋狂催生雷霆,將上方雲海、下方沼澤間穿梭,並借助陰陽兩極,形成一個圓柱狀雷籠不斷轟擊。
蕭穆拉開李亭長:“你躲後麵去!”
招呼李亭長同行,是依靠他兩次與呂澤衝突,借天網測算、追蹤呂澤方位。
至於打架??
自然冇他份。
……
“三澤戰術?”
小乾福地,埋頭製作“羽仙巢”的師曜靈突然抬頭,向杏林外麵看了一眼。
然後,他繼續埋頭築巢。
彩瑩站在一邊,心有不安:“師公子,我們要不要幫幫先生?”
公子,和先生終究不同。
呂澤有時閒著無聊,會抱著書籍過來教鵲精們讀書寫字,自然得精靈尊敬。先生,有“師”之意。
而鬱海元、盧玉裳、師曜靈之流,在諸多精靈眼中,隻是呂澤的陪同朋友(勞動夥伴)。
“放心吧,他不會輸的。自他坐下的那一刻,勝利已經注定。”
坐著的呂澤,就是無敵的!
即便師曜靈這種製霸一整年的冠位,都感覺到頭疼。
想要擊敗呂澤,唯有擊碎他的“神座”,讓他站起來,從“神”貶謫為“人”。
“勝負早已注定,唯一可慮的,是贏的方式??”
靠著杏林這種地方,呂澤應該會矜持幾分,總不好意思弄出陰森森的、邪氣無比的“自閉堆墓”戰術吧?至於血海啊,白骨啊,應該也不會隨便擺出來吧?
……
雷籠不斷向內合攏。
孫塵身邊浮起一本閃耀白光的仙書,將靠近的雷光統統抵消。
九靈書,星級仙器。時主一係的通用法寶。被諸多時主眷屬戲稱為“日記本”。這東西就是用來記錄曆史,方便他們在滅劫回歸,將“文明的曆史”奉獻於時主。
配合“撰時曆士”的專屬仙術,九靈書在孫塵身邊形成一個強大屏障,可以抵禦重重攻擊。
蕭穆身邊更是冒出熊熊烈焰,吞冇一切攻擊。他打量上下跳躍的金色雷光,以及在雷籠之外,隱約凝聚的巨手。
“孫兄,你要對付的這人,不簡單。”
這是把我們視作“祭品”,打算祭祀天地,召喚一尊“雷霆魔神”呢。
雷霆手掌越發清晰,先天雷澤大道形成清晰可見的掌紋。
孫塵雖然瞧不明白這套戰術的本質,但卻也隱約升起不祥預感。
他提筆撰寫。
“呂澤見自己的攻擊無效,轉而近身向我攻擊。”
仙域展開,方圓一裡被宙陽一係的覆蓋。玄白二色領域交織先天道韻,牽引冥冥中的命運大道。
以文字記錄曆史,而他所撰寫的一切,必然成真,必然成為曆史。
這是撰時曆士的戰鬥方式。
用他們的筆杆子操縱一切。
然而??
絲絲縷縷的命運絲線探伸向呂澤時,被他身邊的“銀色神座”彈飛。
呂澤不屑一笑。
“撰時曆士”這種仙職,他也不是冇碰到過。
想捕捉、操控我的命運?
你配麼?
孫塵見狀,馬上對身邊的蕭穆催促:“蕭兄速速出手,煩請擒下這個襲擊仙官的賊子!”
歎了口氣,蕭穆催動仙力,在掌心凝聚一團神焰。
閉關數十年,一出關就碰上這事……
罷了,權當參加“幻神天冠戰”之前的預熱了。
原本,他不打算插手這件事。但孫塵死誌已生,甚至願意和呂澤同歸於儘,以換取妻兒安全。看著這個曾經出生入死過的朋友走到這一步,他也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小子,我與他們不同。本來也與你無仇無怨。但是現在??”
蕭穆鼓蕩罡勁,身體驟然迸發驚天動地的炙熱神能,毫不留情對雷籠轟出。
專屬仙術,焚天煮海。
霸道剛猛的神火在雷籠乍現,赤光瞬間蔓延潰散。
三澤符?交織的雷籠如同火海顫抖的羔羊,在須臾間徹底擠爆。無數火光飛濺,那尊剛剛凝成頭顱的“雷神”在悲鳴中消散。
猩紅神焰飛舞在蕭穆身後,猶如一條張牙舞爪的猙獰火龍。
蕭穆冷肅注視銀座上的少年。
“如果你現在束手,興許可以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作為戰力榜曾經的月冠,他有這個底氣,他的鬥法傲視天下絕大多數幻神仙人,更遑論一個剛成仙幾日的小孩子?
