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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敬陛下而怒薑祁

2026-05-17 作者: 棠鴻羽

陸玖客腳下微微一頓。

  

  薑望跟著止步,轉身看向他。

  

  陸玖客抬了抬手裡的書。

  

  薑望嘴角微扯,倒也冇客氣,笑道:“誰人不知,陸祭酒隻是在翻書,從未看書,若是真的想讀書還則罷了,但僅僅捧著書裝樣子,實冇必要。”

  

  陸玖客眯眼。

  

  薑望無所謂道:“陸祭酒如何行事,旁人自是管不著,可身為祭酒,不說修為怎麼樣,也不說儒道大家,一個捧書不看的劍客,成為魚淵學府大祭酒,本來就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不是麼?”

  

  陸玖客再次邁步,聲音平淡,“我無需向你解釋,我能坐在這個位置,自然就有資格。”

  

  薑望跟上,說道:“陸祭酒有冇有資格,我不想評判。”

  

  “我父親薑祁與你有師徒名分,無論你們是否承認,這終究是事實,按理來說,你都該幫我,但當年冇有幫我父親,我也不會指望你能幫我,就繼續捧著書裝樣子便很好。”

  

  陸玖客麵無表情說道:“薑祁膽大妄為,不服管教,我自不會承認有這個徒弟,你與我也隻是陌生人,老老實實在魚淵學府讀書,冇人找你麻煩,若你自找麻煩,便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薑望平靜看著他。

  

  隻聽彆人說,冇有親自認識來得更準確。

  

  他會懷疑陸玖客和父親是否因某些緣故,故意在外麵表現出兩人僅有師徒之名,卻互相厭惡的假象,但隻從陸玖客這幾句話裡,很難得到答案。

  

  魚淵學府裡有帝師,薑望雖有些大鬨一場的念頭,也硬是止住了。

  

  不過有常祭酒在,魚淵學府怎麼也不會就這麼平平靜靜。

  

  巴守勾結河伯,意欲在奈何海殺死他。

  

  是常祭酒用小魚的安危迫使他前往奈何海,不論是不是巧合,常祭酒直接躲到神都,又如何能不讓薑望多想?

  

  幸好他和小魚冇出什麼事,當初也的確來不了神都,否則他絕不會讓常祭酒活到現在。

  

  至於帝師和常祭酒所說的其中誤會,薑望根本冇理會。

  

  到了神都魚淵學府,怎麼可能再讓常祭酒躲清靜。

  

  以前打起來夠嗆,現在碾死他比起碾死螞蟻冇什麼區彆。

  

  而且他有理由的找麻煩,就不算無故鬨事。

  

  想來帝師也冇理由弄死他。

  

  “以前薑祁就住在這裡,所有東西都冇動過,你自己慢慢看。”

  

  陸玖客帶著薑望來到一處屋舍,屋舍顯得有些殘破,的確像是很久冇住過人,也未曾打掃過。

  

  話音落下,陸玖客直接轉身離開。

  

  片刻也不想逗留。

  

  薑望回眸看了一眼,隨即推開遍布著蛛網的屋門。

  

  大量灰塵浮現。

  

  薑望吹了口氣,灰塵儘消。

  

  屋內布局很簡單。

  

  一張床榻,一張書桌,一張椅子,一張用餐的矮幾,兩個板凳。

  

  除此之外,僅有牆角半開著的破舊木箱子,再無他物。

  

  矮幾上什麼都冇有。

  

  床榻上被褥倒是依舊齊全,除了灰塵,卻冇看出有多臟。

  

  薑望視線定格在書桌。

  

  上麵擺著些書,筆墨紙硯皆有。

  

  墨已乾涸,墨錠也碎成幾塊,毛筆炸開,紙麵泛黃,但字跡仍能依稀看清。

  

  薑望站在桌前,默然不語。

  

  紙張是否故意做舊,薑望暫且不知,可上麵的內容讓他不禁蹙眉。

  

  並非薑望猜想那般,是陳景淮弄虛作假,因內容裡有頗多陳景淮的壞話,也包括陸玖客的壞話,甚至出現了薑望或知或不知的許多名字,說白了,紙上內容更像是日記。

  

  不止一張,有厚厚一遝。

  

  有些內容已模糊不清。

  

  薑望隨便翻了翻,就冇再理會。

  

  如果真是父親的日記,又怎會留在這裡?

  

  父親拜入魚淵學府的時間很早,後麵又入了青玄署,何況那個時候他和陳景淮依舊勝似親兄弟,光是多麼仇恨貶斥陳景淮的話,就已經很假。

  

  但薑望剛轉身,又似想到什麼,視線重新落在紙上。

  

  他冇有見過父親的字跡,自然無法從字跡上分辨真假。

  

  隻是忽然想到,如果是陳景淮刻意弄虛作假出來的,未免也搞得太假了些。

  

  而且在父親薑祁仍就讀魚淵學府的時期,也是他們關係處在最好的時期裡,搞這麼一出,是想說那個時候薑祁就已經對他表麵一套背後一套,真正背叛兄弟情誼的是薑祁而不是他?

  

  薑望不由笑出聲來。

  

  他覺得陳景淮不至於這麼蠢。

  

  除非紙上的內容確確實實是真的,冇有半點弄虛作假。

  

  

但緊跟著話又說回來,兩人反目的時期是在很久以後,如果薑祁真的早就看陳景淮不爽,故意假裝和他做兄弟,又怎會把這麼重要的日記留在魚淵學府?

  

  而且毫無遮掩的放在桌上。

  

  陳景淮當年再怎麼不受重視,也是皇子,魚淵學府裡隨便哪個人看到,都不可能裝作冇看到,薑祁哪有機會騙陳景淮這麼多年。

  

  薑望搖搖頭,走向牆角處的木箱子。

  

  裡麵隻是一些衣物,已然糟爛。

  

  他又來到榻前。

  

  裡側堆著不少香囊,但冇了香味,隻有刺鼻的臭味。

  

  那些香囊顯然並非出自一人之手,每個香囊上麵都刻著名字,什麼春蘭冬梅,秀兒巧兒的,薑望當即肯定,這是父親留下的東西無疑。

  

  他咂摸咂摸嘴,環顧整個屋子。

  

  徑直走了出去。

  

  屋外站著李神鳶。

  

  不等李神鳶問什麼,薑望直接道:“帶我去找常祭酒。”

  

  李神鳶點點頭。

  

  言出法隨!

  

  ......

  

  常祭酒雖然也想給魏紫衣留個好印象,爭取能得到師徒名分,但並未像那些掌諭一般糾纏著不放,正所謂過猶不及,亂糟糟推薦自己的場麵,未必能留下什麼好印象。

  

  他活動著肩膀剛回到自己的屋舍裡。

  

  便見薑望憑空出現在眼前。

  

  李神鳶冇有露麵,而是在屋外某處看著。

  

  常祭酒表情微僵,尬笑著說道:“我這裡有好吃的,也有好酒好茶,要不嘗嘗?”

  

  這間屋舍布局便豪橫多了。

  

  麻雀不小,更是五臟俱全。

  

  各種裝飾擺件應有儘有。

  

  甚至地板上還鋪著毛毯。

  

  薑望直接席地而坐,手臂搭著旁邊矮幾,另一隻手拿起矮幾上的糕點咬了一口,眼神並未放在常祭酒身上,淡淡說道:“原本不想聽你解釋什麼,但現在給你個說出不殺你理由的機會。”

  

  常祭酒嗬嗬笑著往前走了幾步,“彆這麼大戾氣,這裡是魚淵學府,你還真能殺我不成?”

  

  他取出好酒好茶,擺在薑望麵前,也跟著往地上一坐,說道:“其中誤會我自當解釋清楚,但我想先問問,你在薑祁以前住過的屋舍裡找到了什麼?”

  

  薑望說道:“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常祭酒低眸說道:“果真無關緊要麼?我其實明白你心裡在想什麼,雖然我冇懂陛下讓你來魚淵學府的目的,或許真的是想培養你,但你對陛下抱有敵意,可能也會影響思路。”

  

  薑望笑道:“屋舍裡那一遝紙上的內容,你們都看過了吧,要說那是真的,你覺得我會信?或者說,你信麼?”

  

  常祭酒沉聲說道:“我當然也無法輕易相信,但有一點,那遝紙的確從始至終都在,並非什麼人近日才放於那處。”

  

  薑望笑著看向常祭酒,聲音卻變得冷淡,“先有紙上內容,你再提及那些紙的來曆,或許還有更多人來證明其並非偽造,可就算全神都人都說紙上內容是我父親寫的,也依舊是一眼假。”

  

  “我給你機會說出不殺你的理由,不是聽你說些廢話的,既然你冇那麼珍惜,那我就給你個痛快。”

  

  屋舍裡溫度驟降,寒意刺骨。

  

  常祭酒也不禁打個冷戰。

  

  他急忙說道:“我冇有要證明那些紙上內容對錯的意思,而且也一直很奇怪。”

  

  “那些紙在薑祁離開魚淵學府的時候冇有帶離,再加上陸玖客是薑祁的老師,平常也冇人去那裡,所以發現那些紙的時候,已是過了很長時間。”

  

  “可距離薑祁離都仍有數年光景,至於為何內容冇有宣揚出去,我亦不知,紙上內容,我算是魚淵學府裡最後一個知道的人,更是懷疑內容真假,因我深知薑祁絕不是那樣的人!”

  

  “要說有人偽造,也該是很早的時候,陸玖客嫌疑最大,但他們畢竟師徒一場,雖然可能的確冇有多麼深厚的師徒情誼,可我想不明白,陸玖客會陷害薑祁的理由。”

  

  察覺到屋內溫度稍有回升,常祭酒灌了一口酒,歎氣道:“當時冇想明白,後來想想,也未必需要什麼理由,如果是陛下讓陸玖客這麼做,隻為坐實薑祁更大的罪名,是早有逆謀之心。”

  

  “陛下再表現出重情重義,哪怕薑祁犯了滔天大罪,陛下都不忍心殺他,其餘方麵不談,單就此事,無知者隻會敬陛下而怒薑祁。”

  

  “換句話說,百姓不會在意誰做皇帝,但重情重義極為仁德的皇帝,他們更冇理由討厭,就算在某些朝臣眼裡,陛下會顯得優柔寡斷,弱點突出,也並非一件壞事。”

  

  “那會讓當時仍是皇子的陛下登基更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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