呂澤麵無波瀾,木杖輕抬。
在二人脫離雷籠的那一刻,一套組合仙術當頭落下。
寶月祝聖咒、清神玉鐘咒、金雷玄鏡咒。
三重仙光前後而至,連鎖激發。
孫塵麵露異色,身邊浮動的仙書寶卷立刻浮現文字。
“一應靠近攻擊,儘數瓦解。”
然而??
當仙術照下,九靈書竟無任何反應,任由那個仙術套在他身上。
“咦?這是祝由,不對,是祝禱咒術?”
並非對人體有害,而是對仙人進行增幅的仙術。這類仙術無元氣屬性,也無殺傷力,不被九靈書判定為攻擊。
蕭穆見勢不妙,趕緊提醒:
“孫兄,快解開法術。”他燃燒仙力,護體仙焰主動燒掉身上的祝咒。
可到底晚了一步。
??????
呂澤方向傳來的洪亮鐘聲灌入雙耳,痛得孫塵發出慘叫,差點栽落在地。
百倍加持下,他的聽力無比敏感,又碰上以“洪聲”著稱的清淨凝神伏魔之音。隻這一波鐘聲,他的元神便震得呆愣茫然,九靈書當場失控,跌入塵埃。
甚至,就連第三個連鎖咒術所引發的耀目金光都冇用上,孫塵已失去戰力。
……
師曜靈將最後一個鳥巢製作完畢,索性盤坐在林裡看戲。
他身邊圍著一大群鵲精,嘰嘰喳喳要求他講解。
“呂澤這個術啊,據說是從室友那裡得到的靈感,能增幅修士五感。然後一些細微的小動作,也能使其造成巨大傷害。這是專門針對‘屏蔽、攻擊無效’一類仙術的反製。”
呂澤碰到過戰力卓絕的撰時曆士。人家擺出來的“時命仙域”可比孫塵這等文職仙官強多了。
師曜靈頗有些感慨:“世間有許多仙術、道法,可以對感知到的惡意、攻擊進行屏蔽。但??再強大的仙術,也無法對抗‘善意’。打著為你好的名義,給予讓你難以回絕,難以規避的尷尬處境??這才是最難受的。”
百倍敏感,然後是清掃心魔的鐘聲,接著是淨化邪祟的明光。
不論是哪種,都非害人。
可三者連鎖之下……
見孫塵七竅流血,神態狼狽,蕭穆歎了口氣。
到底是太平安逸,冇有戰鬥經驗的文職仙官啊。
出手將他送離戰場,也順帶把李亭長挪到更遠地方。
呂澤那一道鐘聲對孫塵這樣的七品靈人都這樣了。
更遑論一隻鬼?
對李亭長,這是催魂散魄的致命攻擊。
他的魂體不斷湧動黑霧,差點當場魂飛魄散。
蕭穆將二人送出戰場,怒斥呂澤:“小子,你下手未免太狠了!”
“你們跑來殺我,還嫌棄我下手重?難不成,我要乖乖被你們割腦袋?”
“……”
“蕭兄,快……快動手將他擒下。”孫塵捂著耳朵,閉著眼睛,根本不敢觀看呂澤方向閃耀的無窮雷光。
嗖??
蕭穆身如疾火,馳向呂澤頭頂那麵,由“金雷玄鏡咒”凝聚的寶鏡。
金鏡閃爍明光,三澤戰術遺留雷光源源不斷彙攏而來。
冇有任何咒術招數,冇有任何一點逸散的元氣被浪費。
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呂澤輕描淡寫地將手邊玉鐘拋向雷光金鏡。
嘭??
寶鏡炸開,轉瞬幻化二十一麵小一圈的金鏡。金光在鏡子間交織,形成一座“雷光金神陣”鎖定蕭穆。
而在那一瞬間,“雷光陣”中的蕭穆身化焰光。道道金光從身邊穿梭,卻無一道擊中他的身體。
“小子,你的陣法布置很快。但你能打敗化身‘焰靈’的我嗎?”他輕輕一笑,又有兩道雷霆金光從焰光穿透,分毫不損。
焰靈,元?之體。
不受諸多光、火攻擊。
哪怕雷光金神陣再強,對他也無任何作用。
當然,麵對一個輕輕鬆鬆將咒術凝練出玉鐘、金鏡等“咒靈”,咒術水平至少在精湛層次的“陰符術士”。他仍不敢大意。
這個少年天才,可以比及戰力榜上的那些對手了!
呂澤不言,隻是手托側臉,緩緩看向他。
“擊敗你?有件事你可能想錯了,從我坐下來的這一刻起,就已經注定你的失敗。”
手指輕輕一彈,夜空中的月輪迅速朝他們的方向激射太陰神光。
“仙術鬥法?回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